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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福擒飛白 (北朝暗衛之春 密卷一)》第2章
【第二章】

 當蔡桂福再度醒來,發現自己還是在同一個朝代、甚至同一條街的破舊山神廟時,只覺得自己被命運森森邪惡的捉弄了。

 ──行!要來玩真的是吧?

 「以為老娘這樣就會被打敗了嗎?哼,早得很!」她猛然翻身坐起,顧不得暈眩得險些倒頭栽的脹痛腦袋,雙手握拳,咬牙切齒的朝半空揮舞。「一日安栗,終生安逸,凡我安栗人,就沒有克服不了的難關,征服不了的客戶,這就叫『有服務就有客戶』,『安栗精神,芝麻開門』,世上除了奸淫擄掠以外,還沒什麼是我們安栗人辦不到的呢!」

 隱於暗處的飛白眸光瞬間冰冷。

 這安栗……必定是某種邪教!

 聽從自己的直覺留下來,果然窺探出了一絲這似憨傻瘋癲女子的真面目。

 究竟是何種邪教會令一個本該賢淑貞靜的小姑子,變成如今這癲狂亂語、言行無狀的模樣?

 飛白心下一沉……不可小覷!

 電光石火間,北齊皇室最神秘的暗影頭子飛白大人,決定親自盯人!

 但見蔡桂福齜牙咧嘴地扶著酸軟腰肢勉強站了起來,先是看了看外頭天光,再回頭環顧四周,又衡量了一下此刻嚎叫得歡的胃袋,內心交戰掙扎下,最終還是決定填飽肚子後再圖重振安栗事業榮光。

 「唉,早知道會遇見鬼打牆,我就先把中午那個胡餅嗑完……」她摸著咕嚕直叫的乾癟肚皮,愁眉苦臉的自言自語。「蔡桂福,妳穿越的時候一定是把腦子跟人品都掉在半路上了,居然跟個小六生扯皮還會扯到被一陣陰風捲走,這運氣,都不知道要怎麼說妳好了,兩千三百萬人裡也找不出一個像妳這麼衰的,投去爆料公社一定會被說是豪膠的吧?」

 媽的!衰爆了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內心想撓牆哀號的心情──穿越回不知名的古代已經夠歹命,要是還來給她搞個仙俠、修真甚至奇幻文,她就真的要翻桌暴走按差評了!

 隱於暗處的「一陣陰風」……呃,飛白鬢角青筋狠狠一抽,鷹眸如冷電射向她。

 「嘶──」她沒來由全身一陣發冷,下意識搓了搓炸汗毛的雙臂。「哎喔,大夏天的還有穿堂風,晚上睡這裡真的不錯耶,都不用開冷氣了。」

 若非想要查出她背後那詭異的邪教根由,他已經想索性出手撕了她了事。

 飛白眼神凌厲,神情森冷凶狠,卻絲毫沒有發覺自己由始至終無法將目光從這瘋瘋癲癲傻貨臉上移轉開來。

 也許是她叨叨絮絮怨天怨地的當兒,黑白分明的圓圓眼眸依然充滿著靈動活潑的生命力,哀怨語調裡還有說不出的歡快與自我調侃,雖然穿得粗布衣裙短髮狼狽,依舊抬頭挺胸步履輕快……

 而後飛白就這樣隱斂氣息與身影,不遠不近地隨著她出了破廟,一路出了城,往偏僻的京郊山上行去。

 他有一剎那的衝動,都想現身領著她走了──

 蠢蛋!

 他撫著額頭,只覺……

 「欸,蜂窩耶!」蠢蛋忽又一聲歡呼。

 飛白目光一凜,心下一緊,險些出聲喝止她冒冒失失的動作。

 可萬萬沒想到,那蠢蛋歡呼完以後卻是沉靜下來,想了想,熟練地解開粗布腰帶,三兩下就把頭面全部包了個密實,僅露出雙眼,接著尋了根略粗的乾枯樹枝,還撿拾地上散落的乾草紮成束,自懷裡取出打火石,點燃了那束乾草。

 乾草燃起的白煙繚繞中,她慢慢地、緩緩地小心翼翼接近那懸掛在樹幹上的蜂窩。

 他鷹眸倏然瞇起!

 但見她藉著乾草燃燒出的煙霧將傾巢而出的蜂群驅趕得四下飛舞,嗡嗡嗡震聲如雷,卻因著煙熏的緣故,僅有三五隻凶悍攻擊,她邊蹦跳閃躲,邊像隻野猴子似地俐落揮舞樹枝,沒幾下就將大蜂窩打落了下來,而後在他不敢置信的灼灼目光下,一把將大蜂窩抱了就撒腿跑了。

 原被煙熏得頭暈腦脹的蜂群回過神來,憤怒地齊齊追趕了過去……

 「啊啊啊啊!對不起!我拆你們房子只是江湖救急,不要追了啦,拜託!」蠢蛋一路哀叫,抖音何其銷魂。

 「……」飛白大半天無言。

 ──活該。

* * *

 入夜。

 北齊皇城西城,相同的藥堂,慈藹的老大夫,天真的小夥計,不一樣的是坐在他們面前的蔡桂福……鼻青臉腫。

 老大夫和小夥計目瞪口呆,足足有十幾個呼息的辰光說不出話來。

 「怎麼樣?此物品相很完美吧?」蔡桂福頂著被「違法拆屋怒而群起」的蜜蜂叮出的慘不忍睹臉蛋,神情鎮定專業如故。「純天然野蜂巢蜜,芳香醇馥,滋味甘美,未經加工,沒有污染,富含微量元素……咳,我是說,富有滋補養顏潤肺止咳之神效,不管是居家旅行或是送禮自用,都是您最佳的選擇,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值此一檔,預購從速——您就開個價吧?」

 「……」老大夫。

 「……」小夥計。

 「……」隱於暗處的飛白。

 「阿福姑子……」半晌後,老大夫總算找回自己的舌頭,清清喉嚨,慈祥地道︰「你,還是先敷藥吧?」

 「不用不用,這一點蝥傷於我如浮雲,小意思,您不用放在心上……」蔡桂福及時吞下「等會兒讓小夥計貢獻點童子尿阿摩尼亞一下就OK了」這句話,努力對老大夫綻放清新好口氣的燦爛笑容。「咱們還是來談談關於這一大塊純天然野蜂巢蜜——」

 老大夫眨眨一雙老眼,見她滿眼殷切熱情,只得強捺下醫者父母心,慢悠悠地道︰「此物確實極好,完整豐潤品相上佳,入藥更是一絕,要不,老夫用五十個刀幣跟你收了吧?」

 一個刀幣在北齊能買十個胡餅,五十個刀幣那是什麼概念?整整五百個胡餅,換算成一天三餐,她就有一百六十六點六六天不愁吃啊啊啊啊啊!

 真真是絕代神醫,杏林楷模,救苦救難大國手——老大夫,您該不會本名華佗外號扁鵲吧?

 「成交!」蔡桂福眼冒狼光,整個人都激動得斯巴達了。

 暗處的飛白神情冷肅,一雙鷹眸幽光深邃,盯著那個被叮得滿面一塌胡塗的女人。明明就浮腫可笑的臉蛋,卻樂呵呵笑得合不攏嘴,接過那一袋刀幣時,就好像捧著黃金萬兩。

 這麼丁點微不足道的刀幣,就值得她犧牲容貌賣命去搏嗎?

 他眸光越發深沉,只覺越來越看不懂面前這小傢伙了。

 蔡桂福小心地將刀幣分別藏在了腰間、胸口、袖口甚至是鞋底,最後上上下下摸了個遍,確定看起來一點也不明顯後,這才快樂地到盡夜喧呼,燈火不絕的夜市吃消夜。

 半個月的時間雖然賺不了大錢租不起房子,但是也已經足夠讓她稍稍了解如今北齊在年輕英明的高壑帝治理下,國力鼎盛,太平繁華,百姓富足,就連她這個沒有身分證件的黑戶也能在夾縫中求生存,起碼混口飯吃還是可以的。

 「如果不是沒有身分文牒,還真想在夜市賣珍奶和鹹酥雞呀。」蔡桂福跪坐在草席上,就著小小俯案吃托——類似現代刀削面或薄片面疙瘩——雖然湯鮮面Q,但她還是很想念不健康又好吃的夜市頭號邪惡美食啊!

 貪戀地把最後一口湯喝光光後,她抹了抹嘴巴,撐著滿足的滾圓肚皮,吁了一口氣。

 突地,有個尖銳的女聲劃破了蔡桂福飯後愜意的好時光——

 「你這姑子好不知羞,怎地打扮如此不倫不類?」一個高壯大娘瞪著她,尖酸刻薄地喝斥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竟毀壞至此,你這等面目可鄙之人,還不快快退下,省得丟了我們女子的臉面!」

 眾人被這頭的喧鬧吸引過來,開始有人指指點點起來。

 蔡桂福嘆口氣,甚是無奈。看熱鬧實在是全人類共同的興趣,如果換作主角不是她,她個人是不介意跟著湊湊熱鬧的。

 高壯大娘左手牽了一個小姑子,右手挽了個小郎君,站在滿座的托攤前,虎目如銅鐘,氣吞山河狀。

 「這位大娘,搶位子搶到像您這樣的級數,也真可算是史上第一人了。」她起身拍拍屁股,將一只刀幣遞給了有些看傻眼的攤主,豪邁地說了句「不用找了」,然後這才轉過來對高壯大娘微微一笑。「不過我年紀小,讓讓長輩也沒什麼,我們年輕小輩當然是能忍則忍,這也算是做人的道理,您說是吧?來來來,您坐您坐,就不耽誤您強身健體增重報國了啊!」

 「你……說的是啥?」高壯大娘楞了楞。

 「我讚美大娘您口齒清晰嗓音高亢,有餘音繞梁三日不絕於耳的曼妙風情,身段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於夜市檔口這麼一站,簡直有萬夫不當之勇,」她豎起大拇指,臉上笑咪咪的。「在佩服您呢!」

 蔡桂福聲音清脆好聽,口條伶俐輕快,像珠簾交擊叮叮噹噹,加上滿面善良笑容親切態度熱忱,一下子便繞得眾人暈陶陶,紛紛笑讚這小姑子雖然短髮是不合體統了些,卻是彬彬有禮好生可愛。

 盤坐隱於屋簷上的高大身影,目光銳利地注視著底下這一幕,前因後果來龍去脈,甚至是那短髮小傢伙戲譫俏皮的眉眼盡收眼底,飛白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點弧度。

 那高壯大娘腦子有些打結轉不過來,不過看她是「低頭示弱諂媚討好」了,頓時得意洋洋地挺了挺波濤洶湧的胸脯,拉著自家一雙兒女大步擠了進來,「知道就好!還不快快讓開!」

 蔡桂福還沒說什麼,倒是攤主和其餘客人看不下去了,七嘴八舌打抱不平起來。

 「你這大娘好生沒理,人家小姑子都好聲好氣地讓與你了,怎麼還這般囂張霸道、得理不饒人?」

 「就是就是,凡事總有個先來後到,像你這樣蠻橫,忒沒意思了。」

 「咱們《長興坊》的京夜市是個好地兒,無管男女老幼不分頭髮長短,來者皆是貴客,容不得有人故意尋釁鬧事,那就是瞧不起我們《長興坊》!」

 尤其一方是年輕輕俏嫩嫩笑吟吟的小姑子,另一頭是虎背熊腰吼聲如雷的大娘,壓根兒不需多加較量,眾人的心早偏歪到沒邊兒了。

 饒是那高壯大娘再剽悍,也禁不住這麼多人的仗義執言,她哼地閉上嘴不再追剿蔡桂福,可依然厚著臉皮拎著一雙兒女就往矮案旁的草席一坐,「三碗水引!湯水多加,趕緊啊,我們娘兒仨吃完還有事兒呢!」

 攤主瞬間炸毛,正要摔湯勺的時候,卻被一旁的蔡桂福揪了下袖子。

 「大叔,算了,世上的奧客都是氣不完的,和氣生財,您的營生要緊啊。」

 雖然不是很明白「奧客」二字何解?攤主卻頓時感動得淚汪汪。

 「好孩子,大叔今兒就看在你的面子不與那惡婆娘計較了。」攤主大叔慈愛地拍拍她的肩頭,掏出了方才她給的那枚刀幣還與她。「瞧你一個小姑子瘦得沒幾兩肉,真真可憐見兒的,今晚大叔不收你湯餅錢,你收著日後好好補補身子吧。」

 蔡桂福望著這高高瘦瘦黝黑的中年攤主大叔,雙眼一熱,險些噴淚。

 嗚嗚嗚……這北齊(幾乎)都是好人哇……

 「大叔,您真像我爸……我爹……」她鼻頭一酸,語聲哽咽得有些模糊。「我我我好想我……爹啊……」

 在南部種甘蔗的老爸如果知道他北上奮鬥的女兒捷運搭一搭人就不見了,一定會急到要發瘋吧?

 ——我好想回家,可是我還怎麼回家?

 飛白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銳利如夜鷹的瞳眸清楚地看見她滾圓眼裡淚光閃閃,嘴裡的嗚咽叨念,不知怎地,胸口湧現了一絲異常的悶窒感。

 是夜,飛白身形快如魅影,悄無聲息地隔空點穴令破山神廟裡的眾乞兒全不省人事,而後悄然自黑夜裡走進,靜靜凝視著那個蜷縮在灰塵滿布的角落裡,熟睡的臉上仍淚痕斑斑的瘦小身影,良久不發一言。

 ——你,到底是誰?

 ——我,是否仍該殺了你?

 此時此刻的飛白猶不知,在另一個時空,千百年後的明朝有個劇作大家湯顯祖先生,在他所著的「牡丹亭●游園驚夢」裡,清楚而正確地描繪出他這一瞬間的心情,正所謂——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飛白同學,動心只有一剎那,賠上的乃是你一輩子的貞操啊,咈咈咈!

 飛白自幼是狼群養大的,對於危險,他永遠有動物的直覺與本能。

 雖然不十分明白自己那一夜心頭的異動是什麼,卻一點也不妨礙他當機立斷抽身而退。

 他果決離開,回到皇城宮內,並且立時調派一名大宗師魁北前往山神廟繼續盯梢。

 「盯著她,一舉一動盡數回報!」飛白神情冷漠,負手在後。

 「諾!」魁北恭謹領命。

 魁北是隸屬暗影的大宗師部第三高手,行事嚴謹不苟言笑,最重要的是,年近不惑之年。

 回到暗復印件堂的飛白,迅捷批理了大半公事,時辰一到,便依照慣例隨扈在高壑帝身邊。

 「飛白。」面容俊美的高壑帝微挑濃眉,對著他笑得不懷好意。「你年紀不小,也該憋得狠了吧?」

 「回主公,飛白從未有婚娶之想。」他恭敬地回答,「這條命只為護衛主公、主母與小主子而生,否則,毫無意義。」

 高壑帝注視著他,也不知該感嘆還是感動,可更多的是想笑。「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孤是那種只顧自己快活,而不管手底下人怎麼過日子的無道昏君嗎?」

 飛白眸光微閃,隱有笑意,但也有一絲無奈。「主母又生起拉纖作媒心思了?」

 「咳,孤是那種由著自己的梓童胡鬧的帝王嗎?」高壑帝表情很是端莊,如果尾音不要有那麼一咪咪心虛發蕩的話,堪稱完美。

 「……」

 「你這沉默是幾個意思?」高壑帝「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哼了哼,儘管身為帝王的威嚴不容質疑與撼動,耳朵還是悄悄紅了。

 「微臣無言以對。」既然不能翻白眼,那只能無言以對了。

 「咳咳咳咳。」高壑帝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主公保重,龍體為要。」飛白神情肅然地雙手抱拳。「至於微臣的終身之事,不值一提,請主公與主母無須掛懷。」

 「其實你主母也是一片好意。」想起自家心愛的阿旦,高壑帝俊美無儔的臉龐掠過一抹溫柔如水的深情笑意。「儘管孤很不想承認,然她視爾等如兄如弟,自是希望能見到你們各自覓得好姻緣,有個知冷知暖的好女子相伴身旁,生兒育女,白首偕老……此,抑是孤所願也。」

 飛白心中湧現一股暖意,可刻劃在體內的鐵血忠誠已深入骨髓,依舊沒有絲毫退讓之意。「身為暗影,不該成家,此為暗影第一鐵律。」

 「當年立下這條鐵律的暗影始祖自己好像坐擁三妻四妾吧?」高壑帝毫不客氣地潑冷水。「那老頭子於公完美無缺,於私一筆爛帳,你好的不學偏學他?孤真傷心,孤的第一暗影不該是這樣的傻孩子,孤都要下罪己詔了。」

 飛白一雙濃眉蹙得更緊,有些啼笑皆非。「主公——」

 ……可否請您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主母久了就學得她一口好胡攪蠻纏功夫,能不?

 「你不是也有幾個手下娶妻生子,過得還頗為歡快?」

 「大宗師部和暗影部不一樣。」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如何混為一談?

 高壑帝眼角跳了跳。這死小子,軟硬不吃,是想忤逆君上氣死孤王嗎?

 飛白靜靜佇立,神情剛硬,不為所動。

 「好,孤也不是專權獨斷的跋扈之君,」火大的高壑帝一拍大腿。「不成親,先開葷也行!」

 就不信你小子嚐到肉味以後,往後還能天天吃齋!

 飛白嘴角抽搐了一下——還能不能好好的君臣奏對了?

 他還以為遠離了那個奇異癲傻的小女人,自己就能回歸到皇法嚴明例律森嚴的正常人生,偏偏沒想到主公在主母的影響之下,又開始間歇性的抽風了。

 想要當個冷血無情、忠心耿耿的好暗影怎麼就那麼難?

 飛白濃眉緊皺成結,早知道就不要那麼快處理掉那個北漠三王子,留著時不時捶兩拳,消遣解悶也好。

 他深思——果然,還是自己思慮不周。

 蔡桂福最終還是幸運的在北齊京城落籍了。

 她不知這是飛白在暗中運作指示,還以為北齊真的有一條庶民律是——

 舉凡外邦人士欲暫時入籍北齊者,只需至當地戶吏處繳交十刀幣,並於戶紙上摁指印,即可取得半載合法居住權,半載後若查明未有作奸犯科等不良素行者,當可正式入籍北朝大齊王朝。

 她更不知道那兩個在破山神廟裡「閒聊」落籍大小事的乞兒,在看見她背對著他倆卻耳朵豎高高的興奮模樣後,不約而同地暗暗相視一笑。

 雖然不知道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為何會下達這樣的命令,但他們是誰?他們可是飛天遁地殺人於無形且無所不能的暗影,化身成兩個乞丐唱作俱佳一番,還不是小菜兒一碟?

 而後身為外來戶的蔡桂福自然而然在勢力龐大的暗影體系引導之下,順利地到戶吏那兒繳錢摁指印。

 在拿到那張寫著看不懂的篆文戶紙時,蔡桂福激動到當場叉腰仰天大笑。

 「天無絕人之路,我的安栗事業終於可以見光啦!哈哈哈哈!」

 四周路人被嚇到,紛紛投以「這小姑子腦子有病,咱們還是離她遠一點安全些」的怪異目光。

 不過蔡桂福是誰啊?

 身為曾經在北市大街小巷熱情拜訪推廣安栗,被超商店員報警處理後,還能在素有「天下第一局」之稱的中山分局裡暢談安栗理想、健康生活的狂熱傳銷尖兵,旁人的異樣眼神又算得了什麼?獎金才是王道!

 看著蔡桂福笑得合不攏嘴的傻樣,隱於暗處的魁北突然覺得肩頭好重——

 又要盯著她不能幹壞事蠢事,還要當心她不要受傷遇險……

 這小姑子當街笑得花枝亂顫跟二傻子一樣,算不算是幹蠢事的一種?

 飛白統領這道口令執行起來困難度很大啊!

 蔡桂福哪裡知道暗處有人正為自己神傷不已,她笑爽了以後,將戶紙小心迭好往胸口一塞,揚起拳頭對自己做了個YES的鼓舞動作,而後踩著輕快的腳步往下一個受害者……嗯,藥堂方向手刀衝刺而去了。

 嘿嘿,有了暫時身分證明,她就不是黑戶了,正式簽訂租房契約、合作契約、商業契約什麼的,當然是首要之重啦!

 一盞茶辰光後,她神秘兮兮地把老大夫拖到了藥堂內室。

 「大夫,我有樁好生意想與您談談。」

 在藥香四溢的藥堂內室中,老大夫一臉疑惑地看著她從袖裡掏出一卷布帛,「這是?」

 「是這樣的,我知道大夫您平常聖手回春活人無數,診金和藥費又收得極其公道,遇到窮困人家看病還經常分文不收,乃是咱們西城街坊心目中地表最強、心腸最好、醫術最帥的神醫啊!」她滿眼崇敬熱切地望著老大夫。

 老大夫被讚得老臉都紅了,羞笑道︰「阿福姑子過、過獎了,老夫不過是做該做的事罷了,話說……不知《地表最強》此一詞何解?」

 「哦,這說來話長了,此典故出自一位和您一樣是老帥哥的連恩尼爾遜——」

 蔡桂福興奮地險些脫口解說起「即刻救援」一到三集的劇情,後來總算及時剎車,咳了一聲。「嗯咳,總之,等改日閒了,我再好好跟您分享那個勇父智鬥惡徒,赤手空拳救愛女的傳奇故事。咱們今兒不如先說說這既能助人又能發財,可促進北齊經濟活絡,還能維護世界和平的好方案如何?」

 「……阿福姑子,你話能否說慢點?老夫頭有點暈啊!」老大夫被繞得兩眼蚊香。

 蔡桂福一楞,這才想起這是在古代,什麼都講究慢悠悠的,再不是她以前習慣的那個不管什麼步調都要快上十倍的現代了。

 在北齊,連載客用的牛車都是一天只來兩班,對比尖峰時刻兩分鐘就來一班的捷運,就知道北齊庶民生活有多優閒慢吞吞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揉揉笑得太激情的臉頰,調整了一下自己因為激動興奮就會快語如珠的習性——

 這裡不是現代的台北市,這裡的客戶不會因為你一分鐘沒講完重點就跟你謝謝再聯絡,這裡是充滿濃濃古風人情味,有著芳草鮮美,落英繽紛,阡陌交通,雞犬相聞氣息的古代北朝齊國。

 「大夫,是阿福衝動了。」她也沉靜了下來,真摯誠懇地道︰「其實晚輩是真心想和您談一樁利人利己的營生,我有想法,卻沒有技術,而大夫您仁心仁術,卻只一心為患者著想,日子也過得頗為清苦,阿福知道您府上小姑子也在說親了,不說旁的,就嫁妝這事兒,想必您也想為她多添點,將來到夫家去也能揚眉吐氣,教公婆不敢小覷吧?」

 老大夫看著她,不知怎地,心頭一熱。「阿福姑子,你怎生知曉……」

 「阿福能在西城落腳混口飯吃,還多虧了您和小夥計的照拂,小妹妹的事兒,我也聽了那麼一耳朵,雖然怕您覺得我多事,可我也希望能幫上忙。」

 蔡桂福承認老大夫本就是她最信任的人,在知道老大夫為女兒嫁妝之事苦惱,也更加促成了她想趕緊在北齊創造安栗事業,把老大夫拉進來一起雙贏賺大錢的原因。

 只要能順利研發出好吃好洗好擦好用的純天然各類家用產品,就能確保她在北齊和老大夫共同賺進第一桶金,接著再把上線下線的體系完整經營起來,嘿嘿,將來就能輕輕鬆鬆躺著賺啦!

 化妝品和手工皂的化學組成元素太難了,可她好歹一年哲學三年昆蟲系的學歷,再加上有專業技術能力的老大夫,研發出什麼蝸牛面膜啦、蜂膠酵素啦、人參精華液啦,想必也是指日可待啊!

 「阿福姑子……」老大夫感動得老眼泛紅,吸吸鼻子,忽然朝她恭敬地一揖,「老夫洗耳恭聽,還請阿福姑子有以教我!」

 「呃,好說好說。」她反倒被老大夫的鄭重其事嚇了一跳,趕緊跳了起來,躬身連連謙禮。「一起發財,一起發財啦!」

 隱於暗處的魁北皺了皺濃眉,心念微動。

 他家小兒也屆婚齡,聘禮雖說不足為慮,可未來親家是戶部尚書,那老混蛋對錢味最敏感了。

 尤其是在聽完了蔡桂福和老大夫商議的合作項目和內容後,魁北內心瞬間陷入強烈的天人交戰。

 這營生,大有可為啊!

 如果現在他衝動的跳出來吼一聲——算老子一份!不知日後會不會被飛白統領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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