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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卿靜靜地坐著,微微地側過頭,提醒身後之人︰「勞煩你將手放開,我自己可以。」
陌生男子坐在秦卿身後,將秦卿整個人都牽制在身前。
聽聞秦卿一言後,更是將手環上了秦卿的腰。
「我昨日在山洞門前,撿到一張畫,你轉頭看看左邊岩壁上懸掛的那幅畫,畫中人可是你?」陌生男子在秦卿耳畔詢問,聽不出任何喜怒之情。
秦卿遲疑地轉過頭,看向了左邊的岩壁。
那處十分的幽暗,但依稀可見到岩壁上懸掛的畫像,那是一幅長卷,是一幅橫向的連環畫像。
畫上的青衣男子衣衫半解,雪絨衣袍自肩頭滑落至手臂,腿上至腰間毫無遮掩,一覽無遺地分開腿坐在蓮花座上。
手上更是纏繞著一串淫靡的佛珠,佛珠的未端埋在畫中人體內,半含半吐一片嬌合之處濕潤誘人。
畫上之人,髮絲順垂,有幾縷貼在臉頰上,更有幾絲若隱若現的擋住胸前紅腫之處。
那處竟然有類似金絲鎖鏈的東西,將胸前兩端連起來了,頂端乃小巧的青蓮花飾,很小很細致。
然而,畫上那人腿上泛紅,那男子明顯特徵之處,更是「嬌艷欲滴」。
畫中男人面泛潮紅,眼中微微濕潤,雙唇輕然開啟,正目視著看畫之人,此等極致歡愉的媚態,任誰見了也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就連秦卿自己,也被畫中的自己所驚愕到……
畫中人,臉上那張精美絕倫的殘缺面具,更加說明瞭畫中人正是秦卿無疑。
「是你吧?」那陌生男子一邊握著秦卿的手繼續書寫,一邊淡定坦然地靠在秦卿臉龐追問著。
是的……
秦卿心中已回答了,可嘴上卻難以啟齒地說不出口。
因為那幅畫一連一套連環畫,第一張便是他坐在蓮花座上;第二張是他背對著賞畫人趴著美背盡露;
張三張是他在水池中,有另一個無臉男子在旁邊觀賞;
第四張是他與三個無臉的和尚一起,三個和尚其中兩人拉著他的腿,一人從後抱著他;
第五張則是他置身在梅花林中,身邊兩只梅花豹,一隻正在舔他的臉,一隻在舔他的肚臍;
第六張便是他獨自在羽毛豐軟的床榻間,將那每幅畫都會出現佛珠放置的唇邊,並且微張開其口,試圖將佛珠含入口中。
最讓秦卿面紅耳赤,氣息混亂的便是——這幅畫之中,竟然有三支玉飾被他完全的納入,而畫中的他‧‧‧‧‧‧臉上毫無痛苦之意,反而軟綿綿任人擺布之態。
秦卿默默看完這幾幅畫之後,眼神早已混亂得不知該往何處看。
讓他與一個陌生人,共賞這些來路不明的畫,令他十分的羞愧。
他全身發熱,面紗下的面紅不減,更是連呼吸也變得不順,此乃何其顏面蕩然無存之場面。
「我‧‧‧‧‧‧我這‧‧‧‧‧‧」秦卿一時之意言辭躲閃,氣息混亂,嗓音也略有不穩。
那陌生男子一聲坦然輕笑,隨後便不再咄咄逼人的追問,反之不言不語地握著秦卿的手,繼續氣定閑神的急筆錄寫經書。
雖然寫得快,可字字穩定清晰,筆法流暢堪稱一絕。
秦卿沉默地任其擺布,只聞一頁一頁的翻頁聲。
「你可知這些佛經所雲何意?」那陌生男子平靜與秦卿交談,彼此前後而坐,華袍裘絨交錯,柔光籠罩中是另一番風雅之象。
「我不會寫字亦是不會識字,自然是不知其意。」秦卿坦白而言,眸色與心緒都已逐漸的歸復平靜。
「剛才我們寫過的那一句,意思大致是指︰一切眾生皆已色、欲正其性命。」陌生男子簡單一言似輕平描述,面具下一字一語都充滿局勢變數。
此言無疑再掀秦卿心海波瀾。
「恕我不知,如此高深的禪理,你無須再問我,再問我依舊是不知。」秦卿談吐平和,手中任其操控,並與之輕談道︰「我只知正其身、修其心、正其性、方可入正道。」
這是秦卿所看來,最為簡單之理。
正道乃是不走歪路之意。
洞內悄聲寂靜,偶聞風聲,低矮的供臺上,堆積著經書,佛燈燃著幽柔之光。
兩人各自佩戴著精美手套的手,自然交疊地握在一起,一黑一白一素一奢皆是華貴,金絲銀紅勾繪的暗紋,在燭光照耀中光流轉動。
「塑其身,練其心,縱其性,方才是真理,否則無香火延續,豈不是天不滅地,地自滅。」陌生男子以自解之言,斷秦卿之理。
「這乃是歪理,我已無法與你溝通。」秦卿無奈感嘆,微微地低著頭,側過臉,不視其人之方。
陌生也未理睬秦卿。
待終於寫完最後一個字時,陌生男子便即刻鬆開了秦卿的手。
秦卿也隨之將手中毛筆放下。
完成了錄寫佛經,秦卿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時下不早了,想必現下洞外早已是夜幕星辰,既然經書已完成,那我也該告辭了。」秦卿不著痕跡地拉開了陌生男子環繞在他腰間的手,並緩緩起身準備離開山洞。
陌生男子無任何阻止之意,只是起身在桌前站定穩穩地盯著秦卿的背影,一切定奪在心知。
此刻——
秦卿走了幾步,便停下了腳步。
因為……
秦卿遲疑地看向那副連環畫,並回身向陌生男子提了一個不情之請︰「雖然不知這幅畫是出自誰手,但畫中場景乃是子有虛無虛構之,可否將這幅畫讓給我,我好將畫帶回燒掉。」
如此汙穢之物,不該留下。
陌生男子沉默不語,平穩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隨意的示意秦卿自便。
「多謝。」秦卿輕聲道謝後,便走近那掛畫之處,將畫取下收卷而起。
那陌生男子淺灰色的華美身影移動腳步,不急不緩的臨近秦卿身後。
就在秦卿心下放鬆之際,岩壁上出現一抹人形倒影,令秦卿意識到身後有人靠近,眼中不由的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警惕之色。
秦卿稍加垂眼,溫和地詢問身後之人︰「還有何事要詢問?」
「若是我說,我突然改變主意,非得讓你陪我一晚才肯將禁地之事做罷,那你可願意寬衣解帶伺候同是男子的我?」陌生男子站定在秦卿身後,單手將秦卿那垂在肩頭的髮絲順至後肩。
這舉動雖然短暫、輕緩、不著痕跡,可卻極為真實。
秦卿握緊了畫卷,往後退了好幾步,直至撞上木架上的盆景,那花盆破碎之聲響徹了整個山洞。
「雖不知你為何會提出如此荒唐之條件,可我不會答應你如此下作之事。」秦卿保持冷靜的語畢,便匆匆移步往山洞外走。
可是——
陌生男子抓住了秦卿的手腕,將秦卿拉回至身邊,更略帶勉強的順勢將秦卿抱住。
遭逢如此突變,秦卿下意識的奮力掙紮,不小心撞倒了身旁的木架,以至於書架上的經書也散落了一地。
最終,秦卿衣衫淩亂地摔倒在地上,輕而易舉便被陌生男子壓制在身下。
「你若是再不停手,我便唯有咬舌明志了。」秦卿睫毛輕震,呼吸略微不穩,可言辭卻皆是認真。
陌生男子穩穩地捏住了秦卿的下顎,以防其咬舌傷唇。
「你若是死在此地,從此不回花樓,那怎麼向我這個雇主交代?」這平靜的一語反問,語氣自然且直接。
這場 變故來得突然,也來得令人震驚。
與此同時,陌生男子沉穩言語間不慌不忙地拉下了秦卿肩頭的衣袍……
此刻,更是低聲道——
「你不想見添喜了?」再一唏輕描淡寫的反問,卻更添秦卿心頭之震撼。
秦卿眼底的神色驚愕交錯,無法掩飾的情緒,無法掩蓋的心情,是面對眼前最糾結的變故所承受的壓力。
他愣愣地盯著眼前的陌生人。
不……
眼前的這個陌生人,似乎並不是真的陌生……
秦卿喉嚨干涉,遲疑地低喚了一聲︰「將軍。」
「嗯。」陌生男子似有似無地應了聲,並從容不迫的將秦卿的衣袍拉至腰間,讓其光滑之軀展現。
秦卿躺在柔軟的地毯上,沉默地注視著眼前扮相神秘、雍華非常的鬼面。
他許久沒見到鬼面,沒及時認出換過裝束的鬼面,再加上面具的阻隔導致嗓音失真,使人難以識別其音。
但在得知眼前之人身份之後,秦卿也無任何理由再做反抗。
昏黃的燭光下,兩人的衣袍攤撒在地毯之上,髮絲糾纏著,曖昧異常。
「你再起該慶幸之前沒答應我這個‘陌生人’以身還情,否則此時此刻你將承受數罪並罰之苦。」鬼面正騎坐在秦卿的身上,一隻手撐在秦卿腰側的地毯上,微微地俯身罩視著秦卿;而另一隻手則是撫著秦卿柔滑的肩頭,若有若無地將秦卿摁抵在地上。
「想來我的反應,沒有讓將軍感到失望。」秦卿的氣息漸漸平穩,眼神也逐漸恢復穩定。
鬼面不置可否的輕笑了一聲,那烏黑的髮絲順著其肩頭垂下,自然地垂在秦卿的身上,柔美的燭火之下,兩人的衣袍上籠罩著淡淡光華。
雖然秦卿不知為何鬼面會出現在此地,但他並未過多詢問此事,因為這並不是他該過問之事。
「我一直都牢記自己的本份,從未做過對不起將軍之事。」秦卿平靜地表態,表示不會做逾越本份的事,更會為雇主守住該守的一切。
「那本將軍親自執筆為你作的那幅連環畫,你可喜歡?」鬼面語氣輕平,無風無浪的沉靜,那停留在秦卿肩頭的手,順勢移至了其臉頰。
那不帶絲毫情感的輕撫,似無情的施捨。
「你‧‧‧‧‧‧」秦卿眼中的不悅之氣被理智壓住,縱然心中百般不滿,也無法當面頂撞自己的雇主。
只是不曾料及那幅畫竟出自鬼面之手。
「你如此憤憤不平的神情,可是對我所作之畫不滿?」鬼面目視著秦卿神色平靜的面孔,卻極為巧妙的道出秦卿的心思。
「只是略感意外罷了。」秦卿臉色平和,微垂著眼簾靜思。
鬼面不再壓制秦卿,緩緩地放開了手,並起身在其身旁站定。
秦卿保持穩定地坐起身,手指微抖的整理衣袍,且同時輕聲道︰「我是否中意那幅畫對將軍而言其實並不重要,將軍畫中之意,與話中之意,我都已盡然知曉。」
畫上分明是鬼面的遐想,也是鬼面對他的猜忌,更是鬼面對他行為不齒的無憑無端認定。
原來他在鬼面的眼裡,是如此不守規矩,這般的難忍寂寞。
「你起身吧,將被衣衫整理好便可回了,但記得別告知任何人,今日在此地見過我之事。」鬼面居高臨下且不慌不忙地吩咐道,言語平淡至極。
此次,鬼面會在寺廟出現,完全是因為數月前宰相之女的事,這是老皇帝對鬼面私下的處罰,老皇帝命令鬼面每月初一、十五都必須到寺廟來思過緊閉一日,時間以一年為限。
當然,此事知情人不多。
鬼面也自然是不會將實情告訴秦卿。
「遵循將軍之意願,我不會向任何人提起今日的事。」秦卿輕聲的語畢,也想不再多做逗留,待整理好衣衫後,便撿起地上的畫卷離開了山洞。
他在回屋之後,將那幅畫給燒了。
隔日,秦卿便提早一日下山,他在寺廟也待了太久,加上昨日遇見鬼面,他也不宜在此多做逗留。
清晨,輕雪紛飛,晨露清新。
秦卿與樓雁青以及慕鴻歌一同抵達寺廟門前。
寺廟前,天色昏暗,燭火照耀門庭。
一輛花樓所雇的馬車,穩穩靜靜的在寺廟外靜待。
「送到此處便可,你們回屋吧。」秦卿站在雪地裡,輕聲細語間,清素之氣濃濃。
「我與好友會找機會去花樓看你,但此等機會現下對我們而言,並不多。」樓雁青平靜地站在秦卿身前,唇邊溢出的霧氣,被風悠悠吹散。
慕鴻歌則是站在距離秦卿稍遠的門庭下,靜靜地看秦卿,只緩緩道︰「一路小心。」
無期限的承諾,最簡單的道別,成為三人最後的別離。
冰天雪地之中,三人衣襟滾動,髮絲徐徐輕揚,醒目的衣著成為最靚麗的風景。
「你們為我做的,我都牢記在心,他日若是有緣再會,我必不會忘卻這份恩情。」秦卿的睫毛在風中輕緩、難以察覺的波動,那清明的眼波,委婉的承諾,只嘆世事的無奈。
「若是無緣再見,心惜便可,也不必強求。」慕鴻歌接過秦卿話尾,平緩地補充道。
這是在對秦卿說,也是在對自己說。
更是在對好友樓雁青說。
慕鴻歌那漸濃的眸色,映襯著無際的風雪,充斥著迷人的平和之色。
「嗯。」秦卿點了頭。
樓雁青也仿佛同意慕鴻歌的言語一般,選擇了沉默。
三人在此事上,都達成了一致的共識。
這日,秦卿馬車離開寺廟後,樓雁青與慕鴻歌才前後回了寺廟。
寒風冷冽如霜,微亮的天色朦朦朧朧,雪影飛花之中,盡訴著一場相見無期的別離……
世事多變換,也難以預料。
秦卿離開了寺廟,回到城內時,天色已漸亮。
他回到花樓之後,還是住在那處隱蔽的小木屋,平日基本無人出入。
在他回到花樓的第五日,蘇姑姑才有時間過來看他。
蘇姑姑給他端了一盅補品過來,可卻一臉疑惑卻欲言又止地看秦卿。
「蘇姑姑若是有事,不防真說。」
秦卿穿著簡單、低調的布衣,坐在簡樸的木桌前,淺淺地嘗了幾口補品。
「你與將軍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如此抱下你,不許你接客,前些日子又親自提詩為你畫像並放天燈,現下全西洲的人都知曉將軍找雲飛鶴,無非是不滿你也樓公子的過去,跟你鬧別扭呢。」
蘇姑姑有喜有憂的告知秦卿,說將軍所放的那只天燈,落到了城中,被城裡的人撿到了,此事便就此傳開了。
「自從那天燈落城裡之後,我這花樓門檻都要被踏破了,那些人雖是不敢直接點你,可都來耗著,盼望著有朝一日能見到你。」蘇姑姑倒茶斟飲,花枝招展的華袍,染著一股濃烈的香氣。
秦卿一言不發聽了許久,才終於明白了,蘇姑姑的意思是前陣子寺廟放天燈的那夜,那只巨型天燈是鬼面所做,因天燈上有鬼面的落款與題字。
還有一幅秦卿的畫像……
因此,秦卿這個所謂的西洲第一名魁的容貌,便以肖像畫的方式展現在西洲眾人的眼前,見過之人都被其風采所吸引。
比起雲飛鶴當初拿出來炫耀的那幅畫,震撼千倍到說不上,百倍到是足以。
秦卿知曉蘇姑姑口中所言那只天燈是陸漠寒放的。
這便是陸漠寒要送給他的禮物,以這種方式替他挽回顏面與尊嚴。
更讓所有人都知曉鬼面與他之間,並不是他被鬼面拋棄,而是他與鬼面敗軍之間有些難解的愛恨情仇。
只因,那盞天燈之上寫道︰秦卿,你若原諒我,我便原諒你。
這無疑是代表了鬼面將軍向秦卿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