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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柱香後。
清流將軍風塵僕僕趕到百花宮。
雨無相簡要的將事情單獨告知了清流將軍:“那男人在裡面快被陛下折騰死,前幾日陛下向我要了你的人皮面具,我不敢多問也不敢阻攔,不知陛下競將面具用在此處。
清流將軍點頭,示意雨無相先離開此地。
隨後
雨無相未免被波及,也便領著宮女退離了百花宮,僅是吩咐了幾位公公前來宮苑外把守。
而清流將軍則已獨自入了宮苑。
此刻,漆黑一片的宮殿內,唯有殿中的暖爐燃燒著,火苗發出“噗噗”
只能藉著那微微的火光隱約看清正殿中心的環境,四周幽幽寂寥,偶聞屋簷處那雪水滴落之聲,以及夜風呼嘯之聲。
黑暗之中,清流將軍那步入正殿的腳步聲,輕輕淺淺平定有序。
正殿之中除了地面上扔放著腰帶之外,無任何散亂的跡象。
清流將軍低著頭看腳踩的腰帶,順著地面往前看向那銅鼎火爐的背面,有烏黑清麗的髮絲披散在百花交錯的華毯之上,有一雙白皙無暇的手被青絲發帶
擁綁著至於頭頂,且無意識輕壓在那黑髮之上
.......
那纖細修長的手指自然彎曲著,指尖泛白連握拳的力氣都已盡失.....
再往前無聲地走了兩步,便見到一
那人額角滲出了零星的汗水,臉頰上輕纏著幾縷髮絲,臉上的尊皇印在火光之下異常的艷麗,將其原本就白暫的膚色給襯顯得更是白淨,似剝了殼的雞蛋般光滑細嫩、毫無瑕疵。
秦卿眼眉間滿含著疲憊之氣,正閉著眼,輕擰著眉,鼻尖殘留著幾絲汗水
其唇角更是噙著一林難言的苦澀
順著其精緻的下巴往下看,以繁複銀飾點綴的領口微敞著,隱約能見到頸
間處泛紅的指印,以及斑駁的紅印。
秦卿的衣衫整齊,瞧不出任何蹊蹺之處。
從清流將軍所站的角度,只能看到秦卿肩頭以上。秦卿肩頭華美的羽翎銀飾在幽暗火光下、與那臉頰及頸間的汗水、互相輝映的隱閃亮澤。
此時,偌大的銅鼎後,響起了一道悅耳至極卻又冷寒深幽的低問聲。
“你現下告訴朕,你應該如何稱呼朕。”
隨著此言的結束,只見銅鼎後那面百花彩繪的宮牆上倒映出的修長人影,
正不慌不忙地低下身,雙手輕然地穩住秦卿至於頭頂的手。
兩人的手指自然地相扣著.....
楚千秋正至於秦卿上方,且垂目冷眼地目視著秦卿,那面若寒霜的俊顏就近在咫尺地靠在秦卿的臉龐,其眼中的怒意早已消散,但眸色依舊是寒意未退。
聞言,秦卿緩緩地睜開雙眼,且動了動紅得快滴血的唇,無力的低聲回應
“陛下.....
此聲格外的悅耳,聽著令人極為舒心。
楚千秋滿意地低垂著眼,用那白皙的鼻尖獎勵般親暱的、輕蹭秦卿的臉頰
其眼底的寒然之意未散,火光之中暗華潛藏的眸色沉定。
秦卿的睫毛上沾染著汗水,正輕而眨眼留意著楚幹秋由始至終都整齊雍華的衣袍。
彼此都輕垂著眼,眼底的神情雖是各異,但卻都不濃烈。
楚千秋如此圈困著秦卿,輕聲對秦卿低語說著什麼,而秦卿又細微搖頭,
輕緩動唇回應了幾句,可兩人聲音都甚小,使得旁人聽不清。
那微耀的爐火下。
秦卿的臉色蒼白,神情脆弱,有些虛脫乏力的模樣
而楚千秋眼神一直未改變,淺灰色的狐裘外袍隨著夜風輕鐐,且簇擁在其
白皙的頸間、隨風輕掃著那白淨的下已......
然而,隨著越是靠近銅爐鼎,也便能更加清晰地看到銅鼎後之況。
此刻,清流將軍止步於此,臉上雖是面無表情,可眼中的瞳孔卻因眼前所目睹的一切而正悄然放大.....
當即,便退了幾步,退至一定距離處,跪地請安。
“臣下清流參見陛下。”清流將軍單膝跪地,此間識體的未看兩人,僅是替秦卿委婉求情,“先前之事臣已聽無相大人略說,還請陛下手下留情。霜妃身子弱,受不住陛下如此折騰。
此聲在幽寂的正殿內響起,顯得格外的清晰。
聞言,秦卿睫毛輕動,眼底瀰漫出一絲絲困苦之色,隨之將臉轉向另一邊
可楚千秋卻如常如初,臉眼皮都未抬一下,命令道:“你來得正是時候,就在那處給朕跪著,無朕的命令不許起身。”
恭敬的回應聲,沒有絲毫遲疑,這無疑將秦卿推向了深淵。
雖然清流將軍剛到此地時是有替秦卿求情,可是全然無作用,最後也只能在旁靜待。
不但如此,楚千秋還讓清流將軍必須看著,這令秦卿憶起了曾經的鬼僕..
清流將軍也跟鬼僕一樣,雖是一直在旁待著,但始終都低著頭,彷彿任何
聲音都無法影響其心緒。
那些痛苦的回憶排山倒海的壓來,彷彿一切的一切都在重演。
爐火中燃燒的火焰,彷若當年邵場大火一般將所有絕望都點燃。
隨後,長風灌入的大殿內,陷入極為詭異的死寂中。
夜風紛亂了所有,迷亂幽散的香氣。
唯有火爐之中那熊熊燃燒的火焰,不斷發出火苗竄動的“啪啪”的炸響聲
殿外飛揚的清雪,也已轉為急驟的暴雪。
與先前唯一不同的是,殿內沒有再傳出那詭異的低泣聲。
直至破曉時分,清流將軍才在楚千秋的吩咐下,將已昏迷的秦卿給抱回了
凝 霜 宮。
迷糊間,秦卿虛弱地睜開雙眼看了身前人一眼,察覺到眼前此人的衣著雖是跟楚千秋假扮的“清流將軍”有些相似,但細節上仍然是有出入。
楚千秋所假扮的較為雍華,而真正的則多一分英氣少一分奢侈。
而且這陌生的香氣令秦卿知曉,此人也並非是秦卿心中想念之人。
這夜之後,秦卿臥床休息了數日,才稍稍恢復些力氣。
自從那日之後,他便未再見到楚千秋。即便是夜裡,他也未再見過楚千秋
到凝霜宮。
但是他被楚千秋處罰那夜的翌日,便有許多大公公領著一些宮人,搬送了許多貴重的貢品前來,說是陛下給他的賞賜。
那些送來的貴重寶物,錦衣玉器、珍珠瑪瑙,全部都是前些日子西域使者來朝時,送上的貢品。
而秦卿教唆“清流將軍”謀逆之事,未波及到慕鴻歌與莫言之兩人,如此秦卿也稍微放下了心。
只是,秦卿被禁止再去探望皇子。
但不知是何種原因,楚千秋將清流將軍調派至凝霜宮,作為保護秦卿的護位
那雨無相也每日都親自送補品至凝霜宮。
經過了數日的調養,秦卿的身體已恢復,異症也已徹底消失。
可平日里,秦卿幾乎不與清流將軍交談。
每日秦卿都見到清流將軍,此人白晝時分來得比司善早,夜幕時分走得比
司善晚,還會與秦卿一同在膳閣內用膳。
如此持續半月,秦卿都對清流將軍視若無睹。
這日下午,天色陰暗。
凝霜宮內早早就燈燭高盞。
屋外狂風呼嘯,似鬼哭狼嚎般恐怖。
凝霜宮,香閣內。
秦卿站在書桌前,靜氣養心的練字。
那灌入香閣的風,將秦卿剛寫完的字幅,吹落在清流將軍的腳邊。
依門而站的清流將軍彎下腰將字帖撿起,遞給走近的秦卿。
“最近宮內可有怪異之事發生,為何清流將軍你不去宮外的營地練兵,每日都來這凝霜宮?”秦卿接過字帖,平靜詢問情況。
這是,這近半個月來,秦卿第一次主動跟清流將軍說話。
兩人站在門邊,夜風輕繚其發。 3234114
屋簷下金紋燈籠被風吹得左右擺動,苑中的花草樹木皆被吹得嘩嘩作響。
“我只需每月去一次宮外營地督查便可,有數位副將留在軍營訓練士兵。”
清流將軍如常地表述。
且告知秦卿近日宮中極為安寧,無任何異動。
由於秦卿先前沐過浴,加上香閣內極為暖和,所以泰卿也未著正裝 僅是穿著輕紗錦袍、隨意圍了一件孤裝肩裹。那衣領略高,扣得極為嚴密。
聞言,秦卿也未再多言。
清流將軍緩然出聲,叫住了轉身離去的秦聊。
“秦卿.....
也未喚“霜妃”,也未喚“逢情大人”,而是喚的“秦卿”。
秦卿站著未動,僅是等待其所言。
“為何你每夜都要當著我的面,將陛下派人送來的糕點給倒掉?”
清流將軍走近了秦卿身後,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冷靜地目視著其背影。
秦卿並未轉過身,僅是眸色沉穩地欣賞手中的字帖,面色如初道:“他派人送來的東西,我為何要吃?
“那夜在皇子寢宮內,你對陛下說的那些話,我都已知曉。”
清流將軍錶情淡然地站在秦卿身後,眼神沉靜,語氣平緩地繼續道:“你那樣誣衊、詆毀陛下,他必然是很傷心,所以那夜他才那樣對你。”
秦卿沉默著,往屋內移動腳步。
“你不要怨他,他為你做的,他所承受的,比你想像中要多得多。”清流將軍跟隨秦卿入屋,且始終保持距離靜候。
這些日子,都是如此。
清流將軍就像是影衛一樣如影隨形。
‘你錯了,他什麼都沒為我做過。 ”秦卿重新回到桌前,將手中寫滿的宇卷放好,“況且他若真是會傷心,又豈會殺害對自己忠心恥.....
“是你錯了秦卿,陛下並未殺我。”清流將軍異常平靜地打斷了秦卿所言
且冷靜非常地看了秦卿片刻,才緩緩道出那不為人知的真相...
“我就是鬼.....”
聞言,秦卿手中的毛筆掉落在桌上。
那墨跡染黑了宣紙,肆虐的風將桌上的筆架吹倒,那筆身碧翠暗華的毫筆皆散亂掉落在地......
桌上的宣紙亦被吹起,發出唰唰響聲。
隨即,秦卿又聽到站在桌前的清流將軍,極為平靜地補充道:
“現下清流這幅容貌,才是我本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