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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叔情逢春》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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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前些日子,秦卿去將軍府前跪求鬼面之事,也全然被扭轉成雲飛鶴為打擊秦卿所放的假消息。

「最近將軍都沒來花樓,我現下也不知是該讓你繼續住這處,還是給你換一處好些的地方住。」蘇姑姑也相當為難,畢竟當事人未開口。

秦卿眼簾微垂,平靜道︰「現下就住這處即可,此處安靜,我住得慣。」

天燈之事一出,秦卿身在花樓之事便不脛而走,捅破這層紙之後代表鬼面無法再將秦卿藏著。

所以,秦卿從蘇姑姑口中知曉,在此期間竟然有人敢來挑戰鬼面將軍的權威。

「莫公子派人來找過你兩次,兩次都派人送了幾十箱金子來,說這次無論如何一定要將你贖走。」蘇姑姑替秦卿再盛了一碗補品,將詳細情況相告于秦卿。

聽聞此言後,秦卿足足沉默了半盞茶的時間。

最後,秦卿才略微忐忑地問了蘇姑姑一句︰「將軍對此事,是如何態度?」

「將軍讓莫言之這月的月末再來花樓,到時將軍包你的期限已滿,是否與莫言之離開便由你自行做決定。」蘇姑姑穩站在秦卿身邊國,認真與秦卿詳談。

這夜,蘇姑姑離開後,秦卿便陷入了深思。

他本以為莫言之,會因他去求鬼面之事而惱怒,沒想到莫言之竟然在如此風口浪尖之時,再度提出要為他贖身之事。

這一次。

秦卿動搖了。

從這一日到月末這十多日裡,秦卿足不出戶,繼續在屋內修養。

除了夜裡出屋澆澆院中花草之外,他不會走出這個僻靜簡樸的小院子。

月末這一夜,夜涼如水,月華輝輝。

秦卿身著簡樸的青衣,髮絲鬆鬆繫著,坐在樹下靜心的修剪今日剛栽種的盆栽,慢條斯理的動作極為耐心。

他無事可做,也只好如此打發時間。

「這麼晚了,還不休息,是在等我嗎?」身後傳來一道不冷不熱的詢問聲,似靜夜冷風般寒涼。

隨即,傳來有人臨近的腳步聲。

秦卿手中小巧的草剪,站起身面向來人,眸光平靜地禮貌道︰「將軍深夜造訪,招待不周還請見諒,此處蒼涼到屋內坐吧。」

來人衣著金瓖玉嵌,月華染出一世浮華,那多練交錯的華美長袍,夜幕下散落一地朦朧之瑩。

肩領處的鏤空軟甲,花紋繁復而精緻,迂回纏繞在身前與肩上,那肩頭垂下的流蘇串鏈隨著移動的步伐而輕緩晃動……

燭火微亮的院落中,不凡之態突顯,耀眼之光內斂潛藏。

「不必入內了,我只是正巧路過來看看你罷了。說幾句話我便離開。」鬼面靜立在秦卿面前,語氣始終都保持平定,可那臉上猙獰的面具卻似惡鬼般凶惡。

「將軍不必如此為我掛心,近來我生活無憂。」秦卿沒戴面紗,臉上小巧面具暗紋絕美,靜心之勢無堅不摧。

鬼面詭異地輕笑一聲,沉默地看秦卿。

兩人之間,無言以對,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秦卿站在石桌前,拿過桌上的素色茶壺,往靜脈釉茶杯之中倒茶。

那清亮且輕緩的水聲,在寂靜的院落之中格外清晰,如釀入心扉的清泉一般,令人心情舒暢。

茶水入杯,茶煙裊裊,清香四溢。

「我住這處無上等的茶,亦無精美的茶杯,但唯有這份心意。」秦卿將茶壺平穩的放下後,便將溢香的茶杯,禮貌地遞向鬼面。

鬼面卻沒接。

夜色下,茶杯中倒影出百花千影,杯中水面泛起的漣漪,似秦卿的心緒般有所波動。

片刻後,在秦卿收回手並試圖將茶杯放下時,鬼面才接過秦卿手中的茶杯。

「我近來聽聞了不少流言蜚語,相信城裡的那些謠傳你也聽說過了。」鬼面將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上,杯中之茶,一口未飲。

「將軍有話便直說。」

「陸漠寒這次送你一份大禮,所以我這個雇主也應當要送你一份大禮。」鬼面從然地伸手輕撫秦卿臉龐的髮絲,言語之間已透露其知曉陸漠寒借風傳燈之事。

秦卿心中著實驚訝不已,可面色依舊不變。

「今日之後將軍與我便不再是主顧關係,將軍要給我的驚喜,莫不是要再繼續包下我數月?」

秦卿站在石桌旁,清雅幽靜的院落,漫漫墜落的枯葉,涼風掃落不盡的蕭瑟。

「莫言之要為你贖身,此事我準了,若是九王爺怪罪下來,我替你們全全擔待。」鬼面輕平的道出了今日之來意,那測度的目光在秦卿臉上穩定徘徊。

秦卿眼神劇震,原來保持的平定,在此刻瞬間瓦解。

鬼面留意到有趣的變化,便似笑非笑地輕哼了兩聲,平靜道︰「你看你,這便高興得六神無主了,這半年來你忠心於我,如今你我即將分道揚鑣,我也該給你相應的獎勵。」

這份禮物對鬼面來說,不算是難事,以鬼面現下的地位,要對抗早已被廢的九王爺,也是綽綽有餘。

「我不能離開花樓,若是我離開了,我便永遠見不到添喜了。」秦卿言辭輕低,說到最後幾乎難以表述。

艱難……

艱難,無比的艱難。

「你不離開花樓,便能見到添喜嗎?」鬼面略帶淺笑聲的反問,好似在笑話秦卿此言的無知。

秦卿心中不安擴大,不免直言道︰「你究竟是何意,為何突然做此決定?」

先前鬼面是想盡辦法,將他身邊的人都趕走,現下卻又送他如此大禮,至少在他收禮之前,要先問清楚緣由。

否則,他不會安心。

此刻,他心中疑惑,早已多過了一切。

鬼面收斂殺場之氣,一身桀驁英姿不凡不俗,淺談之間多了幾分謀略︰「你可以放心跟隨莫言之離去,往後你想見添喜,可隨時派人傳訊給我,將軍府可任你出入。」

這這這……

秦卿竟在此刻不由自主的往後緩緩退了一步。

這是陰謀?還是盤算?又或者是不可告人的算計?

「害怕了?」鬼面沉緩的反問秦卿,將秦卿的神情變化都看在眼裡,完全的掌握著秦卿的心緒變化。

「不知何時,將軍變得這般會為我著想。」秦卿心中的恐懼在蔓延,知曉鬼面不會如此好心。

「從此刻起,我們倆的恩怨終止了。」鬼面悠悠然然的一句簡單話語,打破了深夜的寂靜,掀開了另一番波瀾。

秦卿心海如潮水洶湧,莫測的局勢,忽然的寬恕,使其心神大亂。

夜幕之下,兩人平靜的對立而視,這場夜談變數諸多,無常得令秦卿措手不及。

「我不會再報復你,過去對你做的,雖不足以償還我心之痛,但你總算也是得到該有的懲罰,往後的我與你不會再有關係。」鬼面沉聲語畢,準備離開。

「將軍,請留步。」秦卿叫住鬼面。

「還有何事?」

「若將軍是以此測度我,那全無必要。」

「我明日便要出征,無心思試探你的心思,收起你可笑的猜疑。」鬼面背對著秦卿,威嚴的背影蕩然著浩氣。

那落葉流走樹影間,滿載著末世的蒼涼。

秦卿眼底神色不穩,心事重重的注視著地面的落葉。

那枯落的枝椏,猶如秦卿枯竭的心。

「將軍能否給我一個收禮的理由,讓我能說服自己將軍不是別有用心。」

「若是我說,我累了,你必然不會相信。」鬼面從容地轉過身重新看向秦卿,並緩緩地取下腰間的權杖遞給秦卿,更告知秦卿理由,「莫言之替我辦成了關外之事,此次算是送你一禮,還他一情如此理由夠你安心了。」

秦卿聽聞此言之後,才稍加放心地接過鬼面的權杖,並穩定道︰「多謝將軍慷慨。」

待鬼面離開之後,秦卿才認真的看了一眼手中的權杖。

手中的金色權杖花紋特別,纏繞著許多花藤,上面寫了一些秦卿不認識的字。

縱然鬼面此次給了如此「恩賜」,他也不能得寸進尺的向鬼面要添喜,若是鬼面一個不高興,便極有可能收回賞給他的一切。

他該如何是好……

鬼面走後沒多久,秦卿便看到蘇姑姑領著一身黑羽華衫的莫言之入了院內。

「秦卿是否願意隨你走,我可拿不穩,但將軍已放人了,我也盼著秦卿好,我會替你多勸他兩句。」蘇姑姑眉開眼笑,身姿搖曳而行。

「那便有勞蘇姑姑,待會作替我多美言幾句,屆時少不了你好處。」莫言之面帶笑意,俊豐神,朗逸無雙,雅然之態依舊從容。

那錦藍的緞衣,花紋綺麗,暗色鏤空紋理雲展雲舒,袖領處豐軟的黑羽隨風而波動,俊逸的眉目間寫不盡的滿目迷人。

衣袍外的黑羽長披,鴻羽豐盛輕盈,簇擁著東海紫珠零星點綴,其發冠之上光華隱隱的紫月明珠,與沿著柔順發尾垂下的幾縷極小珠簾交相輝映,堪絕之富麗。

月色引路攜風而來,風中夾雜幽蘭之氣。

那是莫言之獨有的味道……

來自西域奇香。

此時,秦卿站在樹下,月光散落一地清輝。

他剛用發帶將略有折損的樹枝綁好,那青絲發帶纏繞在繁花盛開的枝頭,隨著飄逝的花瓣緩緩的起舞。

輕霧流走間,雲月相交時,兩人院中照面。

頃刻間,四目相對,眼波悄然流轉,拂曉而過的微涼夜露,擋不住久別重逢的愜意。

「今日夜已深,原以為你會過幾日再來,不曾料及你會子夜來訪。」秦卿平靜地步出樹蔭下,月色霎間便將其籠罩,清芒淡雅之色繚繞全身。

「其實莫言之來了數個時辰了,先前在替你辦贖身之事,所以才耽擱了。」蘇姑姑替莫言之辯解道。

莫言之緩步從容走近秦卿,黑眸之中笑意不減︰「我答應過會來,便不會失約,我的出現便意味著你該做出選擇了。」

「我與將軍都同意讓你跟隨莫言之離開,其他事情你都不必擔心,如今所有顧慮都沒有了,只要你願意便可隨莫公子離開。」蘇姑姑看似極力勸說秦卿,可言語間卻有幾分保留。

秦卿知曉蘇姑姑的擔憂,所以他讓蘇姑姑先離開。

蘇姑姑也沒說上幾句話便走了。

莫言之也未阻止。

「今日並非是我做決定,做決定的人應是你才對。」秦卿微微地低下頭,緩慢地經過莫言之身邊,言辭輕低、謙虛至極。

莫言之隨其轉過身,認真地看向信步的秦卿,等待著秦卿繼續。

「外面要落雪了,先移步屋內再談吧。」秦卿背對著葶,柔順的髮絲襯顯出脫俗的清素。

「嗯。」莫言之跟隨著秦卿進了屋。

簡樸的小屋內,桌椅略擠,微光幽幽。

「你先前之言,究竟是何意,難道這次你還不願意隨我離開?」莫言之豐神俊逸地站在桌前,一邊不緩不急地詢問秦卿,一邊用火摺子替秦卿將桌上蠟燭點燃。

「我之所以戴面具,是因臉部有嚴重的缺陷。」秦卿平緩的道出了真相,再冷靜的言語,再淡然的眼神,也掩飾不了內心的波動。

事到如今他也無法再隱瞞,他不想莫言之往後為今日之事後悔,也不能再讓蘇姑姑因他而遭受無妄之災。

他已做好了準備,無論莫言之知曉真相後會如何,他都不會有怨言。

至少,現下事情未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待你看過我的臉之後,再決定是否願意帶我走也不遲。」秦卿心如止水地站在莫言之身旁,眸色平然的注視著點燃的燭光,那跳動的火光倒映在眼底,卻繚亂了一汪清湖深眸。

言談間,秦卿已表明了心意,一切決定權在莫言之手中。

莫言之往下了手中的火折,側過頭看向身旁的秦卿,並伸手拉過秦卿的手臂,將秦卿輕帶至身前。

「你現下告訴我這些,難道不擔心我在知曉了你所謂的真相之後,同樣問責你與花樓。」

「事已至此,你要問責,我也認了。」秦卿站在莫言之身前,近在咫尺地注視著眼前笑意收斂的青年。

燭火之下,秦卿眼底之色,百轉千回。

似有言不盡的苦楚,與訴不完的言不由衷。

「若這是你對我最後的考驗,我願接受,無論你的臉‧‧‧‧‧‧有何種缺陷,我都不介意。」莫言之眸色深幽,氣態平定。

「並非是考驗。」秦卿輕聲否定,並遲疑地伸手撫上了自己臉上的小巧面具。

溫熱的指尖觸踫著表面冰涼的面具,秦卿的喉頭因緊張而細微的蠢動,當面具從臉上卸下的那一刻,那抹不去的傷痕炒烙印全然暴露在燭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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