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日之後,赫連奇總是會趁著夜色,偷偷將米小悠早上做的東西送進楊府的小院子裡,也看到了楊旭升,更覺得如果能將這對可憐又可愛的母子納在他的羽翼下照顧,才是最好的。
只是他那天的舉動似乎把米小悠給嚇著了,接連幾日,如果不是必要,她幾乎都會回避著他,不過他也不惱,仍是想找她時就去找她,反正兩人的院子就只隔了一堵牆,況且那道牆對他來說,幾乎等於沒有。
時間又滑過大半個月,這一日赫連奇從鎮上回來後,再次直接翻牆來到她的院子,一臉嚴肅的說道︰「今天的糧價開始漲了,據說是北地那裡遭了蟲災,今年的收成甚至不到三成。」
米小悠本來正在篩豆子,一聽到這話,手裡的篩子立刻掉落,裡頭的豆子撒了滿地,她臉色蒼白的問道︰「真的?你有聽說蟲災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嗎?!」
他沉著臉,明白這一個不好,不只北地,只怕今年所有的收成都要沒了。
「商人的消息快,但最快也不過就是三、四天左右,而且也不知道那蟲子是不是往我們這邊來了,我估計等明曰這消息一傳開,就得開始搶糧了。」
不是他要危言聳聽,而是之前得知她在屯糧時,他就已經打聽過這幾年的糧食產量,去年幾乎不怎麼下雨,但還不到乾旱的地步,可是收成已經大減,只能做到讓人餓不死。
今年開年來,到現在還沒下過雨,作物幾乎都是靠著河裡的水在撐著,幸好這裡就鄰著一條大河,邊上還分了不少支流,才勉勉強強讓糧食可以長到現在待收成,只是產量頂多就跟去年差不多。
偏偏現在又鬧出蟲災,若是今年的糧食損了,只怕大多數百姓沒了去年的存糧,今年的糧食又收不上來……若是魏朝能夠趕緊開倉賑糧還好說,若是無糧可賑,這世道恐怕馬上就要亂了。
米小悠蒼白著臉,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防,扯著他的袖子急道︰「三、四天……那也差不多了,蟲子就是往我們這裡來的,最快今日就到,最晚也不過明日,我們得趕緊告訴村裡的人,讓他們趕緊收,否則只怕……」
赫連奇攙著她,再次確認的問︰「你確定蟲子是往我們這裡來的?!」
「是!」她用無比肯定的語氣回道︰「而且規模不小,只怕我們這裡的作物還不夠那些蟲子吃。」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非常相信她的話,雖說他來自金朝,而她是魏朝人,但若是魏朝因此大亂,對金朝來說也不見得是好事,於是他片刻也不敢耽擱,連忙去找村長。
老村長見識過蟲災的可怕,非常果決地直接讓家中老小都去喊人,通知每一戶人家,只要能走路的,都要一起出來幫忙收成。
雖然距離收成還有五、六天,但是現在先收起來,總比真被那些蟲子給吃得連根葉子都沒有來得好。
村裡不管男女老幼,全都幫忙收成,有人負責割稻,有人負責幫忙搬到各家屯著,來不及搬的,就只能先用布蓋著。
村人雖然不明白老村長的急迫,但也知道這些可是一家人所有的口糧了,全都賣了力氣,連休息也只是挺起身隨便喝個兩口水,就繼續彎腰割稻。
赫連奇和米小悠沒有閒著,兩人來來往往幫忙把割下來的稻給搬到屋裡。幾次他看她像是撐不下去了,想喊著讓她別做,回去歇息也好,但她硬是咬牙堅持下去。
米小悠看見了他的眼神,卻只是低聲道︰「別勸我,我不會回去的,我只想做一些我能夠做到的事。」
上輩子,她看夠了沒有糧食的苦,這輩子雖然沒有特意想尋上輩子給了她一點善意的人報恩,但如果現在多出一點力氣,能夠幫助曾經幫助過她的那些人,她的心裡也會好過一點,她不能提前告訴所有人會發生的災難,起碼能夠盡一份力量。
赫連奇見她這般堅持,沒再多勸,只是眼神總不時的往她的方向望去,就怕她柔弱的身子撐不了多久。
米小悠雖然累得雙手發軟,雙腿打顫,幾乎都要站不住了,但還是持續將一把把的稻子給搬上送糧的擔子裡。
所有人就這麼忙著,直到下午時分,大家開始感到有些疲憊的時候,遠方的天空像是飄來一大片烏雲,當眾人不解的望著天時,赫連奇、米小悠和村長全都臉色一沉。
「快,地裡的不要了,把還沒送進屋子裡的、還沒蓋上的糧食都先處理好,蟲子來了!」
老村長的話一喊完,所有人能夠跑的,一個接一個拎著孩子還有擔子往自家的屋裡衝,有些住得遠的,只能先暫時躲在別人家,總之,剛剛一片熱火朝天收獲的田地裡,沒多久就跑得不見半個人。
赫連奇在老村長還有村人慌著跑的時候,也拉著米小悠一起跑,兩個人住的地方遠,幾乎沒有人跟他們走同一個方向,看著那片黑雲越來越近,他索性將她直接抱起來,拔腿往自己的屋裡奔。
似乎就在一瞬間,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席蜷了所有人的耳朵,赫連奇關上門窗的那一剎那,還能聽見蝗蟲劈里啪啦撞上窗紙的聲音。
那陣陣的沙沙聲,像是最絕望的聲音,而鋪天蓋地而來的蝗蟲,像是一層蠕動的黑色布幔,完全遮蓋住原本金黃的田地和翠綠的樹林。
米小悠完全沒留意到自己正窩在赫連奇的懷裡,只是顫抖著身子,蒼白著臉道︰「這下子……田裡什麼都不剩了……」
赫連奇沒有搭腔,因為他在關上門窗之前往外看了最後一眼,就他看見的數量,只怕不只田地裡沒收獲完的作物全都沒了,就是小山坡上的樹林可能也無法悻免。
沙沙聲越來越小,她被抱坐到桌前,整個人還是愣愣的有些恍神。
當災難依照著上輩子的記憶重來一次的時候,除了無能為力的無奈外,其實她心底還有著深深的恐懼,她很怕就算重活了一輩子,依然沒辦法保護重要的人周全。
由於他仍摟著她,所以馬上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她的恐懼明確的寫在臉上,唇也咬得死緊,偶爾還會傳來牙齒上下打顫的聲音,他想也不想地將她的頭壓向自己的胸前,雙手摀著她的耳朵,接著低下頭,讓醇厚的安撫嗓音隔著掌心的溫度,低低地傳進她耳裡,「不怕了,還有我在。」
他一次次的說著,像在哄個受到驚嚇的孩子一般,直到她終於停止了顫抖,抬頭看向他,他才放下雙手。
「還怕嗎?」他問。
「還是怕,但是……不能怕,因為……這只是開始!」米小悠喃喃道,眼神裡的恐懼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強。
是的,她不能怕,如果重活了一輩子,她還因為害怕而退縮,那麼兒子該怎麼辦?難道她這一生又要陷入後悔的悲哀之中嗎?
或許是這些日子以來對他的依賴,讓她過於放縱了自己的軟弱,她必須要振作起來才行,於是她深吸口氣,退離他的懷抱,站起身來,她握緊雙手,試著平復自己的恐懼。
在依靠別人之前,她應該先試著讓自己成為一個可以依靠的人才是。
赫連奇看著她逐漸堅強起來的神色,眼裡的寵溺愛戀再也無法遮掩。
她的姿態依然柔弱可憐,但是她的眼神卻告訴他,她不甘心只當一個依附他的弱者,他想,或許這就是她能夠吸引他,甚至一步步讓他為她著迷的原因吧。
當屋外的沙沙聲略微減弱時,赫連奇突然道︰「你有沒有興趣看看外頭多出來的食物?」
米小悠輕蹙著眉,不解地問︰「外頭蝗蟲過了境,沒連人都被吃了就不錯,哪裡還有多出來的食物?」
赫連奇笑笑,指了指外頭。「還有呢!現在出去還有一些,等晚了可就真的沒了。」
「你說的是蝗蟲?」雖說是她自己說出口的,但她仍忍不住感到頭皮發麻,上輩子她還挖過草根來吃,但是吃蟲……當真沒有過。
「是啊。」他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快點,要是等蟲子全都飛了,就連半隻都捕不到了。」
看著她躊躇的樣子,他忍不住挑眉挑釁,「怎麼,還是你不敢?」
米小悠咬牙想了想後,決定就把這當做排除恐懼的法子,於是她倔著表情道︰「敢!我怎麼不敢!」
得到回答,赫連奇滿意的微勾嘴角,他知道這一招對她有用,隨即起身上前,拉開房門。
她看著不管是屋頂還是樹上,甚至是她開出兩條橫溝種的小蔥及草地上,密密麻麻都被蝗蟲所覆蓋,整個人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嘴角扯出的弧度有幾分牽強。
他走在前頭,先是扔給她一個布袋,然後隨手一抓就是一手一隻蝗蟲,他回頭,隔著一個大鬍子對她咧開嘴笑。「拿著袋子走在我後頭,今兒個晚上就當做加了一道肉菜。」
米小悠呵呵乾笑,看著在袋子裡還想掙扎飛出來的蟲子,雖然覺得喉嚨有點不舒服,但仍在心裡鼓勵自己——這算什麼,就只是蟲子而已!人要是餓極了,什麼都吃,更何況只是一隻……蟲子!最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毅然決然的攢緊了袋口,一步步跟著他往前走。
* * *
當天晚上,村裡有不少人到了大半夜還點著火在抓蟲子,孩子們年紀小,不明白沒了糧食的情況有多嚴重,以為大人們這麼做是在遊戲,也玩得不亦樂乎。
即使席蜷村子的只是一小部分的蝗蟲,也足夠讓家家戶戶都撿了一整個麻袋。
雖說魏朝沒有吃蟲子的風俗,但是有些老人和赫連奇還是想了幾個方法,把蟲子給處理了,就當成這兩天的配菜。
而米小悠則是在幫著赫連奇處理他那一大袋子的蝗蟲後,就拚了老命的刷鍋,她現在只要一想到一堆蟲子曾經在鍋子裡載浮載沉,她就覺得心裡毛毛的。
就算是她矯情好了,但是活了兩輩子都沒試過這樣的東西,尤其她其實對蟲子雖不到怕,但是看了滿山遍野的蟲子,只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更別提還要把蟲子給吃下肚。
反觀赫連奇,他倒是吃得津津有味,打仗的時候,他甚至連老鼠都吃了,不過是幾隻蟲子,還讓米小悠先給油炸又調味過了,吃起來香脆,只差沒當成花生嚼著吃。
點著蠟燭的灶房裡,米小悠刷完鍋後,開始準備烙點餅子,打算兩個人隨便吃點東西打發一餐,然後再做點小點心,讓他明兒個幫她送過去。
如今大多數地方的糧食肯定是沒了,在糧價逐漸高抬的時候,她卻想著瘟疫也該來了,她送東西過去時,得提醒劉大樹前頭的事情也別再管,而是趁現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糧食上頭之際,趕緊買點藥材來。
上輩子逃災的時候,她就聽過幾個方子,雖說不一定對症,但是起碼在退燒還是防時疫上頭,還算能起點用作用。
「想什麼呢,油都快燒滾了。」
米小悠猛地回神,看著鍋裡滾燙的油,下意識啊了一聲,連忙將放在一邊的餅子一個個下鍋,直到炸得金黃香脆再用長筷子夾起來。
端著一大簍子的餅,她也沒去找桌子,和赫連奇兩個人直接並坐在灶房的門檻上吃了起來。
「我想……接下來這人若開始亂了,這屋子是不是要換個門板還是要再加高一點圍牆?」米小悠擔憂地道。
上輩子她可見了不少餓瘋的人,不管不顧的衝到那些看起來有餘糧的人家,就算是當年的楊府也沒錯過,只是那些真正富有的人家,早在苗頭不好的時候就想辦法走了,哪裡還有剩糧可以搶。
沒糧食,又有著瘟疫的威脅,鎮裡城裡終於亂了起來,許多人才開始紛紛逃離家鄉。
赫連奇拍拍她的頭。「這世道若是亂了,你就是把屋子弄成鐵屋也沒用,那些人照樣想得出法子來。」
米小悠點點頭,也算是附和他的話,本要再想想還有什麼辦法時,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又對她動手動腳了。
「別拍我的頭!」她怒瞪著他,將他的手給拉了下來。
赫連奇可不在乎她耍這點小性子,仍自顧自的吃著餅,好似沒聽見她的話一樣,吃完了,他抹了抹嘴,看到邊上剛蒸好的糕點還有一籃子剩下的餅子,略皺了皺眉,吩咐道︰「你再多準備一些,等等我給那裡送過去。」
「這些挺多的,難道還不夠?」米小悠看著自己準備的份量,只覺得兩個大人一個孩子吃上一頓應該是足夠的。
「多準備一、兩天的分,我猜這陣子糧價一漲,鎮上人來人往的就多了,多走幾次也容易被發現,再說那一家子一看糧價漲,肯定先斷了他們的食物,多準備些可以放的總是沒錯。」
米小悠想想也覺得挺有道理,起身走進灶房,看看還有什麼可以做了給兒子,一邊做,她難得的一邊帶著淺淺笑容,不知道因為這是做給兒子吃的東西,還是因為身邊的男人沒忘了自己兒子的關係。
赫連奇先是欣賞一下她忙碌的身影,接著才把視線往天上看去。
初一的夜,滿天星斗似乎也被烏雲給籠罩著,整片天空黑壓壓的,似乎要讓人喘不過氣來。
風起,雲湧,若接下來真如她所說的還有更多的災難,只怕這世道就真的要大亂了。
* * *
相比米小悠所住的村子還能夠有點閒心去抓蟲子來補充糧食,其他的地方,當天都是哭聲滿天,不少女人的大聲哭號是這個夜的主旋律,也有不少男人看著一片光禿禿的田地,沉悶的絕望布滿臉上。
這一夜,鎮上的糧鋪全都關了門,並且在天亮之前,偷偷把限量和漲價的單子貼在門口。
而鎮上的楊家,有人卻是為了這缺糧一事有了別的討論——
王莘葵看著府裡的帳冊,和自己的嫁妝單子一比,只恨不得看著哪裡還能更簡省一點,才不會讓嫁妝少得那麼快。
楊耀祖今兒個依然窩在書房裡,兩眼不聞天下事,逕自捧著書,鑽研學問,看了一天書,還以為回房可以感受一下媳婦兒的溫柔,誰知道一進門就見她一臉不快,他連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溫柔地問︰「這是怎麼了?!」
王莘葵抬臉看他,泫然欲泣地道︰「耀祖……這可怎麼辦才好啊?」
望著她細細描畫的柳葉眉,配上不點而朱的小巧菱唇,精致挺俏的鼻子和一雙水汪汪的杏眼,他都要心疼壞了,摟著她哄道︰「又有什麼不順心的事了?其他的都能暫擱,現在最要緊的可是你的身子。」
若是換了平日,她自然樂得享受他這番柔情密意,但是一想到娘家剛剛捎來的消息,還有府裡帳冊上的開支,就讓她心中一陣煩躁,不過她在他面前,向來一副柔弱可憐的模樣,自然不會把這樣的情緒表現出來。
於是她微垂下眼,比了比桌上的帳冊,輕嘆了口氣。「剛剛我娘家捎來了消息,說是咱們兒這裡今兒個遭了蟲災,今年的收成幾乎是顆粒無收,要我們明日糧鋪一開門就得趕緊去買糧,只是咱們這一大家子的,本來開支就已經……唉!我愁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楊耀祖論風花雪月還行,至於談世俗經濟也不過是眼前一抹黑,連個米價都不清楚,更不用說自打他娶了米小悠之後,就一直沒操心過這種事情,只知道自己若要用錢就去帳房上支就是了,即使如今換了王莘葵進門,依然還是一樣的作派,所以對於她愁眉苦臉的模樣很是不解。
「既然如此,那明日喊了人多多去買糧就行,別愁了。」他回得隨意,並沒有意會到這是多大的事兒。
見狀,王莘葵心下暗惱,卻只能柔聲回道︰「你說得可輕鬆了,我爹提過,去年年景不好,許多地方糧食本就不大足,正準備今年的糧一上剛好就可以接上去年的,誰知道又鬧了這事兒,接下來只怕米糧的價得漲得狠了。」
她本認為楊家看起來小有積蓄,楊耀祖也是天天打扮得頗有幾分資財的模樣,誰知道等她嫁進來後,一接了府裡的帳冊,才曉得這府裡之前幾乎都是靠著上一個女人的嫁妝給撐起來的,現在楊耀祖和對方和離了,那女人除了大樣的家具搬不走,把其他的鋪子、田地和現銀都抽走了,說楊家現在只剩下一個空殼子也不為過。
王莘葵是頂著一個不怎麼好的名聲出嫁,自然想要過得比別人好,來替自己爭口氣,所以即使知道了這楊家的帳冊根本就是一個無底洞,也只能咬著牙接了,然後開了嫁妝箱子,一點一點的往裡頭補。
只是,想讓她好吃好喝的白養著那個女人的孩子和下人,那卻是不可能的,這些日子來,她已經慢慢在減少那裡的花用,就是公婆那裡,她也挑著瞧著好看但卻便宜的菜色,就是穿著的衣裳,也全都換了看起來鮮艷,卻是賣不出去的布料來充數,這也虧得楊家父母也是這兩年才過起了好日子,吃著用著雖說都想跟大戶人家比較,但是好的壞的也分不大清楚,居然也就這麼順利的讓她給糊弄過去。
「只是家裡人這陣子可能得吃得差了些……爹娘應該不會怪我吧?還有升哥兒……」王莘葵抿著嘴,表情顯得委屈又可憐。
楊耀祖只要不缺了他平日的花用,吃什麼他也不在意,反正真缺了吃的,就到外頭食鋪上去吃就行,於是他不甚在意地道︰「沒事,爹娘那裡我去說,升哥兒一個小人兒而已,吃得差一些有什麼打緊,有得吃就行。」
她像是鬆了口氣,輕輕偎在他的胸前,露出甜蜜的一笑。「你對我真好。」
見狀,他的心微微一動,甜言蜜語像是不要錢似的往外倒,最後摟著她一起躺上了床。
屋裡熄了燈火,院子裡一片靜謐,待在屋頂上的赫連奇卻忍不住狠狠皺起眉頭。
他本來只是想來看看楊耀祖和新娶的娘子是怎樣的人,卻沒想到會聽見這樣的對話,雖說最後跟他設想得差不多,但也忍不住鄙視了下這對沒腦子的男女。
都什麼時候了,一個還想著排擠前頭生的兒子,一個卻是連缺糧這樣的大事代表了什麼都不知道,就這樣的人還想考什麼功名?!他要是真考上了,只怕會是百姓們不幸的開始吧!
最後他慶幸的看著自己身上背著的一堆食物,即使一開始是擔憂其他的理由而多多準備,倒是沒想到恰好也解了這對夫妻的下作主意。
赫連奇頂著夜色快速的移動到升哥兒住的院子,熟門熟路的放下了身上的東西,又把米小悠的信簽留在了邊上,才又悄悄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