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

一聲陶瓷破碎的響聲響起.....

　　秦卿手裡的勺子掉落在桌上的金風陶碗之中，那輕震的波紋倒映在秦卿眼底，令人一時之間也分不清是眼波的震動，還是水紋的倒影。

　　樓雁青則是面色如常地註視著楚千秋。

　　可是，那眼底的神情，卻有了難以察覺的微妙變幻。

　　那燭光火影的映襯之下，其眼中的神采院著忽暗忽明的火光，所悄然變化著。

　　“ 陛下 .....”樓雁青緩聲低語，可還未道出想說之言——

　　秦卿便輕聲地阻斷其所言.....

　　“這些日子以來，陛下常常命人為我熬製補品，又特意命無相大人精心為調養身子....秦泰卿言至此處略微停頓，其面色略顯難看，臉色、唇色皆有些蒼白

　　隨後，更是強穩住氣態，輕聲緩慢的繼續道:“陛下等的，便是這一天?”

　　此聲清幽、靜定。

　　秦卿眼神雖是平靜，語氣雖是未變

　　可是，那緊捏衣袍的泛白手指，卻洩露出其怒意難忍的心緒。

　　楚千秋氣態沉穩地定坐著，並未理會泰聊此言。

　　而是，慢條斯理地拿過陶盅內的棋子，冷寒幽幽下著棋:“樓兄，朕給你的賞賜，你難道不滿意，這是不打算謝恩?”

　　桌上棋盤內的棋局，還未死棋，仍然能繼續下去。

　　樓雁青未及時回應楚千秋，僅是不動聲色地留意著棋盤中棋子的走勢。

燭火的光影將其迷人的五官映襯得加倍悅目，眼角處的睫毛暗影也隨著那輕燭微晃的光影，而悄然拉長那幽明燭火的微耀光亮，將泰卿的凰冠垂簾給照得流光輕繞

　　泰卿睫毛下的雙眼略微有些濕潤，眼眶、眼角皆乃隱約泛紅。

　　內閣之中，氣氛有些壓抑，氣流隨之而斗轉。

　　並非是不滿意，只是希望陛下三思而後行。此事可大可小，若是霜妃不願意，我也不願強人所難。 ”樓雁青這才出聲回應

　　其正穩如泰山坐著，夜風輕繚著其髮絲。

　　且正拿過桌前的紫玉酒壺，自行斟倒酒水。

　　那傾倒酒水之聲，清亮悅耳。

　　此 刻一

　　秦卿緊捏著衣袍的手，鬆開了。

　　拿過桌上樓雁青先前放下的那顆棋子，穩住輕顫的指尖、轉而將棋子放在棋盤上。

　　棋子落定棋盤之上，即巧妙地堵住了楚千秋先前下定的棋子。

　　“產子之事便不勞煩陛下你勞心費神，待一個半月之後我出了宮，自然是會為我的‘夫君’生育子嗣。”

　　秦卿此聲沉穩溫和，全無動怒之意。

　　但是，卻故意將“夫君”二字稍加強調。

　　如此直接的坦然了對樓雁青的稱呼。

　　其實，距離秦卿上次產子已過去四個半月，此間身體已恢復穩妥。

　　如若是再孕，自是可以。

　　再加上，秦卿​​的體質特殊，這些時日的調養已相當於女子修養一年多。

　　聞言，楚千秋面色沉靜的容顏之上，神情依舊

　　可是，那眼底的色澤，卻被燭火暈染得殷紅、深諳。

　　顯然是——

　　不滿秦卿這般出言“頂撞”。

　　秦卿穩坐在其身邊，那泛白的面色越發蒼白，其氣息也因強忍的怒意而..漸漸地變得不平穩

　　那輕顫的睫毛、與微抖的唇、以及那捏得煞白如紙般脆弱的手指，甚至是那因忍耐怒火而乾澀蠢動的喉頭.....

　　皆乃洩露其氣怒翻騰的心緒。

　　縱然秦卿的言語聲有多正常，真實的情緒也逐漸難以掩蓋。

　　楚千秋睨視了泰聊一眼，不慌不忙地將手中棋子換了一種顏色，且不疾不徐地將棋子放置在亂局棋盤之中。

　　直接堵死了這局棋的所有後路。

　　——死棋了。

　　‘朕在與樓兄交談，此地何時輪到你插話，難道是嫌近來被你連累的人還不夠多?”楚千秋面色平從，語氣沉玲，眼底冷寒之意悄然加劇。

　　隨後，這才冷然幽幽、且不帶感情地正視秦卿的雙眸。

　　四目相對，秦卿眼下的濕意星星點點、眼底的動盪也在加劇。 3234114

　　那緊咬的下唇，快滲出血來。

樓雁青自飲了幾杯后，便眸色沉靜地看了秦卿片刻，未免事態嚴重，則平靜地對楚千秋表示:“若是陛下覺得此事穩妥，那我便先謝過陛下，如此賞賜，可謂是誠意滿滿。”

　　此聲平定悅耳

　　其眸色沉斂，眼尾線條深濃....

　　那與生俱來的邪肆之氣，已稍加收斂。

　　“那此事便這般定下，況且朕的霜妃也甚為喜愛孩子，再多生一個亦無礙。

　　楚千秋將手中棋子放回棋盅內，且輕整衣袍，平穩地起身

　　秦卿眼中神情加劇動盪。

而楚千秋則是微垂著眼，眸色如常地目視兩人，且幽悠道:“朕將此地暫借予樓兄，樓兄想待此地多久便待多久，霜妃會在此處好好地伺候你。”

　　此不帶感覺的言語，讓人不知其想法。

微明的燭火光影將楚千秋那烏黑的髮絲，給照得加倍的亮澤順滑，領間的輕絨簇擁著白哲精緻的下巴，那唇角正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冷然笑意。

　　“不過，霜妃始終是朕的愛妃，樓兄又與朕行合趨同，待朕過兩日朕處理完國事，尚許會過來與樓兄共飲......

　　楚千秋閒暇一言還未言畢，便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嘈雜響聲給打斷。

　　嘩啦、哐啷一

　　滿盤棋子掉落地面之聲，與棋盤被推倒、摔碎之聲格外的清晰。

　　一一是秦卿揮袖將桌上的棋盤掀棄在地。

　　棋子盡數掉落在地，凌亂的散落滿地。

　　“你可惡，你住.口.....”

　　秦卿顫抖著聲音呵斥。

　　隨後，便被氣得無法再多言半字，只能緊閉著雙唇，強壓住喉中那股湧起的腥甜之氣。 32341 14

　　由於先前動作太激烈，導致卿卿凰冠垂簾已重新垂下，全然將其面容所掩蓋。

　　只見，那垂簾隨其呼吸起伏而輕晃，珠簾清淺地撞擊之聲清脆悅耳。

　　此刻，已無法看清秦卿的神情。

　　楚千秋面如常色地冷視著滿地狼藉，並未治罪於泰聊，而是轉眼看向樓雁

　　“霜妃先前飲了北域補膳一一正合羹，可為與不可為且乃自行掂量，但若是耽誤了吉​​時可就要你操勞了。

　　這正合羹，乃是北域駐顏品

　　不但能養顏，還有助興添情的功效。

　　正合乃陰陽，即是表示: 陰陽正合。

　　顧名思義陰陽相合才能發揮最佳藥效。

　　只是，此藥膳在服用後短時間內，心緒起伏會稍有加劇，若是耽誤了時辰藥效會加劇猛烈。

　　到時怕是單憑一人，是無法解助其藥效。

　　樓雁青與北域有所接觸，聽聞過這種傳說中的奇藥，自然是知曉此中玄機

　　但對此也並未多加異議。

　　樓雁青僅是氣態沉穩的，向楚千秋稍加點頭，眸色清幽，語氣如常道:

　　“恭送陛下。”

　　此間，雖是並未起身，但卻稍有欠身行禮。

　　楚千秋則是滿意地點頭，沉冷地看了靜坐的泰卿一眼，便移步離開了思情閣。

　　隨後，秦卿便聽到，閣外隱約傳來楚千秋移駕的通傳聲。

　　思情閣外，飛雪漫天，夜露清寒。

　　閣內之中，紅燭高盞，清幽靜謐。

　　秦卿安靜地坐著，心緒已稍加平靜

　　而樓雁青這才平穩起身，且稍地下身將身旁的秦卿拉扶起:“他已離開，不必如此拘謹。”

　　其一邊眸色沉穩地緩言，一邊緩然動手撥玩秦卿的凰冠垂簾。

　　秦卿輕而點頭，發簾緩動。

　　隨即，便自行將繁複的風冠給卸下，放置在擺放著數個精緻陶盅的桌上。

　　樓雁青耐心替泰卿順理了髮絲，並牽過秦卿的雙手，將秦卿稍拉靜至身前聊，先前陛下所言你勿需放在心上。

　　秦卿安靜地站著，任由樓雁青牽握著雙手

　　其呼吸穩定，心緒起伏稍有不穩。

　　“為夫先前也說過了，你若是不願意，為夫也不勉強你，你不必憂心。”

　　樓雁青環著秦卿的腰，親暱地湊近秦卿.....

　　兩人的氣息拉近，秦卿睫毛細微輕顫，呼吸也變沉加重。

　　樓雁青無暇的側顏貼靠在秦卿微微發燙的臉頰，彼此都微垂著眼，那濃密的睫毛淺掩著各自眼底的神情。

　　秦順勢抱緊了樓雁青，那佩戴著無指紅絨套的手，輕捏著樓雁青雍華的衣袍。 3234114

　　那白淨修長的手指，輕捏著樓雁青後背上柔軟的裘絨，那豐軟的絨毛嵌入其指尖，觸感美妙令秦卿呼吸略有加重。

　　“大夫君，我並未說不願意。”秦卿語氣溫和，輕緩貶眼間，睫毛淺影細微顫動。

　　那呼出的氣息灼熱，鼻息滾燙而沉緩。

　　樓雁青眼底有幾絲難以察覺的笑意，那被衣衫色澤淺襯得深紫的雙眸，然迷人且暗魁深藏。

　　“你當真 願意?”

　　言談間，樓雁青將秦卿擁緊了幾分。

　　秦卿細微地點頭，臉頰不可避免地輕蹭樓雁青的側臉。

　　兩人姿態美好地擁攬著，華袍奢裘極盡悅目，俊貌美顏甚為餐對。

　　“你雖曾說過可不要子嗣，但我並不希望你留下遺憾。雖不知我能否再孕，但亦可試試。”秦卿溫和緩言，語氣輕輕，臉頰隱隱泛紅。

　　樓雁青是樓府的獨子，必然是不可無子嗣的。

　　當初，樓雁青體諒他懷胎辛苦，表示可不要子嗣。

　　便是從那時起，他心中便已有為樓雁青孕子的打算，只是早晚而已。

　　畢竟彼此真心相知、相依，留下子嗣也乃正常之事。

　　況且，其他人都有孩子了，若是樓雁青無子，豈能說得過去?

　　只是先前楚幹秋的言辭、語氣、態度皆令泰卿反感......

　　此刻，秦卿溫柔輕依著樓雁青，臉龐的髮絲清美而淨麗，那白暫無暇的容顏之上，尊皇印記的色澤倍顯妖異。

　　“我卿真是善解人意。為夫一定會好好地疼愛你的。”樓雁青輕靠在秦卿

　　耳畔低聲說罷，那無暇的側臉便稍微與之臉龐拉開距離.....

　　但隨即——

　　那唇形優美的雙唇，便印上秦卿發燙的臉頰，白哲精緻的鼻尖輕抵著秦卿

　　白嫩的側臉。

　　隨後，熱息短暫的抽離臉龐 轉而，移至秦卿的唇角處。

　　那蜻蜓點水般的觸碰，平穩不急。

　　最後，樓雁青深深地看了秦卿一眼，才重重地吻住秦卿微微泛紅的雙唇。

　　秦卿眼眉低垂，鼻息灼熱

　　那捏著樓雁青輕絨外袍的手指，指節微微地彎曲，不由自主地捏緊了些。

　　直至片刻後，樓雁青將秦卿打橫抱起，往殿階上的宮榻之上。

　　之後，兩人在思情閣逗留數日。

　　每日都會有宮人送膳食來，此宮的側閣內可供沐浴，固然梳洗也不必出苑側閣內，火燭暖香。

　　閣外卻是，暴雪不止。

　　直 到 第 七 日 深 夜一

　　思情閣內，燭火幽明，溫軟富麗。

　　宮帳輕垂而下，虛掩著宮榻。

　　秦卿正側著身，恬靜的熟睡著，其腰間蓋著柔滑錦被，髮絲清素而順滑地垂在身後，有幾縷順著臉龐垂下延至身前......

　　其呼吸平穩，靜態美好。

　　此刻，樓雁青已醒且梳洗好，正穩穩地站在殿階下的桌前，慢條斯理地系整著腰帶。

　　桌上擺放著塔狀香爐，以及一些陶盅茶點，還有宮人特意為秦卿準備的換洗衣袍

　　而桌前，還坐著一位與之衣著相仿、且容貌相同的青年。

“陛下，身為好友我應當奉勸陛下一句，別再做令自己後悔之事。”真正的樓雁青係好腰帶後，便單手輕整著領間狐裘，那俊顏之上神情平靜，眼底情緒穩定。

　　“朕還有何事好後悔的?”楚千秋語氣如常的平靜，眸色沉沉的不痛不癢

　　ot朕這一生做得最後悔的事，便是當初年少心慈手軟，當年離開西洲時未將秦卿給殺了。 ”

　　言畢，那唇角流露出幾絲略帶嘲諷的笑意。

　　用樓雁青的面孔，做出如此表情，可謂是極盡邪魅。

　　“陛下這又是何苦....”樓雁青似笑非笑地輕言。

　　“朕已命人為你備好離宮的車馬，既然你有要事在身急著出宮處理，也不宜在宮裡多加逗留。

　　楚千秋面色如常地飲著茶，人皮面具精緻且毫無破綻。

　　顯然是不想听樓雁青多言。

　　兩人的面容毫元出入的相同，衣衫色澤亦是同色，可衣袍細節卻出入甚大

　　而且，兩人氣態不同。

　　樓雁青也並未多言，僅是無言地目視楚千秋片刻，便若有似無地輕嘆一口氣

　　待整理好著裝後，便離開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