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天早上,蔡桂福哼著歌兒,邊在院子那口井旁搓揉漂洗衣服,用最新研發的「無患子無敵去污水」,三兩下就讓污垢去了了。
嘿嘿,這乃是她和老大夫最近密謀而出的新一招超強利器,保證此物一出,秒殺征服所有需要洗衣服的婦女大娘同胞們!
照慣例她還是要自己先試用看看,確定這「無患子無敵去污水」去污力強大之外,還能夠不傷衣料不傷肌膚,這樣才能安心推出上市。
「霍霍霍……霍霍霍……」她哼哼哈哈著周董的歌,把手中洗衣棍揮舞得騰騰威風,不忘自我褒揚一下。
「我還真是良心有保證的好商人呀!哇哈哈哈!」
就在此時,有個白色的影子忽然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旁。
「霍……咳咳咳……」她差點被口水噎死,定眼一看,渾身汗毛直豎之餘又不免火冒三丈。「不是叫你主子拴好你了嗎?怎麼還來啊?」
蛟嘶嘶了兩聲,搖一搖巨大修長的蛇身,黑曜石般的眼珠子盛滿了「委屈」二字。
看得蔡桂福幾乎都要心軟了——幾乎——
「我說你呀你,好歹有點稀有寵物的自覺行不行?光天化日,你這麼大一條蛇招搖過市逛大街,很驚悚的好不好?」蔡桂福濕淋淋的手揉著隱隱作痛的眉心,肚子裡把它那個不負責任的主子暗罵了個遍。「萬一被路人抓走做成蛇羹怎麼辦?還有我心臟真的不大好,你這樣時不時冒出來,我實在……無福消受啊!」
蛟被念得頭低了下去,頗有三分愧疚之意,尾巴卻不忘討好蹭著把蜷得牢牢的一團物品放在她面前。
「這啥?」她警覺地盯著蛟,低頭看那團物品有著五彩斑斕的羽毛……「你這雉雞,送我的?」
蛟點點頭。
她目瞪口呆——媽呀,這蛇還真是成精了,居然聽得懂人話?
「嘶嘶嘶。」蛟把也不知是昏厥還是徹底失去生命跡象的雉雞再往她腳邊推一推,好似很害怕她拒絕。
「……」她無言以對,半晌後,突然噗地笑了起來,眼神浮現淡淡的溫暖歡喜之色。「謝謝你,這賠禮我很喜歡。」
蛟精神一振,興奮地點點頭,又搖了搖身子。
蔡桂福跟大部分的女人一樣,天生對爬蟲類就有種莫名的恐懼害怕,可是也許是蛟實在太通人性了,黑不溜丟的圓眼睛又一點都不像陰狠的三角蛇眼,反而更像是貓咪入夜後變得圓圓憨憨可愛的鈕扣眼……
她的心柔軟成一片,忍不住蹲下來,試著大起膽子伸手去碰蛟的腦袋。
看起來冰冷美麗卻危險,彷彿殺氣凜凜,不可侵犯……但誰會知道在這樣駭人的皮相下,是個這麼親昵可愛單純的靈魂?
——就像它主子一樣。
蔡桂福有一剎那神思恍惚,心口又莫名怦咚怦咚跳得歡了。
「咳!」她連忙收束心神,一本正經道︰「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你以後如果要來找我的話,千萬千萬別再光天化日跑出來了,很危險的,不管是對路人還是你自己都是,知道嗎?」
蛟呆了呆——有點感動,又有點心虛。
……看來主人沒有對阿福姑子說過它的豐功偉業,那……這個月初跟主人去「打獵」,它一口就吞掉了敵人的死士副首領的事兒就不說了吧,嘶嘶嘶!
可憐的智商有點不好使的蛟,渾然忘了自己雖熟諳人語,卻說不出人話呀!
「你這樣一路蜷著雉雞過來也累了吧?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雞?」蔡桂福看它傻頭傻腦的模樣,覺得真真是可愛得不得了,笑嘻嘻地問。
圓圓蛇眼亮了起來,開心地又扭了起來。
她見狀笑得更厲害了,「好,那你等等,我把衣服洗完晾好就去處理那隻雞分你吃喔,你想吃什麼雞?烤雞?白斬雞?還是肯德基?」
一人一蛇就這樣「其樂融融」地有說有笑(?)地度過了一個無比愉快的好時光。
* * *
而能者多勞苦逼歹命的飛白,則是一整天都在處理自北地九州島十八郡飛隼傳回的暗影密報,最後狼毫一揮,在其中十卷上頭均大大批示了個「誅」字!
待飛隼夜行千里飛回九州島十八郡之地,就是盤據一方的十顆重臣頭顱落地之時。
踏出暗影大堂,他又進皇宮向主公御前奏對稟報,直到天邊星子閃閃,家家戶戶炊煙漸熄,飛白這才回到了宅邸。
「主子。」鹿伯迎來,笑容有些尷尬。
「嗯?」他的腳步一頓。
「咳。」鹿伯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鷹眉微挑,隨即蹙了蹙。「蛟呢?」
以往他不管多晚回來,蛟總是樂顛顛地第一時間飛射到他面前好一番撒嬌廝纏,可今天竟無聲無息蛇影不見?
「蛟今早去了阿福姑子家,至今尚未返來。」鹿伯訕訕一笑。
那傢伙……
飛白英挺剛毅的臉龐微微發黑了。
「吹了蛇哨也不回?」他皺眉,心下大不是滋味,自己近日公務繁重,連休沐都被迫取消,憑什麼它就能那般得閒?
還跑去阿福那兒逍遙……
飛白越想越覺得,怎麼心裡就這麼不是滋味呢?
「嗯,不回。」鹿伯故作苦惱沉痛地嘆。
「派個人,綁也要把它綁回來。」他哼了聲。「流連他處不肯歸家,還有沒有規矩了?」
「諾。」鹿伯躬身領命,心中默默數了三個數兒。
一、二、三……
「罷了,」飛白果然頓了頓,轉身往外走。「皆是我教寵不嚴,我自去處置便是。」
「主子辛勞了。」鹿伯一本正經說完,看主子身形微動,瞬間消失無蹤,再忍不住嘴角揚高高。
——蛟,好樣兒的,今晚回來給你加菜啊!
飛白頎長矯健的身子輕飄飄如雪般無聲地落在蔡桂福的院子中,負手靜靜地凝注著老舊主廳裡,那相處得好不親密歡快的一人一蛇……胸口越發悶了。
——這種像是被閨女兒和心愛娘子晾到一邊去的濃濃醋味是打哪兒來的?
他搖了搖頭,暗咒自己這是中哪門子邪了,怎麼會有這麼荒謬的念頭?
蔡桂福今晚大展身手,先用雞蛋蒸出了一大盤淺黃柔嫩的蒸蛋,幾把小白菜燙熟了以後拌蒜泥和醬,令她大感驚異的是,這類似魏晉南北朝的年代其實烹煮食物的技術已經很精細巧妙了,尤其是各式各樣的烏豆醬、肉醬、魚醬……滋味各異,或鹹香或香甜或辣中帶爽。
——好想偷幾張配方帶回現代呀!
她還炊了一鍋粟米飯,雖然口感及不上白米飯的香Q,但是嚼久了卻分外有種樸實的大地穀物好味道,重點是,五穀雜糧在古代居然比白米便宜五倍以上啊啊啊啊!
——真想當大盤商把谷物們統統批發回現代再海撈一票呀,哇哈哈哈哈!
蔡桂福白日夢作得好不快活,咯咯咯地把自己笑醒了,這才發現蛟已經端端正正地盤坐在擺滿食物的矮案前,等到表情略顯心酸。
「噗!」她被逗笑了,又連忙收聲。「對不起啊,讓你久等了,都是姊姊不好……來來來,你嚐嚐這烤雞的口感怎麼樣?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自己殺雞拔毛,雖然搞得雞飛狗跳,害你到現在才能吃上飯,但姊姊我已經盡力啦!唉,以前在大佳河濱公園旁邊烤桶仔雞好歹還有個桶,而且光溜溜的雞只要去大X發或家X福買就行了,哪裡需要把自己弄得跟行凶作案沒兩樣……」
蔡桂福叨叨絮絮著,邊殷勤熱情地把烤得金黃誘人的雉雞拆成兩半兒,邊招呼著她這輩子頭一個非人類屬性的客人。
蛟快樂地張大嘴就想一口吞掉那油亮噴香的半隻烤雞,可是猛然間卻感覺到一股殺氣——
「嘶?」蛟凶狠地回頭欲甩蛇尾,卻在下一瞬抖了。
院子裡那高大沉靜的男人緩緩一步一步而來,彷彿披著月色,戴著星光,烏黑的長髮高束,以一柄鐵木簪挽住,玄衣勁裝,寬肩窄腰長腿,英俊嚴肅的臉龐有著令人心悸與折服的凜冽之色……
蔡桂福口水登時逆流成河。
「歐滴老天爺呀,我這是腫麼了?」她摸著自己瘋跳的心口,喃喃自語。
蔡桂福!打住打住!
你可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好青年,還是安栗事業體位於古代分區的先驅,怎麼可以這麼容易就被美色蠱惑到幾乎忘了這男人有多惡霸危險呢?
他可是頂頭上司,皇權代言人,還是隨隨便便一根小指頭就能把她碾成渣渣的「飛大人」,難不成她平常被他欺壓虐上癮了,所以開始有往SM體質發展的趨勢了嗎?
蔡桂福面色古怪起來,腦中突然浮現八個大字——
飛、白、的、五、十、道、陰、影!
……阿飛和阿福,這兩人究竟是命運的安排,還是情感的糾葛,或是另有隱情,真相究竟是什麼?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盛竹如先生的旁白熊熊又亂入,她猛然一抖,覺得自己真是病得不清啊,哈哈哈哈哈……唉。
「這一切都是假的,我的眼睛……有白內障啊……」她喃喃,可是再怎麼自我催眠,卻在看見他姿態優雅地在她面前坐下時,無法避免地小嘴大張,唇邊銀唾可疑閃爍。
飛白眼底一抹溫柔笑意掠過,淡然地問︰「蛟又擾你了?」
「其實也沒有啦,它還給我送雉雞來了。」她沒來由地扭捏害羞起來,結結巴巴地道,「那個……我手藝其實沒有很好……只是粗茶淡飯……你吃過夕食了嗎?」
「尚未。」他鷹眸深邃,有著她不敢仔細詳看的光芒,微微一笑。「粗茶淡飯很好。」
「我去拿碗筷。」她忽然跳了起來,撒腿就往外頭的灶房跑。
飛白心一暖,有種難以言喻的甜意,自胸臆間逐漸彌漫蕩漾了開來。
他是狼群養大的,而後成為了暗影,儘管擁有許多同生共死的兄弟與部屬,可由始至終對「家」這個詞兒並無丁點概念。
他有權勢,有宅邸,有千金身家,可這些……彷彿都不只是個「家」真正應該有的模樣。
主公每每談及,他也該成家了。
……直到今日,他坐在這老舊廳堂中,被一案的飯菜香包圍,還有個眉眼飛揚、清甜喜人的小女人在他跟前湊興打趣抬槓,甚至還要幫他捧碗取箸……
這就是家的滋味兒吧?
「嘶?」蛟討好地在旁搖來扭去——主子,怎啦怎啦?您怎麼臉紅啦?
他笑容立刻收斂,濃眉斜飛微挑的瞪著它。「鹿伯在等你,還不歸家?」
蛟圓圓黑眼立表震驚,滿滿寫著「主子您竟過河拆橋偶好桑心」——
「鹿伯燒了一大塊牛肉。」他不動聲色地道。
蛟聞言,圓圓蛇眼霎時發光,當下果斷「閃蛇」!
待蔡桂福在灶房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又把發燙的小臉埋進清涼水缸裡幾秒鐘後,總算一副「我是阿福我怕誰」的坦蕩蕩表情,拿了副碗筷就晃呀晃的回主廳。
「咦,蛟呢?」她將碗筷遞給他,眼神還不太好意思和他的接觸,結果一瞥才發現那只可愛撒嬌的黏人白蛇不見了。
「回了。」他低頭看著那一大盤淡黃細致如酥酪之物,頗感興味地問︰「這是什麼?」
「蒸蛋。」她笑咪咪地用湯瓢自了一大匙到他碗里,「吃吃看,我把蛋汁和水攪拌完以後過濾了好幾次的,蒸的時候還特地讓鍋蓋傾斜留一條縫,這樣才能蒸出表面光滑細致得像小娃娃肌膚一樣的蒸蛋呢!」
本來是想做蛤蜊蒸蛋的,取其蛋的嫩和蛤蜊的鮮,可惜北齊這里的蛤蜊完全不是她印象中的模樣,而是一枚枚足有她半個手掌大的河蚌,略有土腥味,蚌肉不小心煮老了簡直比硬掉的口香糖還韌。
唉,這就叫巧婦難為無蛤蜊之炊呀!
飛白壓根不知道蔡桂福光是一個蒸蛋就已經能恍神到十萬八千里外了,只覺此刻看著她替自己舀來的蒸蛋,是怎麼看怎麼順眼。
他眼神溫和,盛起細細品了,嘴角微微上揚。「極好。」
「對吧對吧?其實我真的還挺多才多藝的咧,這種人品果然不管到哪裡都不會被埋沒的啦,哈哈哈!」她樂了,又開始得意洋洋地自吹自擂起來。
飛白眸底寵溺的笑意越深,偏面上仍端肅著。「半點不害臊。」
「嘿,我這叫有自信。」她一挺胸。
他視線本能跟著移落在她挺翹渾圓的胸口,俊臉瞬間轟地炸紅了,慌忙忙地別過頭去,胸膛起伏劇烈,好半會兒才低聲道︰「這小白菜甚是翠綠喜人,又是怎生做的?」
他略顯不自然地挪動了下膝坐的姿勢。
蔡桂福哪裡知道從未開封過的飛白此刻正內心翻江倒海,下腹更是升起了陌生焦躁且猛烈熾熱的……那什麼,她倒是聞言高興得不得了,迫不及待獻寶似地一一介紹起來。
「一般小白菜要做得美味得大火快炒,油還得淋得夠多,但是保持了嫩綠脆口,就得吃進滿口油,所以我這小白菜是用燙的,在滾開的水表面澆上一小瓢油,再撒點鹽巴,入水燙得七分熟就可以起鍋,然後再拍碎蒜泥加醬這麼一拌,吼吼,可好吃了!」她強力推薦,只差沒把整盤蒜拌小白菜全倒他碗裡去。
可她不動作還好,這麼激動地傾身向前把盤子往他面前推,本就因為忙了一整天而略鬆寬了的前襟越發敞開幾寸,微微露出了一抹粉光瑩然、雪白若凝脂的酥胸有美一人,豐骨微肉,碩大且儼……漫說酥凝,玉潤珠圓,開襟處,雪脂花氣漾……
飛白屏住呼吸,忽然覺得頭有點暈,口乾舌燥,腦中嗡嗡然無法思考。
「哎?你很熱嗎?」她湊得近了,這才發現他的臉龐紅得不像話。
他垂下眼睫,掩住了深深異色的暗潮洶湧……「你,坐好。」
「噢。」她嘟起小嘴,悻悻然地坐了回去,嘟囔道「不熱就不熱,幹啥那麼嚴肅啊?」
飛白看著她嘀嘀咕咕,啼笑皆非,又不禁有些氣得牙癢癢。「你可是總忘了自己是女兒身?」
「我又怎麼了?」她不服氣。
「你——」他臉頰又浮現了可疑的紅暈,低斥道︰「衣衫也不打理齊整,萬一教登徒子看了去,對你生起了歹念,該當如何是好?」
蔡桂福忽然定眼瞅了他好一會兒,瞅得向來泰山崩於前亦面不改色的飛白開始有些坐立難安起來。
「你……」
他心一跳,以為是被她看出了什麼,忙扯開話題道︰「你,近日可好?」
「都差不多這樣唄。」一根筋的蔡桂福果然跟輕易就被衛生紙團吸引走了注意力的喵星人一樣,立刻忘了剛剛自己心中醞釀出的那點不可言說的滋味,非但如此,還習慣性地反問︰「那飛大人呢?近來好不?」
——完全是一種「How are you?」、「Fine thank you. How are you?」的概念。
「好。」他不知怎地,僅僅只是被她這麼一句「惦念」的問候,心情竟奇異地鬆快愉悅了起來。
她沒想到他真的會回答自己,而且還是用那麼溫柔的語氣回了一個莫名蕩氣回腸的「好」字。
蔡桂福沒來由地心神一蕩,骨子又有點發酥起來了。
「飛大人,您紅著臉的模樣看起來真可口……咳咳咳,我是說,這些菜都很可口,您、您多吃點啊!」她差點衝動地伸出爪子,狗膽包天地偷摸他那剛毅漂亮又幾乎完美的臉蛋兒一把,總算及時懸崖勒馬,笑得分外尷尬。
蔡桂福,好員工是不能對上司性騷擾的……欸?等等,上司對下屬色慾熏心,施展鹹豬手才叫性騷擾,下屬對上司心猿意馬流口水,應該叫抱大腿(大誤)吧?
就在蔡桂福陷入長考,百思不得其解的當兒,渾不知飛白凝視著她的眸底笑意瀲灩,正默默將烤雉雞最油亮嫩酥的部位拆解送到她碗裡去,看著她邊跑神邊乎乎地一口一口吃光光。
「果然《我家》最好喂養的狐狸精。」他眉目舒展,心滿意足。
有句老話說︰感情都是吃出來的……真真是古人誠不欺我也。
自從那天晚上招待上司在家裡吃了無比溫馨的一頓家常菜後,蔡桂福發現後來飛大人對著她眼神柔和了,笑容也多了……雖然只是偶爾嘴角往上勾一點兒弧度,也能夠讓人感覺到冬雪盡融,春風撲面……
噢嗚!
害她覺得每次對著飛大人傾國傾城(?)的男色時,自己總有要狼變的跡象了。
「話說回來,飛大人這目測將近一百九十公分,肩寬胸硬腰窄腿長的黃金倒三角完美體魄,簡直秒殺美國隊長沒問題啊!」她想著想著又春心蕩漾了,口水瘋狂分泌,女性荷爾蒙隨著鼓噪的熱血在全身上下亂奔亂竄。
可暗中垂涎,眼睛偷偷上下舔過人家十幾遭是一回事,當真要她做出什麼精蟲上腦……呃,是撲倒剝衣吃光光的凶猛行徑來,還真是有現實及執行層面的困難。
有色心無色膽,說的就是她這一款的呀!
「唉。」她支著下巴,大大嘆了一口氣,嘀咕。「難怪都說飽暖思淫欲呢,原來經濟穩固了,精神滿足了,肉體就開始空虛了……」
怪了,以前在現代也不見她對菁英上司或年輕男同事生出什麼不正當的想法,但是……不得不說飛白大人的體格魅力和氣質,真的輕輕鬆鬆完勝他們十萬倍沒商量啊!
「我這究竟是腫麼了?」她口齒含糊不清地趴在矮案上,只覺滿頰發燙,一心發騷……咳。
就在她沉浸在「媽媽咪呀!我阿福竟成了欲求不滿的色胚分子,這該如何是好」的滿滿糾結中,忽聽得外頭院子那端大門被擂得砰砰作響。
「誰啊?」她被打斷思緒,很是不爽地晃到門前,一打開門卻被推了個跟跌。
兩個凶神惡煞的護衛開道,身後是四個滿臉驕矜的侍女列陣,最後才是一個蒙著輕紗,身著霞影琉璃緞衫子,腰繫十六幅纏枝百花裙,挽飛仙髻、左簪榴花分金花鈿,右插喜鵲登梅翡翠步搖,晃得人眼花撩亂的貴女。
這氣勢、這套路……
「靠,以為自己是第一夫人出國訪問喔?」蔡桂福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臉色一沉。「光天化日擅闖民宅,幾位是幹什麼的?當北齊沒政府……呃,沒王法了嗎?」
「大膽賤民!」侍女之一嬌喝。「竟敢對我們河桓公司馬嬌嬌無禮?」
「河桓公司?馬嬌嬌?」她一楞,迅速咽下被推了一把的不爽感,露出禮貌客套的業務性親切笑容道︰「哎呀,原來客人是來同敝小號談生意,不過這裡是私人住宅,我們店址在回春坊壹陸捌號,您們貴趾移駕那處,自然有業務經紀和貴公司接洽——」
——話說這幾個鴨霸人士難道也是穿越來的?
嘖,穿越沒有審核批行制度就是麻煩,隨便不管什麼素質的人都能來穿越一把,這不是擾亂時空危害百姓嗎?
「噤言!」一名虎背熊腰的護衛沉聲怒吼。「見了我家司馬嬌嬌還不速速跪下請安,你這賤民敢爾?」
蔡桂福登時火大了,口口聲聲賤民賤民的,真是怎麼聽怎麼刺耳!
「不是來談生意的?那你們究竟是誰,又到底來幹嘛的?」她雙手抱臂,臉色陰沉,腳尖不耐煩地輕點著。
「我就算是賤民也賤在我自己家裡,你們是貴人,怎麼不回自己朱牆高門裡貴去呢?」
「你!」爪牙們同時怒了。
「退下。」那個本來端在後頭裝逼的華裝貴女終於不得不開口了,聲音嬌嬌嚦嚦,卻自有出身自門閥豪族的底蘊與尊貴傲氣。
「諾。」爪牙們恭敬地後退兩步,忠心耿耿的環侍在側。
「搞毛啊?現在是在演《甄X傳》逆?」蔡桂福又想翻白眼了。
「你,便是飛白哥哥那個手底下人嗎?」蒙面輕紗後,彎彎黛眉微挑。
飛、白、哥、哥?
她心一咯 ,不知怎地胸口悶酸揪痛了一瞬,隨即火氣上湧。「這位嬌嬌,我不知道你從哪兒打聽出來的消息,但我和飛大人,也就是您的《飛白哥哥》並非僱傭關係,我也不是他的手底下人,我們至多是在同一門生意合作罷了。」
況且這不是她和皇家與飛大人之間不可說的商業機密嗎?為何隨便冒出一個不知哪家的貴女就能找她指手畫腳了?
她瞇起眼,按捺下陌生窒悶的不是滋味,腦子飛快轉著,頭一個就是陰謀論該不會是皇家見利潤日益壯大,所以想踢走她這個開荒的老黃牛,一舉並吞未來龐大的安栗事業市場?
華裝貴女抿唇一笑,氣場全開。「你果然不是尋常女子。」
「好說好說,小人不過出來跑江湖混口飯吃的,哪裡當得起貴女青睞謬贊?」
她似笑非笑的回道。
「能請我喝杯茶嗎?」華裝貴女優雅地問。
「不能。」她聳聳肩,直截了當的拒絕。
華裝貴女有一剎的楞怔,顯然沒想到蔡桂福全然沒按照套路來,連基本的禮儀都不顧。
「別給臉不要臉,你——」一名侍女喝斥道。
反倒是華裝貴女拋去一個警告的眼神,侍女一個機伶,忙垂首退下。
「阿福姑子,你對我似有敵意,為什麼?」華裝貴女淺淺一笑。
「嬌嬌對我也未嘗是帶著滿滿的善意而來呀。」她眨眨眼。
家丁侍女無不對她怒目而視,好像她竟敢以卑微之身斗膽冒犯他們家高高在上的貴女,簡直是十惡不赦!
華裝貴女笑容消失了,冷哼道,「阿福姑子,你畢竟非北齊世族之人,也許不了解貴族和庶民之間階級的雲泥之別——」
「您打聽得還真仔細。」蔡桂福也回以冷笑。「縱然如此,可惜我也不靠您吃穿養活,您口中的雲泥貴賤之分又與我何干?」
華裝貴女怒極反笑。「好好好,你莫以為飛白哥哥就非你不可了,我司馬一族枝葉繁茂何其壯大,莊園店鋪生意遍布全北朝大地……」
「這位嬌嬌,我真心覺得兩女爭相搶一男什麼的戲碼實在太難看了,」蔡桂福面無表情地打斷司馬氏貴女的話。「而且你家中勢力為何?營生若干,能給飛大人怎樣的好處與幫助,您該自己同他說去啊,因為您又不是看上我,也沒要給我好處,讓我知道您身家多少,最多只能換來我驚呼一聲︰《矮油,好有錢哦!》除此之外有什麼意義呢?」
司馬氏貴女不敢置信地瞪著她,「你……滿口刁言……」
「抱歉,我們賤民就是最愛滿口刁言了,您不喜歡聽的話就請回,反正我也沒有留客的意思。」她「笑咪咪」的吐出刺耳話語。「下次知道自己不受歡迎,就不要這麼理直氣壯敲開人家的大門了,遇到我這種的還算是脾氣好,要是遇到脾氣不好的只怕當場糊您一臉——消化道排泄物,這多不好?」
「你……」司馬氏貴女自幼長於錦繡珠玉之中,更是司馬氏一族捧在手掌心的珍寶,幾時被人這般近乎不屑又無賴地駁斥侮辱過?不禁氣得嬌軀顫抖,搖搖欲墜。
護衛和侍女們怒火中燒地箭步上前,一方扶住「嬌弱受傷」的司馬氏貴女,另一方則是逼近蔡桂福而來,手按刀柄之上,滿是深深威脅恫嚇之意。
蔡桂福心頭發涼,後頸一寒……若換作以前的她,此刻肯定是好漢不吃眼前虧,態度軟一點口氣甜一點,安全至上保住小命要緊,可是不知怎地,她只要一想到這莫名其妙的貴女是為了飛大人來找她麻煩,頓時滿口惡氣直衝腦門,又酸又澀、又氣又悶,堵得她半步也不想退讓!
——是,身為貴女了不起,家大業大很厲害,但是做為一位富N代官N代,也不過就是上輩子很會投胎罷了,有本事自己賺錢搶男人啊!
「想司馬氏一族何等威風,祖上四世三公,無一不是朝廷棟樑門閥模範,」她這輩子從來沒這麼有骨氣地挺直腰桿過,昂起下巴,格外高聲的喊道,「如今嬌養出來的嬌嬌竟為了個男子爭風吃醋,不惜恃強凌弱仗勢欺人,就不怕傳出去教天下人恥笑嗎?」
幸虧左右鄰居牆壁薄,八卦閒話又是凡人天性,她不信司馬氏貴女當真敢在隔牆有耳的情況下縱奴行凶!
「便是欺了你又如何?不過是市井庶民賤人罷了!」護衛之一獰笑。「殺了你給我們家嬌嬌出氣,就是官家也無人會聞問一句,你可是想試試?」
蔡桂福心直直向下沉,隨即慍怒地瞇起眼,後退了兩步,小手悄悄摸索向牆邊的燒火棍。
可別小看隻身北上租屋念書工作幾多年的單身女郎,隨隨便便棒球棍電擊棒辣椒噴劑等等防身用品,那都是應有盡有的。
就算穿越回古代,她也沒忘記租下屋子後的頭一件事,就是速速挑一支粗大堅硬稱手的燒火棍拿來作鎮宅用!
兩方正氣氛對峙緊繃危急之際——
司馬氏貴女卻是像忽然想起了什麼,面露不甘,仍然恨恨地出聲阻住了護衛們的動作。「慢!」
護衛們動作一頓。
蔡桂福可是沒有放鬆戒備,身子一擋,五指一抓,棍已到手!
司馬氏貴女何嘗不想讓護衛好好懲戒這個敢同自己叫板的卑賤庶民女子,可畢竟理智尚在——
關於此女的種種消息,都是她無意間從身為玄羽衛右副指揮使的大堂兄口中得來,偷偷芳心傾慕了飛白哥哥多年的她,乍聞此事恍若五雷轟頂,心痛難忍,氣急敗壞之下,顧不得思慮清楚便領著人匆匆而來,本意是想親眼瞧瞧這個勾引了飛白哥哥的狐媚子生得何種模樣,順道讓人好好警告一番,莫再對她相中的未來夫君人選痴心妄想。
可哪裡想到自踏入這破舊宅子直到現在,竟被這美色儀態風姿全無的女子言語態度步步激怒得幾乎失控……
險些就中了計!
司馬氏貴女深吸了一口氣,美麗容貌怒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本貴女自然知曉你這等小賤人想趁機來上一出苦肉計好告狀」的傲然與輕蔑神情。「我不會讓你有機會在飛白哥哥面前裝可憐來詆毀於我的。」
蔡桂福︰「……」
——這位貴女,你知道老娘要真想裝可憐詆毀你,還需要你家護衛「真的」動手嗎?傳說中世家巨閥精心培養出來很厲害的宅鬥宮鬥必備武器嫡女一枚,等級弱成這樣真的沒問題?
究竟是她穿越進的是本只負責嘻皮笑臉、不負責陰謀詭計的搞笑版宅鬥小說?
還是司馬家這位貴女其實被點亮的只有「貌美如花」這項技能?
……這真是個值得深思的好問題。
然後就跟方才莫名其妙突然闖入民宅的畫風一樣,下一刻司馬家的人忽又簇擁著他們家貴女一陣呼拉拉地走了。
只丟下一句爛大街的——這件事還沒完,咱們走著瞧!
「……」蔡桂福好半天後才眨眼回神,喃喃。「這就是傳說中的雷聲大雨點小?」
不過,不管司馬氏貴女是否後續還會來找她算帳尚且不知,但是目前已知的是,她一定會去找那位飛、白、哥、哥,好好算一算這筆爛桃花胡塗帳的!
——而此時,正在獵場上單手捏碎了一頭猛虎頸項的飛白沒來由打了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