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隔日,當大家都意會到今年的糧食不足,而重新下種到收成至少還得要大半年的時候,眾人都拚了命的往糧鋪外頭擠,鎮上和城裡頓時一片混亂。
米小悠本想待在屋裡不出門,畢竟她的存糧已經足夠,也不打算去搶別人那一點的救命糧,但卻讓赫連奇提了個醒——
「所有人都去了,就你一個沒田沒地的婦人不去,這不是擺明了說你屋子裡頭有糧嗎?」
這句話讓她再次發現自己的思慮不周,然後帶著同樣低沉的神色一同去買糧。
也幸好她的低沉神色夠傳神,否則在一堆愁眉苦臉的人群中,出現一個和別人不同臉色的人來搶糧也相對的搶眼。
搶糧的行動隨著賑災的消息傳來而稍稍緩解,然而另一個壞消息卻在最短的時間內,在鎮上如滾沸的熱水炸鍋一樣蔓延開來。
許多人莫名開始高燒嘔吐,各地醫館排滿了人,隨著一直不曾減退的高溫,病情也如同頂上炙熱的艷陽,節節高升。
起初是一人、兩人,但幾乎是在一夜之間,許多人家裡拉起了白布,哀淒的哭聲伴隨著恐懼,逐漸往外延伸,現在無論走到哪皆是人心惶惶。
當村裡出現第一個發燒的病人時,米小悠再也坐不住了,央求赫連奇帶她走一趟楊家。
兩人已有幾天沒出門了,此時卻見往常繁華熱鬧的街上空蕩蕩的,幾乎沒有行人,四處可見白布飛揚,黃色的紙錢隨著風卷起而飄落,明明是炙熱的天氣,看著眼前的蒼涼,讓人忍不住打從心底發寒。
赫連奇和米小悠沒想到情況變得如此惡劣,紛紛加快了腳步,只是兩人還沒走到楊府,就見劉大樹一臉頹喪地走在他們的前頭,米小悠心一緊,連忙出聲喚道。
劉大樹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畢竟現在幾乎沒什麼人會沒事走在街上,更不用說還主動喊人了,待他轉過頭一看,眼淚差點奪眶而出。「娘子,我……」
劉大樹現在也是跟著玉娘一起喊著米小悠當姑娘時的叫法,尤其是這些日子以來,見識了楊家人有多麼的不要臉面後,那聲少夫人就再也沒有喊過。
呸!就那樣的人家,幸好娘子早已和他們斷了關係,否則到了現在這個時候,說不得娘子也沒有什麼好下場。
米小悠一見他這個模樣,整個人都快暈了,但仍強撐著問道︰「這是怎麼了?誰出了事?」
劉大樹一點也不敢耽擱的回道︰「升哥兒從昨兒個就開始發熱,今兒個早上都有點燒迷糊了,我去回了楊耀祖那廝結果,他居然害怕升哥兒染上了病,強把院子門都給鎖了,不讓人進出,也不讓人請大夫,甚至連吃食也不送,若不是我們早早在院子後頭偷開了一個門,說不得我連出來請大夫的機會也沒有。」
越是老實人,越見不得這樣沒良心的事,一早他向楊耀祖稟報狀況時,他只推說一切都讓王家那毒婦作主就好,全然不念那個燒得厲害的孩子是他的親生兒子,最後還在院門外說怕升哥兒染了病傳給他,不許送飯也不許請大夫,甚至連藥材都沒有,讓他更是一肚子怒火。
聞言,她的腦袋陣陣暈眩,身子忍不住跟著一晃,差點站不穩摔跌在地,還是赫連奇眼捷手快,早一步攙住她。
米小悠雖然對於楊耀祖早就已經沒有什麼期待,但是萬萬沒想到,現在明明都還不到山窮水盡的時候,他居然就能夠這樣的狠心,把燒得糊塗的兒子和兩個下人一起關在院子裡,甚至連個大夫都不讓請。
楊耀祖,你還是人嗎?!她滿懷著恨意在心中吶喊,心一陣陣抽痛,只覺得那刻骨的恨意像是在挖著她的心肝。
這樣的恨,讓米小悠頓時腦子清醒不少,她暗忖一會兒,終於下定了決心。
本來她是打算等著鎮上徹底亂了之後,楊家人會隨著王家一起出逃,那時候她再乘亂把孩子給抱回來,現在她怎麼樣都不放心讓兒子繼續留在楊家了。
只是這時候要把孩子帶出來,得要有赫連奇的幫忙才行,她求助般的回頭看著他。
「赫連大哥……」
赫連奇點點頭,在她垂下的衣袖裡,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表示支持,非常堅定地道︰「放心吧,我會把升哥兒好好帶出來的。」
* * *
玉娘一邊拿帕子沾水,不停的給升哥兒擦著身體,一邊焦急地看著房門外,想著自己當家的怎麼還不回來。
今兒個一早的事情,讓她同樣氣得半死,直到現在還不能理解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人,兒子病了,不說趕緊請個大夫來看,反而把院子封了,就怕病氣傳染開來?那時候她還在屋子裡,只聽見當家的正在和院子外頭的人理論,卻沒想到院子外頭的人居然是在說這些沒良心的話。
「娘……」楊旭升緊閉著雙眼,一張小臉燒得紅通通的,嘴唇都乾得有點破了皮,嘴裡還低低的喊著娘。
玉娘一聽,再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不知道娘子什麼時候會知道升哥兒的情況,楊家可真是萬萬不能待了。
本來還想著這院子裡就留他們兩個人守著升哥兒也就夠了,誰知道,如果當初不是娘子暗地裡請人偷打了一扇小門,今兒個他們三個人被關在這裡才真的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玉娘心裡充滿不安,最近外頭瘟疫鬧得凶她也是知道的,只是她打從早先娘子讓人送信來的時候,就不再讓升哥兒沾上任何的生水,吃用的東西也都是每天細細擦過的,誰知道升哥兒昨兒一發起熱,卻像是瘟疫那樣的癥狀,如果升哥兒有個好歹,她都不知道要怎麼和娘子交代了。
「升哥兒乖乖的,娘子很快就會來了,很快的!」玉娘輕聲安撫著,手也輕輕拍著他的身體,試圖讓他再睡一會兒。
他虛弱的睜開眼,看著玉娘就坐在床邊,眼神流露出一些失望,稚嫩的聲音虛弱的問︰「玉姨,娘呢?娘說要來接我的……是不是不會來了?」
玉娘被問得幾滴淚水溢出了眼角,但她還是勉強露出微笑,低聲安慰道︰「會的,娘子怎麼會不要升哥兒,升哥兒這些日子吃的東西,都是娘子讓人送來的啊,還記得嗎?上回升哥兒說要吃餅子,娘子沒兩日就蒸了好大一籠送來。」
楊旭升點點頭,但哽咽地道︰「那我不要吃餅子了,我想要娘……我想要娘帶我走……」
他年紀小歸小,但是對於大人的情緒波動卻更加敏感,他知道,自從娘離開之後,爺爺奶奶也不常見他,至於爹更是幾乎沒見過面了,在他小小的心靈裡,那個幾乎不曾出現在他生活裡的爹,甚至還比不上一直照顧他的玉娘。
玉娘這次再也忍不住,淚水不斷滑落,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能緊緊握著他發熱的小手,低著頭,任憑淚水一滴滴的落在他小小的手心裡。
她從來沒有比現在這個時候覺得自己無能為力,看著自家的小主子燒紅了臉,渾身虛弱的躺在床上喊娘,她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升哥兒乖!升哥兒乖!娘子很快就會來了,娘子……」砰的一聲,房門突然被打開,她下意識的回過頭去,待看清來人是誰之後,她先是一愣,接著又驚又喜的低呼出聲,「娘子,你可總算來了!」
米小悠站在門口,也是一臉泫然欲泣,不過眼裡還有著無法隱藏的激動。
「是,我來了,我來接升哥兒了。」
這一次,她再也不會讓兒子離開她的視線範圍了。
沒有花太多時間,只是稍微整理一些衣物和常用的東西,四個大人和一個孩子便快速的從楊家離開。
玉娘和劉大樹從楊家出來,也不知道能夠去哪,便跟著一起回到村裡,一回到家,幾個人就因為誰來照顧孩子而有了小小的爭論。
「都別說了,我來照顧孩子。」米小悠不想再繼續爭執下去,強硬的發了話,「我離開升哥兒這麼久,現在他病了,難道不能讓我親自照看他?那我這個當娘的也未免太省心了。」
玉娘忍不住插了話,「娘子,若是其他的那也就罷了,但現在升哥兒極有可能是瘟疫啊,怎麼能讓你照顧他呢?還是我來吧,我已經照顧了他大半天了……」
眼見兩個女人又要為此爭執不休,赫連奇終於出聲打斷,「行了,就讓她親自照顧吧。」
「這怎麼能行?」玉娘不認同的看著他。「娘子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我也得一起。」
「行了,都別添亂了,你就和你丈夫住到我那兒,我和她親自照顧孩子。」赫連奇不容置疑地道。
玉娘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劉大樹扯了扯袖子,用眼神示意她別再說了,她縱然有些不情願,最後還是聽了丈夫的話,兩人一起離開,去赫連奇的屋子。
米小悠端來一盆水,坐在床邊,替發了汗的兒子仔細擦著身子,她沒有看向身後的赫連奇,只是淡淡的說著,「赫連大哥,你也走吧,這裡我一個人就行了。」
赫連奇坐到床邊,在她抱著兒子又要擰帕子的時候,接過了她懷裡的孩子,輕聲道︰「我為什麼要走?你都留下來了。」
「我是他的娘,他就是得了瘟疫,我也要照顧他,但是你……」他已經幫她太多,若兒子染上的真的是瘟疫,她可不能把他一起給拖下水。
他語氣清淡地道︰「現在說什麼都太晚了,我已經留在了這裡,不是嗎?」
她看著靠在他懷中昏睡的兒子,忍不住痛恨自己的口不對心——如果真的不想讓他靠近,剛剛就不該讓他一路替她背著兒子回來,還有,在他說要和自己一起照顧孩子時,也該強硬的堅持立場然後將他一起趕出去。
米小悠的動作未停,沉默了半晌後輕聲問︰「我很卑鄙吧?明明知道不能把你牽扯進來,明明就是不想的,但是嘴裡這麼說的我,卻還是自私的拜托你幫我把升哥兒給帶回來,任性的看著你先說出自己要留下來的話,甚至還假惺惺的希望你離開,我真是個——」
赫連奇突然打斷道︰「嗯,我早就知道了。」
她愣愣的抬頭瞅著他,手邊的動作也不自覺停了下來。
他凝視著她,眼裡有著愛憐和滿滿的認真。「我早就知道我心悅的這個小娘子是個多麼矛盾的人,有時候有點小聰明,有時候又有點傻,有時候裝得很有心機的模樣,有時候又單純得好笑,有時候明明誠實得可憐,卻要說自己卑鄙得可怕,有時候明明就柔弱得應該讓人捧在手心裡,卻又想故作堅強。」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滑過她被淚水濡濕的雙頰。
「可是怎麼辦呢,我就是這樣的心悅她。想要看著她傻,因為有我能夠在後面替她收拾尾巴;想要看著她單純,因為那些心機我來就夠了;想要她能夠誠實的柔弱著,也不要故作堅強,還有,我想要她別再哭了,希望她能夠更依靠我一點,在我的身邊只看著我笑就好,不行嗎?」
聽著他低沉醇厚的嗓音說著這麼一連串感人的話,米小悠從一開始的輕聲啜泣,到最後根本泣不成聲,心裡的許多陰影似乎都在這一刻被他的柔情慢慢填滿。
兩個人之間早有曖昧情愫產生,只是她從來都不敢想也不願面對,即使一次次因為他而心跳加速、嫣紅滿面,可是她知道自己不可以這樣,她不能再卑鄙的為了能夠活下去,所以攀著他,利用他對她的好感。
「可是我不配。」米小悠的淚止不住地滑落。「我不過是個和離的婦人,甚至還有一個兒子,我絕不會拋下他的,所以……」嘴裡說著不行,怎麼心那麼樣的疼呢?
「我是現在才認識你嗎?」赫連奇好笑的反問︰「我在第一次幫著你的時候,就知道你是楊家和離的少夫人,我知道你有一個兒子,但我還是心悅著你,你說我該怎麼辦?」
在金朝,許多規矩都不若魏朝那樣嚴謹,既然老天安排他們再度相遇,讓他們能夠在相隔許多年後,終於在對的時間對彼此有了眷戀,那麼他又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她的擔憂,從來都不曾在他的心裡徘徊過,他在乎的,始終只有她的心意。
「告訴我,你真正的心意,如果不去考慮那些,你是否……有些心悅著我?」赫連奇有點遲疑,心中忐忑,專住的望著她的每一個神情。
米小悠望進他的眼眸,覺得自己好似著了魔,點點頭,脫口道︰「是的,我也同樣……心悅著你。」
「好姑娘。」他笑了,即使笑容完全隱藏在大鬍子底下,但是他幾乎要從眼裡彌漫開來的笑意,清楚說明了他現在的心情。
她看明白了他眼中的笑意時,害羞的想低下頭,卻讓他緊緊抓住了手,一手輕捧著她的臉頰。
他看著她因為害羞而緊閉的眼和微張的紅唇,情不自禁地用手腹摩娑著她艷如紅櫻的唇,然後一陣炙熱的氣息傳來,他溫柔地附上她的唇,將她所有的輕呼都含在了嘴裡。
米小悠驚住了,抓緊他的衣袖,瞪大了眼,在唇舌的空隙之間低喃,「赫連大哥……」
他沒有回話,輕嘆一聲後,靈活的舌更加深入她的口中,與她的緊緊糾纏。
他的吻熱烈而霸道,就像他穩如盤石般的性子,讓人無法抗拒。
一吻方休,她羞紅了臉,連忙轉身又把手中的帕子給擰了一遍,趕緊把兒子的手腳匆匆擦過,又拿了一件新的裡衣給他換上。
這之間,兩個人沒再說話,彷彿剛剛那一番的情動都不曾發生過一般,但是他們都知道,那是真實的,如同她唇上還帶著一點刺痛的紅腫。
把孩子抱躺回床上後,赫連奇也下了床,輕輕拍著裝作沒事的米小悠,說道︰「我去熬點退燒的藥,你乖乖的,別再胡思亂想了。」
「嗯。」米小悠答應了聲,聲音細得如同蚊蚋。
他見她羞得連頭都抬不起來,心頭漫過一陣軟意,但也知道此時先做正事要緊,所以只是彎下身,摟了她一下,唇輕碰了她的髮。「別怕,我會一直在這兒,照看著你和升哥兒的。」
他低聲的保證,就像以往那樣讓她心安,「嗯。」不過他這般親昵的舉動,讓她臉又再次羞紅,恐怕都要比正在發著高熱的兒子還要紅了。
赫連奇淺淺一笑,轉身拿藥材熬藥去了,自從之前得了提醒,知道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瘟疫的疫情時,他就已經在買藥的時候問過大夫,也順便包了幾樣對症的藥材回來,只是是否有效,就得看天意如何了。
米小悠握著兒子的手,臉上的緋紅慢慢淡去,她的惶恐已經不像上一次那麼濃烈,更添了信心和堅定。
「升哥兒,娘相信你會好的,你也信著娘,乖乖的快點好起來,好不?」
楊旭升緩緩睜開雙眼,發覺映入眼簾的景物都是陌生的,著實感到不安,正想找玉姨,結果一翻身坐起,就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容趴在床邊,他有些不敢相信了一下
意識伸手輕輕戳了一下,就怕這一切都是夢。「娘?」
他已經夢過許多次了,老是夢見娘來接他走,但醒來卻永遠都只有玉姨在。
「別戳。」一道低沉的男聲制止了他的動作。
楊旭升抬頭一看,就見一個高壯的大鬍子男人也站在床邊,他嚇得差點跌了個跟頭。
赫連奇朝他比了一個噓聲的動作,粗糙的大掌摸上他額頭,確定已經退燒,才拿起一邊的小披風將他給包住,然後把他從床上抱了起來。
「悄點聲,你娘累了,我帶你出去吃點東西,好不?」他從來沒哄過孩子,也沒跟這麼小的孩子相處過,盡可能把嗓音放柔,每一句話也都是用著商量的語氣,就怕把這個雪團似的小人兒給嚇壞了。
楊旭升並不是個怕生的孩子,他看了看娘親似乎真的累壞了,他們說著話也沒醒,仍睡得香,便點了點頭,只是又提出了條件,「不過我們不能走遠,我還要回來看娘呢!」
赫連奇對這機靈的小傢伙兒也覺得可愛,嘴角勾了勾。
「知道了,我們只是在外邊的桌子而已,我把飯都放在小爐子上了,不用到外頭去吃。」
「那行!」楊旭升像個小大人似的,滿意的點點頭。
一大一小兩個男人,低聲說著話,邊往外頭走去。
沒多久,米小悠迷迷糊糊的醒來,下意識的伸手往床上一摸,居然沒摸到孩子,瞬間被嚇醒,猛地站了起來,頭還暈了好半晌,才慢慢扶著床站直了身子,然後往外邊走去。
結果外頭桌子邊上兩個人的互動,讓她忍不住發出一聲輕笑,瞬間吸引了這一大一小的目光。
楊旭升笑著往她懷裡撲。「娘!」
「你醒了?」
米小悠幾步向前抱住他,只覺得手裡的重量比她離開之前還要輕得多,心不禁一陣陣揪疼,只是臉色不顯,依然勾著笑容逗弄著兒子。「升哥兒好了啊?讓娘瞧瞧,這小臉可瘦扁了沒有?」
楊旭升咯咯笑著,緊緊抱著她,怎麼都不放手。
赫連奇也不打擾母子倆的相處,只是靜靜看著她微笑著和孩子一問一答,心裡漫過陣陣溫暖。
或許,這就是一個家該有的模樣?他已經把未來的家該有的樣子,主動用這母子倆的形象去想像了一番,覺得心裡滿滿都是如蜜般的滋味。
米小悠一邊和孩子說話,一邊抬眼看著他,嘴角忍不住羞澀一笑,眼彎彎的笑開,那裡看不見外面的紛紛擾擾,只有三個人都平安無事的慶幸,還有這種彼此互相凝望的普通幸福。
楊旭升話說到一半,看看自己的娘,又看了看大鬍子大叔,感覺好像有些奇怪,卻又不那麼討厭,索性乾脆呵呵直笑。
看他笑了,米小悠也忍俊不住跟著笑開,赫連奇站在一邊,用寵溺的眼神看著他們,恨不得此時是在自己的地盤上,可以直接昭告眾人,這對母子已經歸他管了。
突然一陣急切的敲門聲傳來,伴隨著劉大樹氣喘吁吁的喊聲,打破了這樣的融洽。
赫連奇和米小悠互看了一眼,心中都有著不好的念頭產生,這些日子,劉大樹和玉娘就住在隔壁,那裡頭有糧也有井,生活並沒有太大困難,且隔著牆,兩邊的人就能互相對話,互報平安,如今劉大樹這麼著急,該不會是出了什麼事了?
赫連奇率先開口,「我去開門,你帶著升哥兒在屋子裡別出去,他病才剛好,別吹了風。」
米小悠點點頭,連忙抱著孩子進屋,但視線仍鎖在他身上,見他開了門,和劉大樹站在門口低聲不知道說些什麼,兩人的臉色都很不好。
聽完劉大樹的話,赫連奇吩咐了幾句,兩人又各自回到院子。
她抱著孩子,急忙迎上去,關切的問︰「是外面的事嗎?現在怎麼了?!」
赫連奇沒想到事情居然會往最嚴重的方向轉彎,表情嚴肅得可怕。
「外頭亂起來了,本來所有人都在等開倉賑糧,沒想到這裡的地方官早在去年缺糧的時候,就高價把糧給賣了個乾淨,現在官糧庫裡是空的,地方官也早就已經跑了,可這還不是最糟的,今兒個一早,據說外面的水已經有好幾條分流都已經斷流,就是井水的水位也下降不少,並且……瘟疫控制不下來,不知道是謠言還是真的,據說已經派兵往這裡來,要把這裡給封了不讓進出,以免瘟疫往外擴散。」
聞言,她的臉色一沉,但是卻沒有太多的訝異和驚慌,這一切她早在上輩子就經歷過了,更何況,這次她早有準備,兒子也在自己身邊,甚至還多了一個他,她覺得自己比上輩子強多了,於是她冷靜的問︰「我知道了,那麼我們什麼時候走?」
赫連奇頓了頓,也沒說什麼,心中暗自盤算了現在的情況,馬上就下了決定,「最慢必須在三天後早上出發。」
她點點頭,沒有任何懷疑。「嗯,就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