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

“你為何要捏造如此之言來騙我?”

　　秦卿輕聲緩言，面色沉靜依舊。

　　可是，楚千秋並未回應。

　　“你這般離間我與他們，是何居心?”秦卿沉靜的眼中，眸光穩定。

　　此聲清淺，可在這幽靜書閣之中，卻顯得格外的清晰。

　　御書房內，暖意流淌，四周有暖爐加溫。

　　秦卿站在御龍桌前，靜定地註視著正批閱著奏摺的楚千秋，且毫不著急的等待其回應。

　　“你今日未經通傳便私自入內，又對朕不予尊敬、騷擾不斷。來是忘記了那夜，朕是如何懲罰你的。”楚千秋冷幽幽一言，充斥著警告之意。

　　聞言，秦卿臉色微變，眼底色澤漸變。

　　在百花宮那夜所發生之事，秦卿仍是記憶猶新。 3234114

　　但是一

　　“前陣子，你為何要讓清流將軍對我說那些話，你究竟是何意?”秦卿穩住心緒，道出心中疑惑那眸色平定的眼底，倒映出滿室的浮華。

　　“清流對你說了何事?”楚千秋不耐地放下手中的玉筆，滿臉不悅地抬起頭看向秦卿，眼底的疲乏之色加劇。

　　面對楚千秋毫不知情的眼神，以及探尋般的測度神情，這令秦聊無法開口

　　再問。

　　難道，楚千秋不知清流將軍說的那些話.....

　　難道，不是楚千秋教清流將軍說.....

　　秦卿沉默地註視著楚千秋半響，才轉而開口另言道:“今日原本是無相大人告知我，說你病得嚴重，所以我想來看看你。”

　　楚千秋冷眼地目視秦卿，眼底的情緒如初的深寒。

　　但隨即，便收回視線。 3234114

　　且慢條斯理地將批示好的奏摺合上，轉放至一旁。

　　彷彿，全然未聽到秦卿所言一般，毫不理會泰聊此言。

　　“既然眼下你相安無事、全無病態之狀，那麼我便回了。”泰卿知曉再問下去也無 果，所 以也便不再逗留。

　　昏黃的燭火下。

　　秦卿眼下的睫毛暗影，掩蓋住眼底的困惑之色。

　　那輕緩地貶眼之舉、與緩步而出之態，皆是清平靜定。

　　唯有那輕抿的雙唇，盡訴著其心中不悅。

　　然而一

　　楚千秋默然地靜視著泰卿離去的背影，眼中的神情也深諳了幾分。

　　那絕俊無暇的臉上神情冷淡，眼眉間更是流淌著幾絲陰翳之氣。

　　燭火的光影，將其面容照得森寒無比，鼻影例映在側顏、俊靜迷人。

　　此刻，那眸底的暗華，已被濃濃困倦之意所取伐.....

　　秦卿出了御書房，便有公公相迎，前來為其撐傘領路。

　　這夜......

　　秦聊未對楚千秋使用敬稱，而楚千秋除了口頭上的警告之外，也並沒有再用其他方式。

　　雖然那夜在百花宮裡，楚千秋對秦卿的懲罰是歷歷在目

　　但也正因經過了那夜，秦卿無法再敬視楚千秋。

　　可在人前，或是必要時，為了維繫表面關係，他還是會尊稱楚千秋的。

　　但若是私下，便無這必要了。

　　今夜，先前幕鴻歌與莫言之皆有詢問秦卿的身體情況，而秦卿表示讓兩人

　　不必擔心，這宮中不乏名貴補品、養膳秘笈，自是調養得甚好。

　　而至於楚千秋所言.....

　　想至此處，秦卿略微地皺起眉頭，唇邊呼出悠幽的清寒之氣。

　　至於究竟是誰在說謊，對此他也並未深究細想。

　　真相是如何，一個半月後，便會見分曉。

　　眼下想再多也只是自擾清靜。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一一楚千秋今夜所言確實是令秦卿極為生氣。

　　直到，回到凝霜宮，沐浴後乃至睡下，他心中仍是堵得慌。

　　秦卿趟在華麗的宮榻上，微抬著眼簾，目視的宮頂上那百凰鳳舞圖，直至天剛破曉才漸漸入眠。

　　翌日，秦卿便從凝霜宮那些宮人口中獲悉。

　　昨日領泰聊去長門殿和御書房的公公，以及在御書房外守候的宮人 3234

　　甚至乃至於宮中教授禮儀的三位老禮官，全都受到重罰。

　　領路的公公被仗著五十大板

　　御書房苑外，原本靜守的宮人，卻因失職未通傳，被掌嘴三十下。

　　而那三位禮官則是直接被削減了半年俸祿，然後“辭官”養老了

　　現如今，宮中已有新任禮官交接完畢。

　　“不知是哪位大人或是妃子觸怒了龍顏，才會引得如此風波。”

　　儀態端莊的女司善站在泰卿身後，一邊小心翼翼為秦卿梳理著髮絲，一邊低眉順目地道出此言。

　　秦卿氣態溫和的坐在銅鏡前，面色如常地輕整著狐裘護手。

“在這宮裡禮數可不能少，如今剛入宮的宮人們乃是人人自危，擔心說錯半句開罪年資稍長的公公或是大宮女。”女司善放下嵌金的牛角梳，為其將銀鍊髮帶給系上。

　　秦卿靜定地垂著眼，睫毛的淺影籠罩其眼下，輕然虛掩著那眼底神情。

　　溫柔的光影繚繞在其眼眉處，似輕舞的蝶翼般停留在其眼睫上，靜麗迷人

　　待女司善伺候完梳洗出了殿閣後....

　　秦卿才幽幽輕嘆一口氣，那淺散的輕霧似心中惆悵般緩靜幽長。

　　如今楚千秋如此舉措，顯然是在告誡秦卿——

　　不懂禮數，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便是表明了，秦卿下次再見楚千秋時，必須要使用敬稱。

　　否則，下次受罰的，便是這凝霜宮上下的宮人了。

　　深宮靜夜裡，幽寒深深。

　　宮簷外，滴落的雪水、滴滴答答，濕涼了泰卿的心。

　　數日後。

　　深夜時分，殿閣外大雪紛揚。

　　凝霜宮來了兩位年輕的領路小公公，說了陛下請“霜妃”去思情閣夜會。

　　“啟禀霜妃，北域上供的奇珍補膳皆乃駐顏佳品，請霜妃移駕去思情閣。”

　　領路的小公公畢恭畢敬地哈腰恭請，宮帽與肩頭皆是沾染上霜雪。

　　秦卿站在殿閣前，雙手籠在護手裘套中，望著漫天的風雪，無聲地點了頭

　　“陛下讓霜妃換上昨日錦繡宮那處宮女們送來的華袍再去，今夜有貴客至宮中，霜妃必須要比平日更端莊體面。”

　　兩位小公公垂著頭，不敢著眼亂看，語氣甚是委婉。

　　片刻後。

　　秦卿在數位司善的伺候之下，整齊地穿戴好昨日送來的華袍。

　　這衣衫甚是隆重，比秦卿從前任何一件都要華貴。

　　同善們為秦卿整帶衣袍的時候，皆氣氛嚴肅比往昔更嚴謹。

　　因為這身衣衫像極了一夙袍。

　　銅鏡前，那妖異的艷紅之色，將秦卿的膚色襯得如雪般白淨.....34114

　　那繁複而華美的凰冠，絕美精緻

　　那凰冠下金色的細小風綾垂簾，將其面容所虛掩著，層次有序前短後長

　　身後的發簾，順著那披散的烏黑髮絲，順滑的垂在發間，隨著其緩步而行姿態而輕緩的晃蕩

　　秦卿踩著金紅交錯的風靴，歲上了凝霜宮前靜候的琳瑯馬車。

　　這次日子卿移駕，可謂是大費周章，前前後後共有十多人為其整理衣袍，拉整下擺華披，還有人扶​​駕。

　　半盞茶後。

　　秦卿被新調來凝霜宮的年輕小公公禦著馬車送至思情閣前。

　　漫天的風雪，呼嘯的寒風。

　　也掩不住這瑰麗車馬，與今夜格外雍容、異常貴氣的秦卿。

　　“數日前，被處罰那兩位領路的公公，傷勢如何了?”秦卿一邊穩步移駕

　　下馬車，一邊輕問身邊低著頭的小公公。

　　“那兩位公公已不治生亡，霜妃您貴人事忙，這些瑣碎之事就不勞你優心

　　宮人已處理好此事，您當心著看路。 ”年輕​​的公公恭敬地回答完畢，便欠身

　　扶著其行路。

　　那鳳冠垂簾之下，翎簾暗影之中.秦卿的眼底浮現出幾許惋惜之色。

　　然而一

　　思情閣外，這一路走來，皆是一路的恭迎之聲，此起彼伏的響起。

　　有宮人為秦卿撐傘

　　有宮人為秦卿拉牽長長的華擺

　　有宮人攙著秦卿前行

　　因衣衫配飾以及華袍下擺，與頂戴都太過繁複，以至於秦卿行走稍有不便

　　直至，抵達思情閣的殿閣前——

　　才陸續有不少宮人撤離。

　　有了宮簷的遮擋，便無須要諸多宮人前後伺候。

　　唯有閣前的數十位宮人留著靜候。

　　秦卿獨自步入多情居內，殿閣的大門便整齊的關上，甚至是傳來鎖門之聲

　　但是.....

　　秦卿也僅是穩步地穿過那佈置得溫香玉軟的前殿，托著長長的輕絨華擺，緩步至了佈置精美的中閣。

　　可惜，這閣中熏香繚繞，卻是無人。

　　直到，泰卿步至內閣前，才聽到有人的交談聲。

　　內閣之中，由數根紅柱支撐的大殿，鋪滿百花地毯的地面，鋪整著殷紅色的狼來毯。

　　四周的窗外虛掩著，輕紗微捲而上，宮燈異常昏暗。

　　此閣內，氣 氛略微怪異。 3234114

　　此處不像是與朝臣商議正事之地，反倒像是臨幸​​妃子的寢宮。

　　此時此刻一

　　楚千秋正坐在低矮的供桌前飲酒。而那許久未見的樓雁青，則是坐在楚千秋左側靜觀桌上棋局。

　　如此君臣共桌的場面，實屬少見。

　　寬大的桌上，擺放著精美的縷空高塔狀薰爐，以及玉質的棋盤 還放置著不少補品陶盅、以及糕點.....

　　兩人正在隨談著關於北域商貨來往的事物。

　　“朕的皇表弟已回侯爺府處理要事，並不在宮中。若是他在，你們可談商議協作之事。

　　楚千秋不慌不忙地放下酒杯，語氣從容靜定。

　　今晚，楚千秋身著與秦卿衣著同色的華袍，但未梳髮髻，雍容隨性。

　　“無事，以後 有的是合作機會。”

　　“說起來這次朕派義弟去請你，這一路你可是有顛簸勞累? 若是覺得困乏

　　可歇息數日再領賞。

　　楚千秋垂著眼，拿過桌上棋盅內的黑玉棋子，毫不思量地將棋子放落至棋

　　“不必如此勞煩，領賞之事也不急於一時。”樓雁青面色如初，指尖把玩著棋子，舉棋不定地思索著。

　　最終，猶豫了半響，還是認輸了。

　　從前，楚千秋還未恢復身份時，兩人下棋時總是樓雁青贏

　　而自從其恢復身份之後，樓雁青便沒贏過。

　　樓雁青將手中的棋子放在桌上，轉而拿過鎏金的火燭蠟台，將桌前的精緻牡丹香薰燭點燃。

　　“陛下棋藝高超了不少，連如此精妙的棋局也能想到，身為陛下的好友，真是自行慚愧。”

　　樓雁青暗指楚千秋曾讓棋之事。

　　今晚，樓雁青身著紫色華袍，豎發玉冠，身嵌的狐裘皮草、擁裹著那白暫肩頸夕處......

　　其說話時唇邊呼出的氣息清淺而散，唇角的笑意則充斥著幾許玩味之意

　　那如明鏡般剔透的眼中，倒映出滿室的繁華。

　　秦卿的出現令兩人停止了交談。

　　楚千秋見到秦卿後，並無多餘反應。

　　而樓雁青則是眼神細微有變，那眼眉線條深濃的眼尾處，隱約有幾許邪魁之氣悄然流淌著 3234114

　　其唇角的笑意則是不著痕跡加深了。

　　“參見陛下，不知可有來晚?”秦卿輕似無言的低語聲，甚是輕微。

　　因最近宮中之事，令秦聊必須對其使用敬稱。

　　否則......

　　想至此處，秦卿便收起思緒，垂簾下的面容清美而雅俊。

　　“你來得正是時候不早不晚，朕命人特意給你做了些北域補膳，過來吃了吧。”楚千秋示意秦卿到身邊入座。

　　由於秦卿衣袍有些繁瑣，所以費了些周折才坐定。

　　那垂簾輕撞所發出的響聲，似銀鈴輕響般清脆悅耳。

　　“霜妃，今夜穿得如此隆重，這是要作甚呢，嗯?”樓雁青輕而言笑，那淺韻的鼻音悅耳動聽。

　　聞言，秦卿立馬便知曉，樓雁青已知近來這宮中的變故

　　否則樓雁青也不會戲稱他為“霜妃”

　　“雁青，你近來....近來可好。”

　　秦卿平靜地詢問聲還未結束，便被楚千秋給出聲巧妙地打斷一

　　“樓兄，朕當初答應過你，要好好的犒賞你，自然是要拿出些誠意來。”此平淡一言，無關痛癢。

　　秦卿安靜地坐在楚千秋身畔，那覆面的凰冠垂簾虛掩著其容顏，只隱約露出那被艷紅華衫給襯得異常白淨的精緻下巴。

　　聞言秦卿心下萌生不詳預感。

　　總覺得楚千秋今日要他穿成如此頗為奇怪，而且楚千秋對樓雁青所言，也並不尋常。

　　所以當即，他便開口詢問道:‘陛下，此言究竟是何意?

　　“其實，我對領賞這件事並不太看中，今日能見到.....霜.妃便是很高興。”樓雁青有條不紊地自行倒酒，且回應著楚千秋。

　　此刻，內閣暖意濃濃，暗華迷離。

　　夜風輕繚著窗前的紗幔，輕動著樓雁青身裹輕裘，及那玉冠上的輕絨

　　那無可挑剔的俊逸容顏之上，笑容早已收斂

　　其側顏及下顎線條，甚是美好......

　　而如今。

　　秦卿則靜坐在兩人中間的位置。

　　那華擺就鋪灑在地面，似妖異的紅蓮般“威開”

但面對兩人所言，楚千秋只是轉向秦卿，將補品給吃了:“今日，朕命人特意做了些特供的北域補膳，你嚐嚐看可喜歡。”秦卿坐在桌前，靜視著楚千秋親自端至桌前的補盅。

　　“有勞陛下。”卿拿過勺子，淺嚐了幾口。

　　這湯點清淡，微甜。

　　隨後，秦卿簡單地表示味道甚好。

　　其凰冠垂簾已被楚千秋撥開，牽掛在兩端的風扣之上.....

　　秦卿拿著勺子的手，佩戴著無指的紅絨，白淨的面容與肩頸處、乃至手上的肌膚、皆是如雪般無暇。

　　那濃密的睫毛，將其眼眉線條村顯得深濃而迷人。

　　樓雁青盯著秦卿白嫩的手指，略徽有些出神......

而楚千秋則是如常道:“上次你答應往後每年將上供稅收增加之事，朕本是承諾讓你將逄情帶出宮，可如今宮中已再無那人.... .

　　“嗯?”樓雁青回過神來，重新看向楚千秋。

　　朕說過會補償給你的。

　　“樓兄，你年歲也不小了，這些年為了幫朕也耽誤了不少。如今也還未娶妻，更無任何的子嗣.....楚千秋面色如常地緩緩而言。

　　此聲平定，且眸色淡靜。

　　秦卿與樓雁青皆沉默著，等待著楚千秋繼續。

“那朕今日便為你做媒一一賜你一子。”楚千秋不痛不癢地一言結束，便旁若無人地伸出手指，拿過棋盅內的白玉棋子，替樓雁青將那未下完的棋局補全。

　　隨後

　　更是冷靜無比地補充了一句:“ 由朕的霜妃為你生育。”

　　如此輕飄飄、淡靜靜的一言，卻是威力十足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