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你們跟我一塊啟程做什麽?難道還要去前線?”秦鈺挑眉。
謝芳華點頭,“免得你們不放心,哥哥也不必奔波了。”
“不行!”秦鈺斷然否決。
謝芳華看著他,“你說不行不管用。”話落,她挽住秦錚胳膊,轉頭問他,“對吧?”
秦錚還沒答話,秦鈺便道,“戰場何等危險?你知不知道?你若是出事兒,我們都不必打仗了,幹脆滾回南秦算了。這一次嚇人還不夠?你還想要嚇我們幾次?”
謝芳華咬唇,“我……”
秦錚伸手拍拍她,溫聲道,“我收到消息,聽說爹和娘來漁人關了,不日便到。我們就在這裏等爹娘,暫且不去前線了。”
“什麽?”謝芳華睜大眼睛,“你說爹娘也來漁人關了?他們怎麽來了?”
“應該是不放心你。”秦錚道,“過來看看。”
謝芳華呆了片刻,露出苦瓜臉,小聲說,“娘若是見了我們,一定罵我們,這麽久,我們也沒給她傳信。她才在京城坐不住了。”
“她舍不得罵你,頂多罵我罷了。”秦錚道。
謝芳華嘆氣,片刻後,道,“那前線呢?誰來對付齊雲雪?”
“她的鎖魂蕭被我給劈斷了,就算要修複上,也不是容易的事兒。”秦錚道,“更何況,她的傷沒有七八日,好不了。若是自己用魅術療傷,會折損她的魅術功法,這等時候,她定然舍不得折損,所以……時間應該夠了。”
“什麽時間夠了?”謝芳華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
“先不說這個,你先吃飯,到時候就知道了。”秦錚摸摸她的腦袋,“吃飽喝足,你要好好地養精神,免得娘見了你,大呼小叫。”
謝芳華點頭,“好吧。”
小泉子端來飯菜,放到桌上,又給秦鈺另拿了碗筷。
吃過飯後,秦錚對秦鈺道,“你先去休息。”
“我不累。”秦鈺道,“有事情和你商量。”
“你這副鬼樣子,有汙爺的眼睛。”秦錚趕他,“更何況,我如今沒空,要哄華兒睡覺。”
秦鈺一噎,看了謝芳華一眼,見她抿著嘴笑,他冷哼一聲,起身出了房間,去沐浴休息了。
秦鈺走後,謝芳華用胳膊碰碰秦錚,“我都睡了幾日了,怎麽還有覺睡?你是看不過去他的樣子,想讓他去休息吧?偏偏還這樣說來氣他。”
秦錚哼了一聲,“他是皇帝,累死了誰來接他的班?我是為了他好。”
謝芳華更是笑翻,“既然知道他是皇帝,你還在他面前爺啊爺的,太失禮了,該砍頭。”
秦錚被氣笑,“他敢!”
謝芳華拉長音笑道,“是啊,他不敢,這天下想要砍我夫君腦袋的人還沒出來呢。”
秦錚一把將她拽進懷裏,抱住她,“你有精神了是不是?既然精神這麽好,今晚侍候我。”
謝芳華猛地咳嗽起來,小聲說,“有精神不代表有力氣啊。”
秦錚低頭吻她,“那就用這個,這個不需要耗費力氣……”
謝芳華想說什麽,被他堵住了話,一時間氣喘籲籲地想著,誰說這個不耗費力氣啊。
秦鈺休息了一夜,第二日,便恢複了以往的精神。
燕亭也活蹦亂跳了,大早上,便跑來了秦錚和謝芳華的住處,也不管二人剛起床,便在外間的畫堂吆喝二人快出去。
秦錚不管燕亭怎麽喊,慢悠悠地收拾妥當了,才拉著謝芳華走了出去。
燕亭看到了謝芳華的小腹,嘖嘖感慨,“這時間過得可真快啊,肚子都這麽大了,算起來,幾個月了?”
“四個多月了。”謝芳華笑著道。
“俗話說,這十月懷胎,還有的熬啊。”燕亭擔憂地看著她,“你熬不熬得住啊。”
“熬得住。”謝芳華道。
燕亭豎起大拇指,對侍畫指揮,“去,給我拿筆墨紙硯來?”
侍畫疑惑地看著燕亭,“小侯爺要筆墨紙硯做什麽?”
“畫一幅畫像。”燕亭道,“燕嵐來信囑咐我多次了,說見到她,一定要給她畫一幅畫像。若是我不照辦,那死丫頭子饒不了我。我可不想以後因為這個,被她說道。”
謝芳華搖頭,“不行,我如今的樣子難看死了,不能畫。”
燕亭搖頭,“哪裏難看了?我怎麽沒看出你難看了?”話落,他看向秦錚,“你說呢?”
秦錚點頭,“當然。”
燕亭一聽,樂了,對侍畫催促,“快去。”
謝芳華搖頭,“不行,不準去。我給燕嵐去一封信吧,這樣你就不會沒法交代了。”
“不就是一副畫嗎?你懷孕的樣子也極好看的,怕什麽?”燕亭湊近秦錚,“餵,你媳婦兒有孕的畫像,你有沒有?”
秦錚搖頭,“沒有!”
“不是吧?”燕亭看著他,“你不是應該每個月都畫兩張,以後孩子生下來,給孩子看嗎?”
謝芳華心思一動,偏頭看向秦錚。秦錚也轉頭看向謝芳華。
謝芳華想著,若是她真挺不住,那麽,以後孩子也可以看她的畫像吧?看她懷著他的樣子。似乎是該畫幾幅畫像,留待以後紀念。秦錚轉回頭,對燕亭道,“你提醒了我,是該畫幾張。”話落,道,“不過不是你畫,是我來畫。不給燕嵐,爺自己收著。”
燕亭嘎嘎嘴,“你們夫妻倆可真小氣。”話落,道,“不給畫像就不給,你答應給燕嵐寫信,一定要給她寫啊。”
謝芳華笑著點頭,“這個容易,我現在就去寫。”
這時,小泉子來到門口,“小王爺、皇上請您過去議事。”話落,補充,“皇上說,小王妃就不必去了。她不宜多思多想。”
“好,我這就過去。”秦錚站起身,囑咐謝芳華,“你好生休息,今日晚上,爹和娘估計就到漁人關了。”
謝芳華暗罵了秦鈺一句,將她當做紙人了,點點頭,“好。”
燕亭也站起身,“我也去”,二人一起出了房間。
謝芳華待二人離開後,叫過侍畫、侍墨和小橙子三人吩咐,“爹和娘快到了,你們收拾一番,給他們擇一處距離這裏近點兒的房間安置。再吩咐廚房,準備些他們愛吃的飯菜”,三人齊齊點頭。
“除了爹和娘,還有誰也來了漁人關?”謝芳華問。
“聽說了程公子、宋公子,還有八皇子。”三人道,“小姐就別操心了,這裏這麽多人,總有人會安排好的。”
謝芳華笑著點頭,無奈地道,“我如今就跟個廢人一樣,若不是因為我,也不必勞煩他們二老從京城老遠的跑來這裏。”
“小姐可不能這麽說,讓小王爺聽見,又該不高興了。小姐是孕婦,孕婦本來就嬌氣,更何況您身子不好。如今能這樣,已然是最厲害的了。”侍畫連忙道,“王爺和王妃是想看看您,在京中太遠,不放心,王妃的脾氣您知道,肯定早就坐不住了,想是王爺攔不住,也跟著來了。”
謝芳華低聲說,“娘就秦錚一個兒子,可卻因為我,如今命跟我的懸在一起,我總覺得對不起她。如今見她,著實無顏。”
“小姐快別這麽想,您和小王爺兩情相悅,且基於前世的緣分,也怨不得小姐。”侍畫勸慰她,“王妃是明智之人,小王爺不能沒有您,王妃心裏明白,這不是您的錯,她定然不會怪小姐的。”
謝芳華嘆了口氣,“雖是這麽說,但到底是因為我。”
“小姐,您再這樣想下去,就會加重身體負荷,對孩子不好。”侍畫道,“也不是王妃所樂見的。”
謝芳華笑了笑,嗔了侍畫一眼,“就你會寬慰我。”頓了頓,她道,“如今想這麽多,的確也沒什麽用處。”話落,道,“我昏睡這幾日,秦錚都做了什麽?”
“小王爺每日陪著您,寸步不離的,照料您飲食起居,都不用奴婢們,都自己包攬了。”侍畫道,“奴婢們才覺得自己是無用之人呢。”
謝芳華失笑,“再沒了?”
侍畫想了想,道,“我想起來了,還有一件事兒。小王爺似乎將青巖派出去了。”
“將青巖派出去了?去了哪裏?”謝芳華問。
侍畫搖搖頭,“奴婢隻知道青巖似乎得了小王爺的吩咐,出了漁人關,但不知去了哪裏,似乎是很重要的事兒。”
謝芳華點點頭,暗暗想著,如今他的私兵也都交給秦鈺了,都在河陽城外駐地,秦鈺在漁人關內,用不到傳信,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他派青巖去呢?
秦錚與秦鈺、燕亭,再議事廳裏一待就是大半日。三人出了議事廳後,有人稟告,“王爺和王妃的隊伍,已經到漁人關了。”
秦錚笑了笑,“他們來的倒是比預計的快。”
“大伯父和大伯母指不定怎麽急著趕路呢。”秦鈺笑道。
秦錚不置可否,說話間,見謝芳華匆匆從內院走出,他連忙走了過去。
秦鈺站在原地,見秦錚走過去後,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手,闆著臉,似是訓斥她走得太快,而謝芳華嗔了他一眼,眉間盡是暖暖的溫情。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旁人似乎都不存在。他看了片刻,不由得笑了笑。
隻要他們好好的,他倒也不覺得有遺憾。英親王和英親王妃的隊伍來到將軍府,挑開簾幕,二人一眼便看到了秦鈺、秦錚、謝芳華等人等在門口。謝芳華小腹隆起,十分顯懷。英親王激動得嘴角抖了抖,沒說出話來。
英親王妃不用婢女攙扶,自己快速地下了馬車,上前一把攥住謝芳華的手,責怪地道,“你這丫頭,如今天涼了,怎麽不在屋裏等著?在這大門口吹風等著我們做什麽?”
謝芳華剛要說話,她轉頭給了秦錚一巴掌,怒道,“死小子,你怎麽照顧人的?帶著她出來吹風,著涼了,染了寒氣怎麽辦?穿的這麽少!”
秦錚平白無故挨了一巴掌,無奈地退後一步,攤手,“您以為我樂意她出來接你們!是她聽說你們來了,早就坐不住了,自己非要急著出來接。”
“你還狡辯!”英親王妃又一巴掌打了過去,“這麽多日子,你連個信也不往京裏傳,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娘了?”
秦錚又後退了一步,“不是怕您擔心嗎?”
“你不聲不響,連華丫頭懷孕都瞞著我們,我知道後就不擔心了?混賬東西!”英親王妃說著話,又連著打了好幾巴掌。
秦錚在娘面前,隻能挨打的份,眸光掃見謝芳華站在一邊笑,頓時被氣笑,“娘,您當著我兒子的面打我,小心他長大後不孝。”
英親王妃手頓住,連忙轉頭看謝芳華的肚子。謝芳華嗔了秦錚一眼,也有些好笑。英親王妃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忽然,她手顫了一下,驚呼,“華丫頭,他都會動了啊,在踢我!”
謝芳華也楞了一下,呆了呆,“好像是呢。”
英親王妃頓時激動得話音都顫了,“踢得好有力,定是個男孩子。”話落,她一臉擔心地道,“他不會真生氣我剛剛打他爹了吧?這是不高興呢。”
謝芳華楞了好一會兒,才說,“今天是第一次動呢。”
“什麽?”英親王妃又驚了,“第一次動?”
秦錚此時也走過來,臉色怪異,“他真在動?”
秦鈺、英親王、程銘、宋方、就連秦傾等人也都看過來。
謝芳華一時間被眾多眼睛盯著,咳嗽了一聲,點頭,“是啊,按理說,四個多月,是該會動了。”話落,她笑著說,“不是不高興,是因為爹和娘來了,太高興了,打招呼呢。”
英親王妃頓時高興得合不攏嘴,轉頭找英親王,“王爺,真的在動,這是跟我打招呼呢。”
英親王顯然也十分激動,但畢竟年紀一大把了,盡量地克製著情緒,點了點頭,連連說,“辛苦華丫頭了!”
秦錚此時上前,伸手去摸,半響後,道,“沒有動啊。”
謝芳華對他肯定地道,“剛剛的確是在動了,我都感覺到了。”
“臭小子!”秦錚嘟囔了一聲,撤回手,掃了一眼眾人,道,“爹和娘一路勞累,先安置休息吧。”
程銘、宋方、秦傾等人回過神來,一眾人拜見皇上。秦鈺笑著擺擺手,“不是在京中,無須多禮。大伯父、大伯母先安置吧。”
英親王妃這才轉頭看秦鈺,心疼地道,“皇上都瘦了,打仗就是辛苦事兒,別太逼迫自己了。我們來的路上就聽說了,這一次,南秦大勝,北齊大敗,我們南秦的兵馬都攻到河陽城外了。百姓們都歡呼有個好皇上。好樣的!就是要讓北齊看看,我們南秦的兒郎們不是好惹的。”
秦鈺笑著點頭,英親王道,“以利製弊,以少勝多,連環計謀,運兵如神。史冊上會記下,名垂千古。”
秦鈺笑道,“朕沒想名垂千古,護住我南秦國土不被侵犯,保住祖宗的基業不被踐踏,便是初衷。如今迫於形勢,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若能一舉攻入北齊皇城。那麽,這天下一統,要了也不怕。”+思+兔+網+
“好!”英親王贊揚。
秦錚掃了秦鈺一眼,“事情既然商議好了,你還不啟程回軍營?”
“明日一早走。”秦鈺道,“今晚和大伯父喝兩杯。”
英親王笑著點頭,“此戰大獲全勝,是該喝兩杯。”
英親王妃瞪了英親王一眼,“如今你高興了,不是攔著我不讓我來的時候了?”話落,挽著謝芳華,往裏面走,一邊走,一邊道,“這些日子在京中,我閑來無事,做了許多小衣服、小鞋子、小襪子,一會兒拿出來給你瞧瞧,你看看可喜歡?”
謝芳華笑著說,“娘做什麽,我都是喜歡的。”
英親王笑著點點她額頭,“除了我做的,還有太後、永康侯夫人、左相夫人、右相夫人、燕嵐、金燕……知道你有喜了,這一陣子,男人們打仗,忙著朝政理事兒,我們女人們幫不上什麽忙,卻都跟著做起了小孩子的東西,整整裝了一車廂。”
謝芳華聞言摸著小腹,感動地說,“這個孩子有福氣。”
“可不是有福氣嗎?能托生到你的肚子裏,就是天大的福氣。”英親王妃笑著說。
謝芳華腳步略微的頓了頓,這個孩子托生到她肚子裏,不見得真是孩子的福氣,是她的福氣還差不多。若是沒爹沒娘……她不敢往下想,隻笑笑,不再接話。
英親王妃似乎沒察覺她情緒變化,笑著跟她說著給小孩子做衣服的趣事兒。這一日,因英親王、英親王妃等人到來,漁人關十分熱鬧。
將軍府擺了宴席,秦鈺、秦錚、英親王、程銘、宋方、燕亭、秦傾等人坐在一處吃酒。謝芳華和英親王妃則在屋中擺弄小孩子的東西。
小孩子的東西卸下車後,足足堆了一間屋子。除了小衣服、小鞋子、小襪子外,還有小枕頭,小被子、褥子、小肚兜、小玩具等等。具都是上等的料子所做,一針一線,都十分考究,十分精緻。
謝芳華看著,感慨道,“也許娘說對了,他真是有福氣。”
英親王妃笑著道,“你、錚兒、還有這孩子,都有福氣。”
謝芳華動了動嘴角,猶豫了半響,還是低聲道,“娘,您不會怪我吧?”
英親王妃握住她的手,“華丫頭,我明白你的意思。自從錚兒喜歡你,非你不娶,那些日子裏,我就想過了以後會出現最壞的那一種情況,來的路上,我也想過了。但這不怪你。隻能說是命。命裏有時終須有。你和錚兒,姻緣是該有這個劫。你凡事兒,往開了想,往好了想,興許真能平安地度過去呢!萬一,度不過去,娘也認了,就如老侯爺撫養你和子歸一般,我和你爹,就給你們撫養這個孩子。一定讓他好好長大成人。”
謝芳華聽罷,頓時落下淚來,哽咽地喊了一聲,“娘……”
英親王妃伸手抱住她,眼眶發紅,也哽咽地說,“你這孩子,哭什麽?你懷著孩子,最忌心思重。要好好養胎,生出來的孩子才能健健康康。”
謝芳華強行將眼淚收了回去,點了點頭,低聲說,“能做您兒媳婦兒,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