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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莫老爺派人去過寺廟查證,即便是沒有直接證據指出子崖是秦卿所生,但只要知道秦卿在寺廟住過,便足以將秦卿拉入嫌疑人之中。
畢竟莫老爺知曉他能產子。
再加上,當初子崖之事鬧得沸沸揚揚,線索串連起來便是最直接的真相。
秦卿深知眼前之人已得知真相。
多餘的狡辯,只會令加劇難堪。
固然,秦卿只好承認了。
「我只希望,你不要傷害子崖,他還那麼小,是無辜的。」 秦卿無從隱瞞的低語,睫毛沾染著零星濕意。
「我可以不傷害那孩子,也可以替你向陸佷子保密。」莫老爺眸色幽幽地盯著秦卿,那風平浪靜的眼底,無絲毫戲弄之意。
秦卿輕聲地詢問道︰「不知莫老爺有何條件?」
「我不要求你做任何事,但只要你有心,自然便懂我的意思。」莫老爺平靜的言語間,且輕緩撫揉秦卿的膝蓋。
秦卿的下擺,被衣衫淩亂掩蓋。
那錦質的華袍質地柔軟,燭火光影之下華美不減。
秦卿安靜地、沉默地坐在莫老爺的腿上。
身下的貂絨輕柔無比,弄得他癢癢的。
為了穩住身體不下滑,他只好伸手緩緩地環住了莫老爺的肩頸處,以此才能穩坐在莫老爺的腿上。
然而,秦卿知曉,莫老爺的意思——即是要他聽話。
兩人的氣息交融,呼吸頻率清晰可觸,彼此的視線都悄然的停留在對方的唇上。
昏黃的燭火中,秦卿衣衫不整、略顯鬆散的衣袍外纏著殷紅的錦繩,腳腕上也被紅色錦帶套牢牽制。
莫老爺則是衣著整潔的,莊嚴得體,身披的貂絨華袍光澤迷人。
待莫老爺唇邊的氣息靠近秦卿唇畔時,秦卿亦自然地輕啟雙唇,緩緩地迎接此溫軟柔和的淺吻。
秦卿的呼吸很輕,那環摟在莫老爺肩頭的雙手,卻稍稍地抓緊了莫老爺的衣袍。
但是,秦卿的心裡,卻有無數的聲音在重復︰言之,對不起,對不起……
秦卿做出這種事,確實對不起莫言之。
所以,秦卿心中無比自責,同時亦充滿了愧疚。
這夜過去,已是秦卿在莫言之房中逗留的第七日,待還未滿十日之前莫老爺便將秦卿送回了住處。
可莫老爺並未離開秦卿所住的雅苑,而是在秦卿住處又待多了好幾日。
直到莫夫人祈福歸來,莫老爺才離開秦卿這處。
莫老爺走後,秦卿才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雖然莫老爺與秦卿獨處這些日子裡,秦卿內心矛盾交戰,但莫老爺強勢之中帶著幾許溫柔,令秦卿實在是難以招架。
秦卿的身上雖殘留著莫老爺留下的印記,但由始至終莫老爺都未弄傷過他。
自然不會有見血之事的出現。
之後幾日,秦卿便以體虛抱恙、水土不服為名,不再前去前堂或是樓閣與莫夫人莫老爺共餐。
莫夫人倒是親自來探望過秦卿數次。
這日天干,無風止雪,秦卿所住的別院中,站著兩排端著各種補膳、湯點、糕點的丫鬟。
廂房內,莫夫人吩咐丫鬟陸續入屋,將端盤內的補品擺放好。
「你身體不適便不必起身,坐在床榻內休息便是,今日我讓膳房燉了些補身的湯點,口味都比較清淡,應該合你口味。」
莫夫人輕淺宜人的悅耳嗓音,自外廂徐徐傳入紗簾之隔的內臥。
內臥前,高大的圈形拱門內,淨色的紗簾輕垂而下,縵紗輕逸,無透其中。
床榻前,那層輕羽幔帳,將床榻上的情況,掩得嚴嚴實實。
「有勞莫夫人了,前次送來的補品都十分合口味,要你時常往我這處奔波,實在是勞煩你了。」
秦卿的聲線柔和,嗓音溫軟,滿載輕平之禮。
然而,床榻內——
秦卿身後墊著柔軟的錦枕,正半靠在床榻上休息,柔軟的錦被與貂毯蓋在腰間。
他身上穿著色調清新的輕絨內衫,虛掩的胸前能隱約看到淡淡的紅色印記。
他的手邊,擺放著一卷,竹片略薄的竹簡。
這份竹簡,是莫老爺三日前拿來給秦卿的,其中內容秦卿都已閱覽過。
竹簡之上,文字鮮少。
竹上畫圖頗多,卷中記載男人產子之事。
由於典籍是刻畫之作,秦卿略懂卷中之意。
古籍中的記載,與莫老爺所言相符。
「不勞煩,言之離府前交代過府裡上下好好照顧你,我這個做娘親,也自是要做好表率。」莫夫人微垂著眼簾,緩緩地入座桌前。
言談間,語氣溫和,平易親近。
莫夫人金瑤碧玉加身,華美的金裳外雍著豐軟的狐裘短裘,下擺水雲紋增添富麗之氣。
華擺暈散及地,錦靴鞋頭微露。
那盤起的精美發髻有金釵玉飾妝點,妝容精緻的容顏美艷依舊。
莫夫人每次來都會領著不少丫鬟,更會給秦卿來帶各種上等的補品,極為周到貼心。
此刻,在旁站候的丫鬟,恭敬地上前為莫夫人斟茶。
「既然莫夫人有此興致,那秦卿亦不多做叨擾勸說,莫夫人自便即是。」 秦卿禮貌的給予回應,語氣輕和,緩緩謙謙。
「你不必如此見外,最近沈姑娘沒來府上,我亦是悶得慌,過來坐坐也好解解悶。」莫夫人慢條斯理地端過茶杯,端莊得體、氣態萬千的淺飲清茶。
那縴長的手指白淨如玉,妖細的指甲塗著鮮艷欲滴的艷紅蔻丹。
莫夫人手中所端的茶杯,花紋細致、金紋勾勒出繁復的圖紋,襯顯得其皇貴之氣更勝。
「言之此次外出已有半月,不知他何時會歸?」 秦卿輕聲淺言間,眼底平靜之色稍有隱隱波動。
雖是隔著紗簾,但外廂之人仍是能聽清其聲。
「他離府時未說何時會歸,只說要帶沈姑娘去西洲遊玩,順道去找一個孩子。」莫夫人嗓音愈發的輕低,說到最後幾近無聲。
那美艷的容顏之上,略微浮現出糾結之色。
仿佛此言是被人逼著說的違心之言。
而丫鬟們聽聞此言之後,都面面相關地低下頭。
秦卿沉默了片刻,才輕似無聲地開口道︰「那位沈姑娘,便是莫公子將來的夫人嗎?」
輕緩的言語,平靜無波瀾。
但悄然間,他已進退得體地更改了對莫言之的稱呼。
莫夫人手指輕顫地放下了手中茶杯,緩緩地從袖中拿出金絲鳳帕,淺淺地拭去了唇上沾染的茶水。
「今日時下也不早了,我過兩日再來探望你,你無需想太多,若是覺得悶了便到院子裡轉轉。」
莫夫人保持鎮定的言畢,便平從地起身準備離去。
隔著數層厚厚的床簾,秦卿亦是無法瞧見此刻莫夫人那隱含淚光的美眸。
莫夫人面露惆悵,眉宇間透著感傷。
似因秦卿的坦然而為其心疼。
秦卿並未追問,只是靠坐在床榻內,眸色微垂地緩言輕語道︰「莫夫人慢走。」
既然莫夫人無透露之意,他也不宜多問。
以免失了分寸。
待莫夫人腳步聲遠去後,秦卿才緩緩地閉合雙眸,輕輕地將頭依在軟枕上歇息。
只是,心中卻多了幾分難言的苦澀。
數日後,秦卿身上殘留的痕跡依舊清晰,為了快些消除印記,他只好到側苑的山泉閣裡浸泡溫泉。
泉池中調配過藥引,可活氣養血,亦能補氣養精。
這晚,深夜寂靜無人時,鵝毛輕雪徐徐灑落,池邊煙霧繚繞,燭火幽幽輕晃。
秦卿站在偌大的屏風前,慢條斯理地繫著雪絨外袍。
此刻,苑外有數位提著燈籠的護院,正巡府經過此處……
「你們都聽說了沒有,這回可是出大事了,鬼面將軍被敵軍追捕圍剿,現下已墮崖身亡了。」護院壓低了嗓音悄聲談論。
「鬼面將軍這回出事可是傷透了老百姓的心,近日上街之人全都素衣出行,還有不少人聚集在衙門前為將軍哀悼。」
另一位提燈的護院,略帶傷感的感嘆英雄氣短。
「宮裡這回也給將軍大辦了白事,喪禮辦得風風光光,過些日子還要為將軍風光大葬。」
「哎,聖上已答應休戰,並割讓數裡地界給外族,這回真是收復不成,反倒賠了夫人又折兵。」
「誰說不是,鬼面將軍生前義薄雲天,到死時卻落得被野狗分食的下場,真是淒慘。」
「據說找到將軍時,屍體都不完整。」
護院們三三兩兩的小聲嘆言,且倍感惋惜的議論著鬼面之死。
但凡有些英雄氣節之人,都對鬼面心存敬重之意。
畢竟鬼面曾為天下造福,鎮壓邊境,穩定江山……
護院們的言辭句句都令秦卿心驚不已,待護院們走遠之後秦卿才緩緩地步出了別院。
鬼面死了……
秦卿睫毛輕震,眸中神色略有不穩。
夜風吹動其輕絨帽沿,雪絨輕然地晃動。
那皮毛豐軟的華美披風,以及那自帽中泄出的髮絲,都悠然地隨風輕舞。
餘輝的長廊上,燭火昏黃。
壁燭幽光投影其身,散落滿地飄渺殷紅之色。
屋簷下,被風搖曳燈籠,已數盞被熄滅,飄羅輕煙散盡光華。
他心事重重地緩步前行,心中盡是仿佛回響著先前護院們之言——
「將軍生前義薄雲天,死時卻落得被野狗分食的下場……」
……
「死時卻落得被野狗分食的下場……」
……
「被野狗分食……」
……
這一遍一遍,一聲一聲的話語,繚繞在秦卿耳畔,沉澱在秦卿心底。
不知不覺間,秦卿卻皺起了眉頭。
原本以為聽到鬼面的任何消息,也不會再及其心中任何的情緒。
可真正聽到鬼面的死訊時,他還是未能控制住不穩的心緒。
雖然他們再遇之後鬼面對他做了一些難堪之事,但是數年前鬼面對他的維護與相助,他始終都記得。
如今人已忘,過往的一切也便自然隨風而逝。
秦卿獨步而行,卻在不經意間錯失方向。
待秦卿看清楚眼前陌生景色時,他已不知自己正身在何處。
四周夜霧紛起迷茫,寒花滿苑的院落中幽香怡人。
百花交錯的艷色間,秦卿一抹清影孤立在飄渺風雪之中。
他緩步踏出,雪絨靴踩著稀鬆的雪地,發出清脆的沙沙聲,穿過了閣苑來到一處池畔,正逢迷途間,前方有燈籠光影自雪霧中而來。
「這鬼天氣太冷了,往年這時都入春了,今年怕是應了將軍含冤戰死之情,才這般風雪不止。」
茫茫雪霧中,腳步聲臨近的同時,亦有兩人交談之聲響起。
「真是作孽,今日太子被廢,說是數月前假傳聖旨,隱瞞邊洲疫情妄殺了百姓,太子欺瞞聖上罪無可恕,朝中許多大臣都被此事給牽連。」
「幸虧當初下旨的時候,莫府不曾參與,否則現下我們府裡也要被一並牽連。」
兩位護院身裹厚厚長襖,頭戴皮毛鬆軟的獸裘帽,手裡各自提著燈籠,一邊巡視著府邸的情況,一邊稀鬆平常的談論著近來事變。
若非從護院這裡聽聞府外情況,他竟不知短短時日,外面的變化竟是這般驚天動地。
秦卿很少問及世事,自是不知太子何時而立,更不曾聽說太子之事。
他只從莫言之口中得知,老皇帝曾經下令屠殺疫地百姓之事。
當初,秦卿知曉屠鎮此事時,對此雖是有些看法,但也不便在莫言之面前表現出對聖意的不滿。
現下看來,一切都已水落石出。
秦卿站在湖畔,見兩位護院走近,他才平步上前︰「兩位小哥,請留步。」
兩位護院聽聞溫和男聲後,先是一愣。
隨後,再見一抹清麗雪影出現在茫茫迷霧間。
當即,兩位護院便停下腳步,屏息而視。
微風撥開雪霧,秦卿緩然步出,他身著肅麗清雅白袍,精美無塵出落不凡,那外裹的雪貂長袍皮毛鬆軟,連衣鬥帽穩然地戴在頭上……
帽檐下之暗影,全然將其容顏籠罩。
兩位護院見來人衣著雖是素美,但不乏華麗貴態,立即便知曉此人便是——府裡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西洲第一名魁。
風雅無雙,氣態仙從,用以形容眼前之人極為合適。
「不知秦爺有何吩咐?」兩位護院不約而同的候命,但都微微低著頭,不敢多看秦卿。
「我剛到府裡不久,夜裡信步而出卻忘記折返的路,還請兩位領我回院。」 秦卿平靜的道明瞭緣由,禮貌的言辭,輕緩的言語,都略顯飄渺。
夜風中,秦卿衣袍逆風而動,髮絲波紋般輕而浪動,徐徐輕然,風華不減。
「秦爺請這邊走,小心路滑。」
兩位護院一前一後地保護秦卿,前面那位護院掌燈引路,後面這位護院小心留意著四周情況。
路行途中,長廊轉角處出現幾抹華美的身影。
其中最亮眼、最醒目,莫過於那一道冰魄般淡薄如水的華麗身影。
那周身銀線勾繪的花紋艷美精細,短貂外袍下的長袍下擺亦是煥華精緻,銀紋靴錦頭淺露不染風雪……
衣衫邊緣、袖口、領口都瓖嵌著豐軟的絨毛。
那清俊的容顏之上神色平定,眸中清冷依舊不改,似脂玉般淨俊無暇的面容,無從挑剔的完美。
那人身旁還跟著一位身著鵝黃衣衫的美艷女子。
那女人身裹狐裘,發飾名貴,妝容極有嫵媚之韻,懷中還抱著一個嬰兒。
遠遠的秦卿便認出,是陸漠寒與懷抱著子崖的奶娘。
陸漠寒與奶娘身後,還跟隨著不少的丫鬟隨從。
「表少爺好。」
兩位護院前後恭敬地低頭向臨近的陸漠寒打招呼。
陸漠寒清冷依依的視線,淡淡地掃過兩位護院,停留在沉默不語的秦卿身上……
此刻。
跟隨在陸漠寒身後的那些丫鬟,也都禮貌地朝著秦卿欠身道︰「秦爺好。」
秦卿平緩地止步,細微地點了頭給予回應。
「這麼晚了這是要去何處?」陸漠寒聲色淡然地詢問秦卿,眼底卻隱含著旁人無法透析的灼熱。
昏黃的燭火下,秦卿佩戴銀紋面紗勾花清晰。
雖不見其面容,可引人遐想萬分。
俏麗的奶娘也忍不住地想窺探其面容。
「我不認識回院的路,便請兩位護院小哥領送我回院,並非是要深夜外出。」 秦卿平靜的嗓音,溫從悅耳。
這莫府地界頗為寬廣,庭院繁多,長廊交錯,不識路也屬于正常。
剛到莫府的家丁、丫鬟,都至少要管事領著熟悉半月才能摸清門庭。
兩位護院也附和秦卿的言辭。
「近來風涼露重,你平日裡還是少出別院,若是你染上了風寒,我表兄回來時府裡的人可不好向他交代。」陸漠寒刻意避嫌的言辭,略顯疏離。
此言聽在旁人的耳中,便是淡淡清然的交代,無過多的感情參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