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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兩位公公轉眼便瞧見了一身清華的秦卿。
隨即,便立刻止住交談,趕緊地放下手中掃帚,恭敬地來到秦卿面前,請安。
「霜妃您身子剛康復不久,還甚是虛弱,不宜四處走動,若是有任何差池奴才們可擔待不起。」公公滿臉焦慮地來到秦卿身畔,言語間滿是擔憂。
「半月前陛下抱您回凝霜宮時,可特意交代過宮人們要好生照顧您,若是您再有差池可就……」公公萬般為難,盡述著無奈。
「無礙,我剛沐浴完,這便準備回寢臥歇息。」秦卿清淺地回應聲,悅耳舒心。
平日里,這凝霜宮出入的宮人也不多,白晝時分宮人們也鮮少會過來打擾,入夜後若無秦卿特意囑咐,也不會讓司善留下伺候。
連日來,東洲風雪極大。
院內地面有結冰需要鏟去,固然深夜時分也有不少宮人都在各處忙碌。
聞言,兩位公公便不好再多言。
「為何今夜宮苑外多了些許士兵,可是陛下將他們調度來看押我的? 」秦卿眸色輕和,話氣輕平,唇邊溢出的氣息似白霧般悠緩四散。
其素然靜美的容顏之上,面色如常;那一身清雅之氣,掩住了幾許困乏所致的微倦之態。
「回霜妃,陛下擔心有『閒雜人等』來打擾您休息,便加派了士兵過來,並非是您所言的看押。」
「陛下待您那是呵護備至,夜夜都來凝霜宮『寵幸』您,豈會是看押。」
「如若您想要去別處走動,僅需通傳一聲,會有其他領路的公公來帶您去的。」兩位公公微微哈著腰,低著頭,且先後如實地告知其詳情。
待兩人言畢,秦卿便簡單地示意兩人退下,隨後便獨自沿著迴廊緩步往寢臥方向而行。
期間,他始終都沉靜地觀賞著沿路的雪景……
徐徐的幽風,悠然地繚亂了其領肩的輕絨;那眼波悄然輕轉的眼底,倒映出漫天的雪舞。
他的眼底雖毫無波瀾的平定,但心中卻是起伏不定。
當晚深夜,寂靜時分。
凝霜殿外,有士兵巡邏。寢宮外,有兩位司善在門外守夜。
今夜秦卿並未早睡,其剛飲完補湯,便半臥寢殿內的躺椅上養精蓄銳。
他身著青色的華榮寢衫,身披雍華裘袍,龍紋棉被蓋在腰間;且正閉合著雙眸,睫毛捲翹,那睫毛的暗影投影在細挺的鼻側。
寢宮內燭火微明,燭影不穩,有夜風吹入,輕撩其臉龐的髮絲。
此刻,寢宮正殿大門處傳來正門打開之聲。隨即,便有人步入寢宮。
眼下正是深夜人靜時分,所有動靜都細微入耳。
此時,那腳步聲愈發臨近身後——
秦卿緩緩地睜開了雙眼,但並未轉過身看向身後之人。
這個時辰,今來此地的,也唯有楚千秋。
今夜霜雨加劇猛烈,寒氣比往昔更勝,而楚千秋來時雖是撐了傘,可衣衫上不免也沾染上了些許霜雪。
朦朧的燭火下,將其淺金色龍紋寢袍、與身裹的淡棕色輕裘照襯得暗華淺繞;
那白淨無瑕的俊顏之上,神情略顯平淡,眼底隱透著幾絲疲憊之色;
夜風悄然灌入屋內,幽緩地繚亂其肩領處的輕絨;
那烏黑的長發有幾縷隨風輕然晃動,亦有幾絲髮尾更是被帶起輕逸的流旋。
楚千秋那佩戴著黃玉扳指的白皙手指、緩慢地牽動下擺,沉靜地坐定在秦卿身後的側椅上……
他沉默不語地目視著側椅旁,那用以擺放精緻陶盅的貢桌。桌上整齊的放置著幾盞花紋繁複的湯盅,以及盛放著精緻茶點的陶器。
沉寂片刻後——
「朕命人給你送來的補湯,你為何不飲完?」楚千秋目光清淺地將視線落回至秦卿身上,不慌不忙地詢問其情況。
期間,更是伸出手,面不改色地替秦卿順理披在身後地髮絲。
秦卿始終側躺著沒動。
燭光將兩人松係發絲的同色銀鍊給照得亮澤迷人,流光波動,淺華氾濫;
兩人眼中各自暗藏著深邃之色。
「今日我聽宮內的小公公談起,說是你每日夜裡都過來。今夜你怎不等我睡得再熟些了再出現?」秦卿輕枕著長椅上的軟枕,靜態素然,語氣幽緩。
此聲微淺輕輕,輕妙漫漫。
不似質問,也無譏刺。
其眼底浮現的光影,幽幽靜靜。
楚千秋那替秦卿順理髮絲的手指,略微地頓住,似是沒想到秦卿是醒著的。
其淺金色的華袍,將其眼底的色澤襯顯得越發剔透,那眸色平然的眼中,無分毫的情緒波動。
但很快,便恢復了動作,將秦卿耳旁的髮絲輕順至耳後……
楚千秋默然地註視著秦卿那線條優美的肩頸處,眼底纏繞的困乏之色,也隨眸色的變幻而悄然變化。
「我平日命公公去請你,你皆以有要事纏身為由拒之。既然如此,你無意與我照面,那你夜里為何還要來此地?」秦卿語氣如初地輕穩而言,但卻絲毫無轉身之意。
昏黃的燭火中……
秦卿的眼眉線條甚是清麗,眼尾的睫毛暗影倒映在眼下,靜然地掩住其眼角隱含的幾絲不悅之氣。
經過趙妃之事後,秦卿對楚千秋已再無絲毫好感。
固然也省去了所有敬稱與禮儀,而現如今,他已被強行掛名為「霜妃」,更不可再自稱為「臣」,可也絕不會道出「臣妾」二字。
此刻,楚千秋那白皙的指尖,輕繞纏玩著秦卿的髮絲;
那烏黑的髮絲如精緞般柔亮順滑,散發著淡雅淨麗的清新發香。
「朕不想听你提要求,也不想回答那些不想回應之事。」楚千秋語氣沉沉,且漫不經心地目視著手指上那正纏玩緩繞的髮尾,「既然你醒了,那便轉過身來面對朕。」
言談間,其平定的氣息聲,起伏有序,淺淺輕微。
那呼吸聲在靜夜謐殿之中,格外清晰。悠繞的糾纏在秦卿耳邊。
聞言秦卿沉默了許久,才無聲而靜默地轉過身,面對著楚千秋。
那靜麗的雙眸神情如初,眼簾微垂著目視著別處,並未直視楚千秋……
僅是不言不語地靠臥在長椅上,氣態平和的歇息。
只因楚千秋先前所言態度已極為明確,即便是現下開口問那些想了解的情況,那也是枉費心思。
楚千秋必然是不予理會。
「見著朕來了,你怎不起身安?」楚千秋微垂著眼,目視秦卿清美的面容,那陰冷的氣焰潛藏在深湖般的眼底;
那無暇修長的手指,將那纏玩的髮絲鬆開了,轉而替秦卿順了髮尾。
此舉雖是慢條斯理,但冥冥之中卻隱然透著幾絲陰寒之感。
秦卿緩然地眨動雙眸,且隨著那眨眼之舉巧妙的順勢閉上了雙眼,未給予任何回應。
彷若沒聽見楚千秋此言般,全然不予理睬。
似無言的抗議……
對此,楚千秋也未做強求。
僅是不悅地捏抬起秦卿的下巴,拇指輕捏細玩著那細嫩的肌膚:「今日你飲用的湯蠱旁,未放置盛放鮮甜的陶蠱,你身患的異症可是『痊癒』了?」
秦卿睫毛輕動了一下,光影隨其細微的動作,而使得其眼下的睫毛暗影,深濃加劇。
隨後……
便緩然地重新睜開雙眸,重重心緒皆隱藏在眼湖深處。
此刻,他還算禮貌地撥開楚千秋的手,稍稍坐起身,不自覺地將衣領拉緊了些,且不安地目視著楚千秋那華美的衣衫下擺。
那白淨的指尖,更是因過度用力,而血色盡失。
因為他平日里皆是將異症發作時的香甜——用蠱盅盛放裝置好,擺放在湯盅旁,便於司善們將湯盅收走。
這宮裡的規矩森嚴,注重禮儀的司善們也不會亂看湯盅內的東西。
皆是將膳食撤至御膳房,統一由其宮人倒棄。
因傳膳的人居多,御膳房往來宮人嘈雜,亦不會有人知曉是誰撤去膳食,所以無需擔心會被發現。
「朕問你問題,你皆沉默的不做回應,你這可算是在報復朕?」楚千秋面色平然,語氣冷寒瑟瑟,眼底糾纏著幾縷慵乏之氣。
秦卿靜態素然地坐著,面色平穩如初。
無聲的靜謐是最直白的回應。
楚千秋拉開秦卿身蓋的棉被,直接將其打橫抱起,帶離了臥椅。
秦卿微微皺眉,但也沒多言。
夜風灌入寢宮內,熄滅了那長明的燈火,屋穹之上浮現出玄妙而絕美的百鳳起舞圖,似有祥雲浮動,百凰交錯……
那富麗堂皇的畫作,似由夜熒粉所繪製,在幽暗靜夜之中如出圖伴輕盈飛舞。
屋穹透下的光,倒映折射在光潔的雲石地面,令兩人衣衫外染上一層玄美如幻之色。
楚千秋將秦卿放在宮榻柔軟的錦被上,且動手替其將纏在肩頸處的幾縷髮絲撥開。
秦卿也沒迴避。
僅是靠著軟枕,捏緊領口的衣衫,保持冷靜地問楚千秋:「你來此地,便是……便是為了那陶蠱內之物?」
若非如此,他也想不到其他……
畢竟楚千秋不可能僅是來此地看他歇息的。
楚千秋沒出聲,俊顏之上神情冷寒依舊。
他未回答秦卿所言,轉而坐定在宮榻上,從懷裡拿出錦帕,轉而撫去了袖口處沾染的點點雪露。
詭異般的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秦卿將此當做是對方的默認。
隨即,秦卿不再理會楚千秋,自行躺下且背過身去,不予招待的歇息了。
如今說再多,亦無用。
片刻後,楚千秋已將錦帕扔棄在茶桌旁,面色寒然地回視著秦卿背影,但其眼中的困倦之色依舊清晰……
這夜,楚千秋留宿在凝霜宮,直至破曉時分才動身離去。
秦卿整夜都未眠,擔心身後同榻之人做出過分之事。
但對方似也無與他多做交集之態,只是歇息好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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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清雪飄搖。
秦卿身裹軟裘,氣態清美地坐在膳格內用膳。滿桌的佳餚,八珍玉食,豐盛無比,菜香幽繞,令人食指大動。
「今夜還得有勞二位公公,領我去見見二黃子與三皇子。」秦卿一邊慢條斯理地已玉筷夾捻著碗中菜餚,一邊嗓音溫和地吩咐著跪在殿前的人;
那兩位負責領路的小公公,恭敬地跪在地上答應後,待退至一旁靜候。
秦卿也並不著急,細嚼慢咽的吃好飲畢後,變在司善的伺候下飲清茶淨了口……
他接過司善遞來的絹帕,擦去了唇邊殘留的水跡。
「霜妃可動身了,今夜宮中甚冷,戴著裘套可禦寒。」司善低眉順眼,謙卑得體,上前替秦卿將暖手攏袖穿戴好。
「有勞了。」秦卿輕言語畢,整裝後,便隨兩位宮宮出了膳閣。
這一路宮路平坦,三人出了凝霜宮,步行半盞茶的功夫,便抵達了通往宮內宮院分流的四方井。
夜裡的深宮,燈籠高盞,富麗恢弘。
這「四方井」是空曠的平地,通向東南西北各宮,這令秦卿知曉,他所住的凝霜宮,是在臨近中宮之處。
路上偶時會有穿著鎧甲的士兵巡邏路過;也能見著形色匆匆的宮人;以及一些被宮人領著娉步而形的秀女。
漫天的雪舞,幽幽繞繞的清麗愜意。
今夜秦卿未戴面具,僅是佩戴著能夠遮擋尊皇印的流蘇臉簾,那長長的細亮髮鏈垂在髮間亮澤且華貴。
他自行撐著油紙扇,緩步地跟隨兩位公公,期間,熟記著來時的路。
片刻後,兩位公公停駐在一座偌大的宮閣前。
宮苑前,有兩尊石靈獸鎮守。宮檐下,青銅鈴燈隨風輕響。
宮匾上的金漆題字是──百花宮。
秦卿簡單示意兩位公公在外候著,便獨自進了此宮。
在經過趙妃那件事後,秦卿不能確定楚千秋是否願意再讓他見雲極與子期,所以他今日便試了試讓公公領他見皇子。
得到的結果,顯然是經過了楚千秋的應許。
既然如此,那他也無所顧慮。
只是……
他沒想到,楚千秋竟然將雲極與子期安置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