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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艷福擒飛白 (北朝暗衛之春 密卷一)》第5章
【第五章】

 京師東城這頭,大部分都是王公貴族、名門世家壯麗典雅的建築,說是北齊「帝寶豪宅區」當之無愧。

 然而在動不動就佔滿一整條街的各家豪奢宅邸中,卻有一處幽靜巷弄遍植白楊樹,並隱約夾雜著清清淡淡的梔子花香。

 巷弄深處,有扇看來肅穆沉靜的檀木大門,上頭瓖著兩只左右各異卻古樸威嚴的黑銅圓環。

 若蔡桂福是地道的北齊人,就會知道這兩只意象懾人的銅環,一則代表太陽燭照,一則代表太陰幽熒,都是傳說中由兩儀演化而成的聖獸。

 飛白此刻正在這座建築古典、而守密森嚴的私邸中,靜靜等待。

 他五日一休沐,若換作往常,他定是在皇宮北翼的暗影大堂中處理公務,再不便是親手「鍛煉」一干暗影手下,總之就沒個空暇時候。

 然而這兩個月來,這位暗影統領卻破天荒準時休沐,驚掉了數千暗影和數百大宗師、甚至是高壑帝的眼珠子。

 礙於眾人對他的敬畏,雖然人人滿肚子沸騰的八卦疑問,卻始終沒人敢冒死去開這個口多問一句。

 至於高壑帝,倒也不是不想問,而是被心愛的阿旦皇后警告——

 好不容易嗅到了一點奸情的苗頭,要是他膽敢打草驚蛇把飛白的春天給嚇跑了,就不準上鳳榻一個月,以示懲戒!

 縱然帝王威儀不容挑戰,但是事關自己的吃肉權益,高壑帝自然是不敢等閒視之,所以只能有看到也當沒看到。

 反正到最後倘若姻緣事成,還少得了他這個主公當證婚人嗎?哇哈哈哈!

 而飛白這邊,又哪裡知道他近日正常到反常的行徑,已經在皇宮和暗影部門中掀起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插賭風?

 「賭一年俸祿,統領在三個月內一定能夠搞定人家小姑子。」某大宗師豪氣地一擲千金。

 「賭一年俸祿外加半年的外快,統領三個月內絕對無法破處!」排名第三的暗影簡直跟天公借了膽,俊美的臉龐露出一絲猥瑣笑容。

 「去!你們幾個未免也太小看飛白統領了!」伢大監不知打哪兒冒出來,把五十兩黃金拍在賭桌……咳,矮案上。「我賭一個月內,飛白統領被那位阿福姑子撲倒吃乾抹淨!」

 暗影和大宗師們不約而同露出了牙酸的表情,忍不住紛紛抱怨——

 「伢大監,你跑錯場子了,別以為我們不知道皇宮內苑下注得比我們還激動呢!」

 「就是說嘛,平常在內苑《橫行鄉里魚肉百姓》還不夠,連我們這點子血汗錢都盯上了,伢大監,你不大厚道呀!」

 伢大監對著面前這一大群隨便哪個都能把他踹飛出十萬八千里外的武功高手,不禁滿腹委屈。「哎喲,諸位大俠,內苑裡頭是主子娘娘當莊,你們說,我就是下注了敢贏娘娘的錢嗎?」

 暗影和大宗師們頓時恍然,隨即幸災樂禍地吱哇亂笑。

 「伢大監,你也有這天?」

 「果然還是主子娘娘治得了你。」

 「想來主公修理你的日子也不遠了,嘿嘿嘿。」

 「你們——你們——」伢大監被笑得臉都黑了,「不就上回主子娘娘指派我挑出來給你們相看的小侍女們……不合眾位的胃口,你們至於對我就見一次修理一次嗎?」

 「對喔,上次那些拐瓜劣棗的事兒還沒跟你算帳呢!」大宗師甲陰惻惻地笑了。

 「難得伢大監今日自投羅網……」暗影乙開始指關節互按得啪啪作響。

 訝大監霎時嚇得「花容失色」,都要噴淚了,慌得一把巴住排名第三的暗影,求救道︰「輕越副統領,您說句公道話呀!」

 眾人動作一頓,齊齊望向站姿閒適,雙手抱臂看戲的副統領。

 「嗯,」輕越思忖了一下,隨即下巴微微一點。「伢大監總歸是主公身邊的貼身內務大監,打人不打臉,再給他留條褲子,其他的就隨你們了。」

 「諾!」眾人轟然大樂。

 「嗚嗚嗚嗚」可憐堂堂訝大監,外圍插花賭不成,反倒挖洞把自己給坑了。

 只能說,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就在皇宮裡正上演「內監與暗影不得不說的愛恨糾纏史」時,坐在八角亭內的飛白放下手中寫著公事的錦帛,瞥了一旁的青銅刻漏,鷹眸微瞇了瞇。

 今日,她遲了。

 飛白不承認自己胸腹中似有細蟻嚙咬,隱隱有坐立不安之勢。

 「鹿伯。」他修長指尖輕敲了敲矮案。

 一個容貌年老身姿幹練的老者恭敬出現。「老奴在。」

 他正要開口,偉岸身軀倏地卓然一挺,深沉鷹眸不著痕跡地柔軟了起來,嘴角微有淺淺上揚的弧度。

 百尺外,那細微卻蹦跳的腳步聲,熟悉得令他不自覺心生喜悅。

 「客人到了。」鹿伯也鬆了口氣,「那盅雞湯可是能上了?」

 他正要頷首,還是想了想才道︰「她近日太燥,多擱些蔘鬚和蓮子。」

 「老奴知道了。」鹿伯藏起笑,恭謹地退下。

 蔡桂福很習慣地伸手就推開那兩扇沉重的檀木大門,熟練地反手關好,壓根不知道若非飛白為她開了外掛,否則光是從白楊木巷口走到巷尾,就必須闖過三十名頂尖暗影和七道殺人不見血的奇門遁甲……

 上個月初,北漠王就有一支千人死士盡歿於此!

 而他們,甚至連檀木大門前倒數第五株白楊木的邊都還沒摸到。

 更遑論檀木大門之後,那更危險可怕的所在……

 可此時此刻,懷裡抱著最新報表錦帛的蔡桂福滿腦子亂七八糟的全都是——哇塞!上次飛大人替她送來十五個超好用人才姑姑後,居然又大發慈悲地贊助一百兩黃金提供買地擴建廠房,如果不是他真的非常看好安栗事業,就是她突然人品大爆發,要不然怎麼會熊熊冒出這股「霸道總裁愛上我」的畫風呢?

 「哎呀!我平常背地裡真該少偷罵他幾次,飛大人其實人真的挺好的咩。」她自言自語,難得地有點內疚了起來。

 「你晚了半刻鐘。」一個熟悉的低沉嗓音冷靜響起。

 蔡桂福猛然抬頭,這才發現自己不知幾時已經走進八角亭里,還自然而然地一屁股坐在人家跟前了。

 「飛大人早,您昨晚睡得好嗎?」她連忙坐正,端出業務純熟、親切宜人的燦爛笑臉來。「真是不好意思,剛剛路上塞車……」

 「嗯?」他濃眉微微一聳高。

 她一抖,下一刻老實招認了。「我,我睡過頭了。」

 他眸底掠過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面上依然深沉平靜。「下次再撒謊,跑校場十圈。」

 「為啥啊?」她激動地嗷了一聲,甩下手中錦帛,捲袖子就想同他好好理論一番。「我是你合夥人又不是你家小弟,你憑什麼想怎麼罰我就怎麼罰我?這不公平!我不同意!」

 「就憑你簽賣身契給我了。」他慢條斯理地道。

 她臉蛋瞬間紅了,氣急敗壞地嚷嚷︰「那才不是賣身契,那叫《持股比例合約書》!」

 飛白點點頭,不與她言詞爭議,只是淡然地反問︰「如此,你我契約上最後一條寫的是什麼?」

 她話卡在喉嚨,登時啞口無言。

 「需要我再複誦一回嗎?」他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蔡桂福氣勢瞬間弱了下來,吞吞吐吐,嗯嗯啊啊的。「最好……不要。」

 ……甲方(飛白君)出資一百兩金,以不干涉乙方(蔡桂福)於共同合作之安栗事業中的任何決策,唯乙方於公事外之一切私人行為舉止,甲方有權監督,以確保乙方不因私人形象及其生活危及公領域,兩造若有違反合約條款與精神者,罰原入股金十倍賠予對方。

 備注︰此契約由北齊王朝京兆尹聯合公證之。

 ——那是她多年商場打滾(?)以來最喪權辱國不堪回首的一條啊啊啊啊啊!

 「你想違約?」

 「小的哪敢啊?」她悶悶嘀咕。「下次……以後都準時就是了。」

 他眼底含笑,面上依然嚴肅清冷。「東西呢?」

 「您請過目。」蔡桂福滿肚子腹誹,但還是乖乖把錦帛盡數上繳,卻也不忘嘿嘿笑著直搓手。「對了,關於民女上次說的那個提議——」

 「不準。」

 她興奮殷勤的小臉瞬間一垮,「為何啊?」

 「玄羽衛主戍衛皇城九門安危,責任重大。」他挑眉斜睨她,「兼職者,殺無赦!」

 「他們總有下差的時候吧?」她猶不死心。

 「下了差也是我的人。」他抱臂,好整以暇地居高臨下看著她。

 「哎喲!咱倆誰跟誰呀?你的人不就是我的人嗎?呵呵呵!」蔡桂福擠眉弄眼地想用手肘撞撞他,以示親近好麻吉,可是看他高大挺拔霸氣坐姿不為所動的樣子,還是趕緊收了回來。「呃,民女的意思是玄羽衛平常保衛皇城,為國為民當然勞苦功高,很是辛苦的,就是這樣更應該在每月俸祿之外再多點福利和保障嘛,畢竟他們做的可是拎著腦袋賣命的活兒,以後老了打不動了,難不成只能指望朝廷那點子退休金養老嗎?而且整整三萬玄羽衛耶,這一大筆退休金對朝廷來說,應該也是不小的負擔吧?」

 飛白心念一動,竟有些啞口無言——這狐狸精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起來,倒真能蠱惑人心。

 而他居然……覺得她說得頗有道理。

 「飛大人,您想想,三萬玄羽衛也不用多,只要有一半加入安栗,十五人為一組,我們隨隨便便就有一千組上下線隨時機動運作,下線的組員越多,上線組長領的就越多,而且我們頂級優良的美肌保養產品和健康悠活的保健食品,又是放眼南北朝僅此一家絕無分號,只要客戶一用絕對愛不釋手!」她越說越激動,舌燦蓮花口沫橫飛,圓圓眼亮得可愛又驚人。「龐大的商機帶來巨大的利潤,良好的制度保障美好的生活,只要加入安栗,就算平常沒空經營客戶,也還有勤勞的下線和滿意的客戶時時刻刻為你累積獎金,但是!如果自己行動更加積極賣力,安栗保證讓你拚三年,就能躺著吃一輩子——」

 飛白瞪著她,突然覺得不該隨便放這隻狐狸精出去妖禍眾生……

 連他都險些有一絲動搖,更何況尋常老百姓,還不是三兩句就被她繞帶到溝裡去了?

 「怎麼樣?很心動吧?是不是已經開始考慮讓玄羽衛今天就正式加入安栗?哎呀!我要早知道就多拓印一點申請單了,不過沒關係,我這裡有一百份,你先帶回去幫我發——」蔡桂福不知打哪兒又掏出了一卷用麻布拓印的申請單,一臉歡快地堆在他面前。「加油!少年,要是玄羽衛統統成了安栗人,將來我們安栗事業稱霸江湖的日子指日可待啊!哈哈哈哈!」

 「且慢。」他猛地抓住了她的小手,眼神有一瞬的鷥猛。「你——這是什麼意思?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若依她所布局,豈不想將玄羽衛一網打盡?

 她的手被他箍得一陣劇痛,嘶了一聲。「痛痛痛!」

 他立時鬆了手,眸光有一霎的不知所措。

 「我才想問你是什麼意思!」蔡桂福瞪了他一眼,心下莫名有些委屈,邊吹著隱隱作痛的手腕,眼眶有點發紅起來。「我還能有什麼目的?我不就是想在你們北齊多賺點銀子養活自己嗎?不然你當我天天絞盡腦汁,還累得跟狗似地到處推銷宣傳跑斷腿是因為好玩?」

 飛白沉默了一會兒,神情不改,語氣卻已有一絲的軟化。「你縱有千般計劃,玄羽衛卻是動不得。」

 「知道了。」他為此都激動到「動手」了,她還敢不把他的話當真嗎?

 慘的是她還不能反抗,畢竟這是沒有人權的古代——可由始至終,她其實也不過只是想混口飯吃而已。

 沒有人知道,她獨自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有多害怕。

 她每天沒心沒肺的整日窮快活,也只有這樣才能說服自己不擔心不畏懼,不……想家。

 蔡桂福鼻子開始發酸,慢慢地把那卷子麻布捲呀捲地塞回袖口裡。

 ……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了。

 飛白看著她,心漸漸亂了……欲言又止,好半晌才僵硬著小心翼翼開口。

 「生氣了?」

 蔡桂福心口有些小小的悲涼,搖了搖頭。

 她敢嗎?

 他看得越發心慌,明知不該縱容她的小性兒,卻在看著狐狸精悶悶不樂時,自己竟也胸口悶窒難言。

 「你餓不餓?」他狀似雲淡風輕假若無意地問。

 「我……」她意興闌珊的抬頭,卻在下一瞬,眼睛倏然大睜——

 飛白才覺身後動靜不對,濃眉微蹙,正要開口,蔡桂福已經蹦地一跳三丈高,沿路尖叫逃走了——

 「有蛇啊啊啊啊……」

 「阿福!」他攔阻的手停頓在半空中,俊臉呆滯了一霎。

 鹿伯端著那盅好不容易燜出味兒來的蔘鬚枸杞雞湯,旁邊跟著的是「一臉無辜」的大白蛇。

 「你慘了你。」鹿伯手抖了抖,也不知是幸災樂禍還是同情地小小聲道。

 大白蛇一顫,蛇身扭呀扭,最後在飛白冰冷的目光下,徹底嚇癱趴地不起了。

 ——主人,偶偶偶剛剛才來……偶真的什麼也不豬到啊!

 可憐的蛟,繼上回被主人罰去皇宮給小公主當跳繩後,今遭又被罰到後院繃直了身子當曬衣繩……

* * *

 京城這天午後下起了綿綿細雨。

 柳花飛絮,桃花初綻,在煙雨濛濛的霧氣中,繁華熱鬧的皇城大街格外靜謐幽雅,恍若四月江南……

 通常在這種下雨天,蔡桂福以前都是混星巴克的,坐在落地窗前看著忙碌匆匆的台北市變得安靜無聲——但這是古代,她人在北齊,能混的也只有茶樓了。

 「也不錯啦,從兩枚大錢一碗的茶攤到十五文一壺的茶樓,我這身價也算是升值了。」她很騷包地擺出「憑欄處」的詩人姿勢,如果腳不要蹺成二郎腿的話,還頗有那麼兩三分文人雅士的風流範兒。

 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閒,矮案上擺著一碟滷水花生米,一盤小巧雪白的糖心餌餅。

 ——他來幹嘛?

 瞥見在對面落坐的挺拔身影,蔡桂福臉上愜意懶散的笑容消失,繼之而起的是禮貌客套的笑臉——面對機車客戶的那一款。

 「哎喲,飛大人這麼巧,您也來喝茶呀?」她瞇了瞇眼。

 飛白一頭黑髮簡單束在腦後,長髮如瀑,深沉英毅,渾身上下透著濃濃的男人味兒。

 她彷彿還可以聞到他剛洗浴過後的清新皂莢香……打住!打住!

 飛白凝視著她,鷹眸微有幽光閃動,如果仔細瞧,隱約可窺見一絲叫做「忐忑」的意味。

 「你這幾日……」還惱著嗎?

 她丟了一顆花生進嘴哩,對著他嚼嚼嚼。「啥?」

 他神情一僵,臉色有點發黑,想也不想地改口問︰「……很閒?」

 ——那花生屑屑險險卡進氣管裡!

 蔡桂福猛咳了兩下,好不容易才把「殺人暗器」花生吞進肚子裡,對他怒目而視。

 飛白自知闖禍,臉上閃過一抹尷尬,默默斟了杯茶遞過去。「喝。」

 「飛大人還有事嗎?」她接過了茶盞卻沒有喝,只是高高挑眉做詢問狀。

 他如何看不出她眼底那點子不耐煩之色,心中微嘆了口氣。誰讓她那日確實在他府邸中受了委屈和驚嚇,如今她還懊惱著不給好臉色,也是應當。

 「那日,是我不好。」

 「……」她下巴差點驚掉了,杏眼圓睜。

 道歉的話一旦衝破了閘門,後頭的就容易多了,尤其他見她眼睛圓圓傻望著自己的小模樣著實有趣,鬱悶的心情也不自覺輕鬆愉悅了幾分。

 「蛟也是不對,大大的不應該。」他「體貼」地補充了一句。「就是你見到的那尾白蛇。」

 說到那尾白娘娘,蔡桂福一口氣又直衝牛鬥,小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黑,最後磨牙道︰「上次出現在我家的就是它對不對?」

 他頷首,不知怎地有些心虛。

 「那條披帛也是你丟我院子的?」

 他清了清喉嚨,含糊地嗯了一聲。

 「你妹的!」她拍案而起,指著他高挺的鼻子大罵︰「這樣嚇人很好玩嗎?都幾歲人了還在做這種抓蛇丟小姑娘,掀女生裙子的幼稚行為?還當官咧,我都替你下屬覺得羞羞臉,你——」

 隱於暗處的幾名暗影和大宗師不約而同倒抽口涼氣——小姑子好狗膽,好包天啊!

 統領該不會一怒之下就隨手滅了阿福姑子吧?千萬別呀,他們還沒加入安栗。可跌破眾人眼珠子的卻是,飛白輪廓深邃的男性臉龐依然面無表情,無喜無怒,耳朵卻悄悄地變紅了。

 「……我不是那樣的人。」他嗓音低沉渾厚好聽,因為有些壓低了聲,越發顯得格外沙啞扣人心弦。「就是掀……裙子什麼的。」

 她一呆,心口沒來由怦通怦通地亂了好幾拍,連帶鼻頭也熱喉嚨也乾,竟然莫名升起了好想好想挑起他下巴恣意調笑一番的失心瘋衝動。

 哎喲!真想把他一把推倒騎在他身上,豪邁地扒開他衣襟底下,露出古銅色的精壯胸膛……

 停停停!

 「用、用美色無差別攻擊什麼的最可恥了!」她好不容易才摶回理智,滿面通紅地叉腰,結結巴巴地「義正詞嚴」道。

 飛白眸光茫然了一霎。「你說甚?」

 「裝可愛也沒用。」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什麼鬼了,腦子嗡嗡嗡發暈,努力不去看他那張就算楞怔也是天菜到不行的男神臉。

 ——噗!

 誰在笑?蔡桂福狐疑地抬頭四下張望,卻發現茶樓二樓還是只有他們這一桌客人,外面雨又下得正歡快,哪裡還有別人?

 而坐在她對面的這男人又是正襟危坐,身姿筆挺得像一柄鋒芒內斂的重劍,凝視著她的眼神雖意味深長,卻也看不出剛剛有笑得那麼嘿皮過。

 「我最近幻聽嚴重也都是被你那隻蛇嚇出來的。」她咬牙切齒,索性把所有罪名往他頭上堆。

 「它性屬母,名蛟,蛟龍的蛟。」飛白溫和地解釋。

 「幹嘛跟我介紹那麼多?」她眼露懷疑。

 「因為也許以後你會常常看到它。」

 蔡桂福瞬間汗毛直豎,又結巴起來。「為為為什麼呀?」

 「它驚嚇於你,向你賠罪理所當然。」

 「不用了不用了。」她小臉發白,驚慌擺手,乾笑連連。「你平常拴好牠就好了。」

 「所以你不生氣了?」他眸光一閃,笑意微揚。

 蔡桂福突然又怦怦心悸起來,下意識摸摸左胸口——哎喲!老娘該不會心臟瓣膜脫垂了吧?怎麼今天心臟老是不聽使喚?

 「阿福?」

 她熊熊回過神,臉蛋不知怎地熱騰騰起來,眼神虛虛地亂飄。「不、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哎呀!我還有客戶要跑就不奉陪了,再見!」

 飛白忽然笑了。

 笑聲渾厚飛揚,眉宇間的冰冷瞬間化為春水蕩漾,讓蔡桂福整個骨頭都被笑酥了,痴迷迷傻乎乎暈陶陶地望著他,口水又快流出來了。

 媽呀!我的心,我的心,它破了一個洞……

 ——自古美色誤人哪!

* * *

 當天回到家的蔡桂福晃晃暈暈地抱著一只碧瑩瑩的綠竹匣子,盤腿坐在矮案上時,盯著裡頭一只只精緻小巧如藝術品的點心,眼前彷彿躍現那個高大沉默男子,低頭對著自己道——

 「雖然不知你上回說過的蟹粉小籠包是什麼樣子的,但這螃蟹餡兒的餌餅吃來鮮香豐腴盈口,滋味亦是極好的。你嚐嚐,如果吃得好的話……便同我說聲。」

 男子嗓音低沉,神態平靜,神情嚴肅,可不知道為什麼,當他低聲對著自己說話的時候,她耳朵奇異的麻癢發燙了起來。

 說是賠禮,可他居然記得她曾經碎碎念挑剔北齊點心不好吃,乾巴巴的能噎死人,要是有蟹粉小籠包就好了。

 誰知,他竟聽進心裡去,還當真讓人做了這滿滿一盒子螃蟹餡的點心來?

 蔡桂福覺得自己又開始有點發暈了,心臟跳得奇快,強捺下紊亂的思緒,小小心心地捏起了一只色澤粉紅如花苞形狀的點心,放進了嘴裡。

 咬破的剎那,滿滿的螃蟹鮮味和甜鹹香氣在口腔中迸發了開來,和著酥脆柔軟的外皮,形成了另外一種有別於蟹粉小籠包皮薄汁鮮的美妙口感。

 嚼著嚼著,怎麼覺得越來越甜了……

 她慢慢地吃完了一個,再一個……最後把所有點心全部吃進肚子裡去,摸著圓鼓鼓的肚皮,只覺得連心窩都甜絲絲了,忽然傻笑了起來。

 北齊……其實也挺好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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