第598章
秦錚帶著謝芳華離開戰場後,來到大後方,聽不到任何硝煙殺戮的地方,停下了馬,對她問,“怎麽樣?是不是很難受?”
謝芳華臉色發白,搖頭,“還好。”
秦錚大怒,“別以為我不懂醫術,你便什麽都隱瞞我,與我說實話。”
謝芳華護住小腹,輕聲說,“有些痛。”
秦錚臉色發白,這時,月落從後方現身,對秦錚恭敬地道,“小王爺,皇上傳話,請您立即帶著小王妃回漁人關。初遲公子能為小王妃看診。”
秦錚看了他一眼,頷首,縱馬前往漁人關。秦錚的馬騎得雖然快,但將謝芳華護在懷裏,讓她分毫感受不到顛簸。一個時辰後,回到漁人關,謝芳華已經大汗淋漓,臉色白得像是要虛脫一般。
秦錚縱馬進了城,直奔總兵府,邁進府門後,立即喊,“初遲呢?在哪裏?”
小泉子已經提前一步得到了消息,等在門口,見秦錚抱著謝芳華回來,急忙回話,“小王爺,奴才帶您和小王妃去見初遲公子。”話落,匆匆往裏跑。
秦錚跟在他身後,來到初遲的住處,他已經得到了消息,備好了藥箱,等在桌前。見秦錚和謝芳華來了,立即道,“將她放到床上。”
秦錚依然將謝芳華放到了床上,初遲連忙上前,給謝芳華診脈。謝芳華手一直護著小腹,臉上大滴大滴的汗珠子滾落,臉色蒼白如紙。
初遲給她把脈片刻後,臉色十分難看,但並沒有多言,轉身走到桌前去開藥方。不多時,藥方寫好,他吩咐小泉子,“快去給她按照這個藥方煎藥,不用按時熬,藥水煮沸了立即端來一碗。”
“是。”小泉子拿著藥方子跑了下去。
謝芳華喘熄著問初遲,“孩子,必須保住孩子。”
初遲剜了她一眼,“死心眼!”
謝芳華不管他難看的臉色和罵她的話,隻看著他,“一定能保住孩子,對不對?”
秦錚走過來,伸手握住謝芳華的手,看著初遲。初遲看著她難受的樣子,不忍,語氣和緩了些,“孩子沒事兒,是你有事兒而已,都什麽時候了?竟然還動用魅術?你是不想活了嗎?稍後藥端來,你乖乖喝藥,孩子就能保住。”
謝芳華聞言松了一口氣,點了點頭。秦錚伸手將她抱在懷裏,抿著唇,一言不發。
初遲看著二人,一時間,也沒有再說話。兩盞茶後,小泉子端著一碗藥匆匆跑進來,“初遲公子,這藥水剛煮沸,我便倒出來了,藥效怕是不夠啊。”
“先給她喝下,再繼續熬。”初遲道。
小泉子立即端來床邊,遞給秦錚。秦錚伸手接過,催動功力,將湯藥變溫,放在謝芳華唇邊。謝芳華聞了聞,放心地就著秦錚的手喝了。
初遲見她的樣子,氣道,“我還害你不成?”
謝芳華喝完一碗藥,輕聲說,“從來喝別人的藥都會先問問,習慣了,不是怕你害我。”
初遲聞言住了口。
秦錚將空藥碗遞給小泉子,對他道,“熬好了再端來一碗。”
小泉子應聲,連忙下去了。
謝芳華在秦錚的懷裏閉眼休息了片刻,氣息才漸漸地趨於平穩了,她長長舒了一口氣。
秦錚抱著她的手緊了緊,低聲說,“你嚇死我了。”
謝芳華也低聲說,“我們南秦沒有人能克製齊雲雪,她太心狠手辣,我怕她傷你,畢竟雪城的十萬兵馬全軍覆沒,她心裏指不定有多恨。”
秦錚伸手摸摸她的臉,她是因為他,當時也確實沒人能奈何齊雲雪。
謝芳華轉頭看向初遲,“聽說你和秦鈺、哥哥,義結金蘭了?”
初遲輕輕哼了一聲,“你在深山裏趕路,消息到靈通?”
謝芳華露出微笑,“那我以後……也喊你哥哥?”
秦錚聞言道,“你喊他哥哥做什麽?他應該喊你嫂子?”
初遲頓時不幹,“你說什麽?”
秦錚看著他,“我是秦鈺的堂兄,比他大一點兒也是大,你和他結拜,不是應該喊嫂子?”
初遲立即道,“那子歸呢?你怎麽不從子歸這邊算?從皇上那算什麽?”
秦錚道,“因為秦鈺賜給了你國姓,你以後姓秦,是秦家的人,自然要從秦鈺這裏算。”
初遲一噎。
謝芳華頓時笑了起來,夫唱婦隨地道,“對啊,是該這樣算。”
初遲看著二人,磨牙,對謝芳華陰沈沈地道,“你身體不難受了是不是?”
謝芳華眨眨眼睛,妥協了一步,道,“這樣吧,一邊是秦鈺,一邊是哥哥,大不了,以後,我不管你叫哥哥,你也不必管我叫堂嫂了。你就叫我芳華,我還喊你初遲好了。”
初遲冷哼一聲,看著她道,“你既然不難受了,就別在我的房間待著了,讓人給你們準備房間。”
謝芳華點頭,“沒那麽難受了,你的藥管用。”
初遲轉身,對外面吩咐了一聲。
有人立即回話,“回初遲公子,剛剛小泉子公公已經吩咐人安排了,就在不遠處,奴才帶小王爺和小王妃過去。”
秦錚聞言抱謝芳華起身,向外走去。來到小泉子給二人安置的房間,秦錚抱著謝芳華合衣上了床,對她說,“你睡一覺,藥熬好了,我喊你起來喝。”
謝芳華著實累了,這些日子,一直奔波未歇,早先又因為對付齊雲雪,損耗了魅術傷身。初遲想必也是知道她十分困乏支撐不住需要休息,才趕了她出來,她低聲說,“以前覺得初遲著實讓人討厭,如今看著還有點兒討喜。”
秦錚瞅著她,點了點她額頭,“如今你還想著他做什麽?快睡吧。”
謝芳華小聲說,“按照你的安排,北齊這一回,必大敗。可是北齊皇權一日不倒,不將北齊王、齊言輕奈何了,這仗,怕是就會打上許久了,沒那麽快結束。”
秦錚瞪著他,“還想著這些做什麽?快睡覺,不準想了。”
“好吧。”謝芳華閉上了眼睛。
秦錚輕輕地拍著她。不多時,謝芳華便睡著了。秦錚見她睡著,眸中現出心疼,過了許久,似乎做了什麽決定一般,目光漸漸堅定。
半個時辰後,小泉子端著湯藥過來,小聲說,“小王爺,湯藥好了,這次的湯藥熬的濃。”
“端進來。”秦錚吩咐。
小泉子立即端著湯藥進來,秦錚舍不得喊醒謝芳華,將她抱起來,靠在她懷裏,低聲說,“芳華,喝藥了。”
謝芳華眼皮動了動,似乎十分困難,睜不開眼睛。
“你閉著眼睛就好,我餵你。”秦錚道。
謝芳華點點頭,秦錚將湯藥放在她唇邊,她閉著眼睛一口一口地喝下,之後,又沈沈地睡了過去。小泉子接過空碗,擔憂地看著謝芳華,這樣的小王妃,如此孱弱,腹中還有孩子,真的會沒事兒嗎?
秦錚看了小泉子一眼,對他吩咐,“吩咐廚房,熬些清粥小菜,等她醒來吃。”
小泉子應聲,連忙下去了。
秦錚又在床上陪著謝芳華躺了片刻,站起身,走到桌前,提筆寫了一份手書,寫好後,對外面喊,“青巖。”
“公子!”青巖頓時出現在窗外。
秦錚打開窗子,將手書遞給他,“你拿著這封手書,去找王意安。”
青巖接過手書,看著秦錚。
秦錚負手立在窗前,看著窗外,似乎對他說,也似乎是對自己說,“當年,師傅給了我一次機會。如今,我想再博一次機會。”
青巖重重地點頭,“屬下一定將書信送到。”
“嗯。”秦錚擺擺手,“現在就啟程吧。”
青巖揣好書信,出了將軍府,出了漁人關。
秦錚回轉頭,謝芳華依舊沈沈地睡著,蓋著薄被,依然能看到她小腹隆起一個小包。他目光漸漸地溫柔。他的女人,他的孩子,都是如此堅強,他沒道理受不住。
南秦和北齊這一戰,打了足足四天三夜。北齊撤出玉霞坡,秦鈺卻沒就此罷手,而是趁勝追擊。三天三夜後,北齊退兵五百裏,秦鈺帶著南秦將領和士兵,進軍五百裏。北齊撤到了河陽城。
誠如秦錚所料和所做的布置埋伏,北齊即便撤到了河陽城,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這是北齊建朝史上,最大的一次敗仗,是南秦建朝史上最大的一次勝利。
期間,北齊王受了秦鈺一箭。這一箭,秦鈺是為早先闖入北齊軍營,謝墨含受了北齊王一箭,所討要的報還。
北齊軍撤到河陽城後,齊雲雪忍著傷痛,又給北齊王拔箭治傷。她醫術高絕,為北齊王保住了性命。齊言輕恨得牙癢癢,卻也對南秦步步逼近北齊內陸直至河陽城外三十裏安營紮寨無可奈何。
北齊真正地體會到了南秦的大軍壓境。直到現在,齊言輕都想不明白,明明時局一直有利於北齊,到如今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北齊撤退中,帶不走的糧草軍餉,都已經焚燒,未曾留給南秦。
南秦在河陽城外安營紮寨,修整兵甲後,秦鈺拍拍謝墨含肩膀,“子歸,我先回漁人關一趟,待我回來,你再回去看芳華。”
謝墨含道,“我收到傳信,芳華和孩子母子平安,皇上不必這麽急,當保重身體。”
“朕還不累,有些事情,要與秦錚商議,這裏就先交給你了。”秦鈺道,“齊雲雪和北齊王都受了傷,短日內,不會出兵,我們能喘熄的時間也就幾日而已,他們一旦穩住傷勢,勢必反攻,都到如今的地步了,若是不再前進,攻入北齊王宮,無功折返的話,對不起我們多少人辛苦扭轉到如今的局面。”
謝墨含頷首,“皇上路上小心。”
秦鈺點點頭。
秦鈺出了營帳,上了馬,正準備出發時,燕亭從裏面跑了出來,“皇上,等等我。”
“你也要去漁人關?”秦鈺看著他,“你也走了,誰來協助子歸處理事情?”
“有鄭孝揚在啊。”燕亭道,“再說還有崔意芝。”
秦鈺點頭,催促他,“既然如此,你快些上馬。”
燕亭連忙上了馬,和秦鈺一起,帶著一隊人馬,折返漁人關。
秦鈺和燕亭回到漁人關時,昏睡了幾日的謝芳華才養回了幾分精神。
燕亭畢竟不如秦鈺,連續作戰幾日夜,再縱馬奔回漁人關,剛到城門口,他就累趴下了。
秦鈺看了他一眼,讓人擡著他進了將軍府。
小泉子出府迎接,見到燕亭,嚇壞了,“皇上,燕……小侯爺……這是怎麽了?受傷了?”
秦鈺搖頭,“累的。”
小泉子長舒了一口氣,“嚇死奴才了。”
“芳華怎麽樣了?”秦鈺下了馬,扔了馬韁繩,邊往裏面走邊問。
“小王妃被小王爺抱回來的那天,奴才嚇壞了,幸好有初遲公子在,給小王妃開了藥方,小王妃昏昏睡了幾日,今日看起來氣色才好了些。”小泉子小聲說,“不過初遲公子說了,她再不能亂動,否則,別說保不住孩子,她的小命也會弄沒。”
秦鈺腳步頓了一下,點點頭,“他們如今在哪裏?”
“奴才帶您去。”小泉子連忙帶路。
來到秦錚和謝芳華的住處,謝芳華正在吃飯,這幾日,她一直昏睡,除了喝藥和喝些米湯外,肚子裏沒什麽東西,今日,她人精神了,總算是能起來自己吃東西了。
秦鈺邁進門檻,便看到秦錚在餵謝芳華,他腳步頓了一下,道,“我也一日沒吃飯了,去弄些飯菜,端來這裏。”
小泉子連忙應聲,向廚房跑去。
秦鈺進了房間,解了披風,坐在了桌前。
謝芳華看著他一身風塵,一臉疲憊,眼底是濃濃的青影,皺眉道,“剛打完仗,你沒休息,就趕來了?”
秦鈺“嗯”了一聲,對秦錚說,“給我倒杯茶。”
秦錚瞥了他一眼,“你沒長手?”
“懶得動了。”秦鈺道。
秦錚放下碗筷,伸手給他倒了一杯茶,挑眉,“用不用我餵你?”
“你若是餵我,我也不介意。”秦鈺道。
秦錚冷哼一聲,將茶杯放在了他面前。
秦錚慢慢伸手,似乎的確是沒了力氣,端起茶杯來,慢慢地喝了。
“怎麽不休息一下再過來?”謝芳華看著他,“累成這樣子做什麽?你可是皇上,要保重龍體。”
秦鈺看了她一眼,“還有力氣對我說教,看來你身體還好,沒差到不可救藥的地步。”
謝芳華白了他一眼。
秦鈺放下茶杯,解釋,“如今已經到了這個局面,便是不死不休了。能喘熄的時間沒多少。我和子歸不能同時過來,我便先過來,盡快再回去,他也好過來看你。”
謝芳華皺眉,“我沒大事兒,你們折騰什麽?”話落,道,“哥哥不必過來了,我已經好很多了。我們能跟你一塊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