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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卿輕緩地將頭靠至慕鴻歌的肩頭,眸色沉定輕聲道︰「我們前些日子商議的脫身之法已被陛下識破了。」
「那這次我們便順水推舟讓你先假死,然後再直接將你運出宮,如今陛下已知你‘命不久矣’,往後便不會再為難你。」慕鴻歌緩緩地抱緊秦卿些許,手指輕撫著秦卿的後背。
似安撫其心緒般,輕和緩緩。
其言語聲也平和非常。
「嗯如此也好,一切由你們安排便是。」秦卿安心地閉合雙眸,全然放心地依靠著慕鴻歌。
由於秦卿需要御醫照顧,「洪御醫」便順理成章的留在此地。
隨後夜裡,慕鴻歌還陪秦卿去清露閣用了夜膳。
雖然秦卿今日受了驚嚇,但是並無大礙。
而肚子裡的孩子,今日也是特別聽話,不曾亂動。
秦卿發現孩子除了餓時,偶爾會踢踢他之外,便是在樓雁青與陸漠寒撫踫時,會踢兩人的手。
起初,秦卿還以為是正常的。
可是,楚千秋與慕鴻歌以及莫言之觸踫時其肚子時,孩子便不會亂動。
想來,應該是孩子不太中意陸漠寒與樓雁青。
所以才會如此。
然而,自從這日之後,慕鴻歌每日都會以洪御醫的裝扮而來,照顧得秦卿極為周到。
但夜裡,為了避嫌也都會離開。
十日後,秦卿便從慕鴻歌那裡知曉,宰相府事已解決完。
宰相府眾人的人頭,已給陛下過目。
最終,還是已宰相府眾人極力拒婚為由,解決了此事。
而宰相之位,現下已落入幕府的手中。
慕鴻歌的父親、也便是曾經的慕太傅、更是楚千秋的義父……如今是已入宮接受冊封。
如今此局面,乃是滿朝歡騰。
也難怪當初莫言之會將此事,交給幕府的人去解決,原來這一切早已安排好。
而且,楚千秋似乎也有意要將此位,留給教導其為人之禮的義父。
宮中連番大慶數日,更是大赦天下。
至於,趙妃之事……
秦卿也已從慕鴻歌那裡得知,趙妃情緒已恢復如初,身子正在調理中。
而「逢情大人」患上頑疾之事,則早已是傳遍皇宮內院。
現如今,宮裡都知曉,「逢情大人」氣數將盡,所以陛下便仁慈的不予問罪,任其等死。
然而,此事一出……
現下即便是秦卿與莫言之等人已相認,莫言之等人也無理由與機會再向楚千秋提出要見其人,或者討要其人。
若是提出如此要求,便脫不了「共犯」之嫌。
但是,秦卿這些日子卻反復思量著,前陣子慕鴻歌對其所言……
始終是認為有何處不對勁。
想到此處,秦卿便不由自主地看向身旁正在用膳的慕鴻歌。
今日,兩人坐在院中閑庭內,享用夜膳。
滿城的飛霜,茫茫輕饒在風間。
閑庭內,爐火燃燒著。
桌上,擺滿山珍海味。
亭子四周的席簾、幔帳半垂著,掩著寒風,抵御著風雪。
慕鴻歌身著錦青色的御醫袍,黑絨圍領點綴,易容後的面容,甚至是冷艷迷人。
「你先將湯喝了,暖暖身子。」
慕鴻歌將盛好的湯遞給秦卿。
秦卿則是身著淡色青衣,披著雪絨華袍,頭頂戴著瓖嵌著浮華配飾的貂絨華帽;
那髮絲順著臉頰垂下,清麗而不失雍容之氣。
此刻,秦卿禮貌地接過湯,慢條斯理地飲了慕鴻歌盛的湯。
味道甚是清淡,爽口。
隨後,便放下湯碗,平靜地詢問道……
「我記得前陣子,陛下讓御醫為我診斷那晚,你說——‘昨日趙妃出事之後,整個皇宮都知曉你是行兇者?’可為何那日陛下卻說,此事是趙妃事發翌日後才告知他的?」
秦卿緩緩地言語聲,清靜而平定,且眸色沉定地目視著其冷艷的面容。
慕鴻歌眸色平和地回視秦卿,但卻沉默不語。
「而且,那日陛下說,趙妃纏了他一整日,趙妃要求他放我離去,之後陛下才從趙妃口中問出那所謂的‘真相’……」秦卿眸色輕緩地波動,且拿過手邊錦帕擦嘴。
慕鴻歌沒出聲,眸中神情平定。
秦卿依然安靜地回視著慕鴻歌,且面色平靜地、緩緩遲疑道︰「此事,可是你派人做的,否則你怎會提前知曉情況?」
終於,還是問出心中所感。
「趙妃之事的確是事發翌日才傳遍宮中的,事發翌日的午後陛下派御醫去為趙妃診治,此事便被眾人所知,那日是我未詳說仔細,才令你萌生誤解。」
慕鴻歌平緩地地否認此事,且眸色沉靜如初,無絲毫搪塞之意。
桌上,琉璃燭台的燭火微微晃動,猶如秦卿的心緒般搖擺不定。
「那為何,你那日卻直言,陛下是‘清晨’便不許你與言之再見我?」秦卿緩聲繼續,且放下手中錦帕,重新拿起勺子,輕緩地舀濾著自己碗中的湯點。
輕問間,秦卿的視線自然地停留在花紋精緻的勺碗上。
慕鴻歌面色如常地給秦卿夾了些口味清淡的菜肴,便無聲靜默地不再言語。
夜風吹動其領間、袖口的清羽,帶動其髮絲在風中輕緩浮游,寫意非常。
兩人沉默片刻之後。
慕鴻歌才平和道︰「此時你無需過問太多,如今一切照舊便可。」
相談間,眼底神情如初的沉斂,眼下的淚痣甚是清漠,點綴著其倍顯冷艷的面容。
隨後,秦卿便未在追問,僅是沉緩地垂下眼,專心地品嘗湯點。
因秦卿深知,慕鴻歌已知曉此事真凶。
或者此事,根本便是……
想到此處,秦卿沉默地看向慕鴻歌。
而慕鴻歌則是有條不紊地將碗中夾好的飯菜、與用筷弄至鬆軟的米飯,連同碗筷都平緩地放至秦卿的手邊。
此舉甚是體貼,秦卿也便安然地吃了飯。
近日,天氣陰寒,寒風冷冽。
秦卿的肚子愈發的明顯,即便是有輕絨外袍,也已無法遮掩。
百花宮的宮人們,見到其大肚挺挺,都為其擔憂甚至淚眼汪汪,雖然知曉趙妃之事不可能是逢情大人所為,但無人敢多嘴提起。
而御醫們,更是交代宮人們,在白晝時分,盡量地回避,僅留下少數幾人,在此照料便可。
但每次,只要洪御醫到了百花宮,其他人都會自行退避,大多時都是「洪御醫」照顧著。
距離楚千秋離宮祭天,還是十多日。
而秦卿離宮的日期,則是改在這兩日,正好可趁著宮裡人為祭天儀式籌備忙碌之際。
這晚深夜,清雪幽幽,宮牆屋瓦上都鋪著白雪。
慕鴻歌平日裡也是事務繁多,要輔導太子,還要輔佐國事,更要過來陪秦卿,所以秦卿未免其太操勞,便讓其這兩日不必過來。
今夜院中賞花亭內,鋪滿錦布的雲玉桌上,擺放著一盞空花燭台。
四周輕紗幔帳垂下,隨風輕揚地舞動。
秦卿身著錦紅色的華袍,那肩領處以銀色紋理勾勒的清花暗紋,甚是別致;
其外袍更是名貴的雪貂長裘,輕裘下擺無錦衫下擺長,而錦衫下擺參差不齊似錦鯉尾般,虛掩著其腿……
其腳上穿著白錦交錯的雪絨靴子,不染雪塵的幹淨;
其頭上則是佩戴著配飾華美的雪色貂帽。
那柔軟而色澤光滑的皮草,在燭光中毛尖色澤迷人。
雙色交疊的裝束,完美的陪襯著,那如墨般清麗的黑發,與那白淨無暇的肌膚。
秦卿佩戴的雪貂帽,有幾縷極細的銀白細鏈勾勒點綴,在暖色燭火中光澤泛動,煞是迷人。
此刻。
秦卿正側躺在鋪滿墨色皮草的柔軟臥椅上,一隻手穩穩地撐著頭,一隻手則拿著信紙;
正微垂著眼,認真地閱信。
光影之中其睫毛暗影倒影在眼下,那膚色白皙肌膚剔透嫩滑。
信上清楚寫著——
我卿,宮中之事我已聞悉,侯爺與好友會妥善處理此事,你勿憂心。
隨後,秦卿換了一封信閱覽,上面則是寫著——
近日,子崖甚好,勿念。
你在宮中之事,表兄會妥善處理,最多再過半月,我們便可相見……
秦卿眸色平靜地看完信件,唇角浮現出淺淺笑意。
兩份信件上,密密麻麻地寫了諸多內容。
此信是樓雁青與陸漠寒讓慕鴻歌代為轉交給他的,如此他也知曉近來兩人都甚好。
秦卿反復地閱看著信件數遍,才依依不捨地將信件放置椅旁燭台引燃。
燃燒的信紙掉落在地,捲曲著化為灰燼。
幽繞的夜風,帶走燃盡的煙灰,不留絲毫破綻與痕跡。
秦卿神態溫和地垂下眼,輕輕地撫了撫自己大腹挺挺的肚子。
如今除了行動略有不便外,也無其他不適之處。
昨日,他不慎摔了一跤,也無關痛癢,孩子仍是穩穩的。
「你可要晚些出來才是,別耽誤阿爹出宮之事。」秦卿含笑著輕撫肚子,安慰般地輕哄還未出世的娃娃。
當即,秦卿手心停留之地,便被輕輕地踢了一下。
隨後秦卿便躺下,頭依著軟枕,安心地閉目歇息。
此亭子是三面環開,依著院中假山而建,臥椅後是封閉的百花牆。
而亭子四周,則圍繞是奇異的花草。
夜霧彌漫,雪清幽。
院中花草吞吐的艷麗之氣。
但秦卿淺眠小歇片刻後,便聽到院中響起沉緩的腳步聲。
此刻,秦卿緩緩地睜開眼,卻看到,來人……
來人身著灰色華袍、白貂輕絨為點綴其身,其領、袖口處圍裹的貂絨皮毛豐軟;且順滑的長發披散在身後,額飾精美與之華袍呼應……
來人扮相甚是華貴,氣態沉著,面容稱俊,且正平穩地步入亭閣內。
此人正是——楚千秋的心腹。
只是,秦卿上次見此人時,此人裝束並非如此華美。
雖然秦卿是初次所見此人如此裝束,但卻隱隱覺得如此扮相似曾相識。
見狀,秦卿便平穩地坐起身,沉靜地看向來人︰「不知這位大人,你今日前來,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