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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卿的雙手剛換上莫言之的肩頭,彼此還沒來得靠近擁緊——
此刻,外面便出來有人開門入內的聲音。
導致直接打斷了兩人繼續,隨著腳步聲響起,有亮光出現在廂房內。
兩人稍微地拉開了距離,彼此身上的香氣悠悠離散。
秦卿聽到莫言之似有似無地嘆了一聲氣。
顯然是覺得有些遺憾。
燈籠的燭光照亮了廂房,來人一身白衣落落出塵,英俊容顏之上神態平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與裝放食物的竹籃。
是慕鴻歌……
「我給秦卿帶了些吃的來,你將秦卿抱過來。」慕鴻歌平靜如常地吩咐莫言之,且將儲放食材的竹籃平穩地輕放在桌上。
莫言之沉默地坐著,肩領處那豐軟的黑羽,簇擁著其精緻無暇的俊顏。
秦卿則是目光沉靜地看向慕鴻歌。
今日……
慕鴻歌身裹雪色狐裘,那銀白瓖嵌的華美暗紋,在燭火下流光惻動……
此刻,慕鴻歌將竹籃中的食物拿了出來,將盤子放在桌上,然後,沉靜地點燃燭台後,便將燈籠熄滅。
「你將東西端過來也一樣。」莫言之始終未抱秦卿去桌前,反之不為所動地伸手順玩著秦卿垂在肩頭的髮絲。
秦卿想撥開莫言之的手……
可慕鴻歌已平緩地來到床前,直接氣態平和地低下身,將秦卿整個人都穩穩抱起。
秦卿想說不餓,但他知曉,即便是說了,慕鴻歌也不許他如此「餓著」。
所以,他便未出聲。
慕鴻歌給他拿來的食物,是一些口味清淡的糕點。
他也還是吃了幾口。
「如此玩了,還要你親自拿東西過來,勞煩你了。」秦卿側身坐在慕鴻歌的腿上,嘴裡細嚼慢咽著食物,氣息輕微且有序。
而慕鴻歌則是輕攬著秦卿,拿過桌上的錦帕,替秦卿擦拭唇角︰「不勞煩,知曉無人守著你時,你必定不會吃東西,若是我今夜不來,你怕是又省了這頓。」
隨後,還拿過勺子盛湯喂他喝。
秦卿配合地張開嘴,含住遞送至唇邊的勺子,淺淺地喝了清淡的湯水。
他吃得不多,很快便表示不吃了。
「吃好了,再多便吞不下了。」秦卿無意識地輕聲緩言。
可是,他這淺淡一語,卻使得慕鴻歌與莫言之都微微地愣住。
兩人更是不約而同看向秦卿。
待秦卿意識到問題所在時,便知曉這他們怕是又往歪處想了。
秦卿也沒出聲,只是平靜地低下頭,將頭埋在慕鴻歌的肩頸處,輕然地避開了兩人如此直接地注視。
但隨即,便聽到慕鴻歌輕輕地笑聲。
而此刻,坐在兩人對面飲茶的莫言之,則是未發出任何聲音。
之後,秦卿便聽到慕鴻歌與莫言之突然談起了鬼面……
大致意思是指,九王爺的大軍已破了城,最多再過半個月便會攻下皇城。
最重要的是,若是江山全盤攻下後,楚千秋是必定不會放過鬼面。
哪怕鬼面現在已無任何官職在身,楚千秋仍然是不會留鬼面活動。
曾經楚千秋有試圖招攬過鬼面,而鬼面卻始終都不屈服。
即便是到了絕路,為了老皇帝死過一次,甚至甘願受刑,都不願歸順楚千秋。
所以,待大業完成之後,楚千秋一定會想盡辦法誅殺鬼面這個大忠臣。
秦卿沉默地聽著,直到聽到莫言之起身,且腳步靠近的聲音。
他聽到莫言之身旁停下腳步,隨後便感覺到莫言之的手,撫上了他的後腦——
「秦美人,抬起頭來。」
秦卿輕緩地抬起頭,當即,便感覺一塊桂花糕塞在了他的嘴裡。
他剛想吐出來,莫言之乾脆直接,不慌不忙地捂住了他的嘴。
秦卿細微皺著眉頭地盯著莫言之;
而莫言之則是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那眸色深濃的雙眸映襯出燭火的光芒。
秦卿抓住莫言之袖口的豐軟羽毛,輕緩地搖了搖頭。
可莫言之卻沒放開秦卿。
直到,秦卿喉痛蠢動,徹底將食物吞進後,莫言之才從容地將手移開。
隨即,則是安慰般地輕揉秦卿後頸。
秦卿捏著莫言之袖口的手指,也緩慢地鬆開。
「這才乖。」莫言之的拇指替秦卿擦過唇邊殘留的痕跡,那動作可謂是耐心溫和。
慕鴻歌則是將手中的錦帕遞給了莫言之……
之後幾日,山下局勢逐漸日變更,但秦卿卻並不關心,他只知曉城內搶殺百姓的朝軍,被義軍給隨後屠殺了。
今日暴雪來襲,整個東洲籠罩在酷寒之氣中。
東洲駐滿了軍隊,廝殺聲響徹夜空;而是山上,寺廟內清幽雅靜,青燈佛牆,肅嚴靜寂。
夜深人靜時分,回廊燭火微躍。
秦卿剛獨自在禪池沐浴完畢,衣著清然素麗,身裹淡青色裘絨外袍,手中提著一盞佛燈,沿著寒風肆虐的回廊往回別院的路而行。
緩步而行中,他回想著前陣子樓雁青在禪池與他親近之事。
雖然,那晚樓雁青並未真的抱他,可那樣的情況……也著實不應該。
想到此處,秦卿變順帶憶起陸漠寒在他頸間留下印記之事。當即,他便緩慢地以單手輕輕拉合領口。
此事,也著實不該發生。
若是讓莫言之和慕鴻歌知曉此事,必定會動氣。
但所幸的是,莫言之好慕鴻歌都以為他頸間的印記是對方弄出來的。
如此局面令秦卿略微焦慮,總之是左右為難。
與樓雁青那次是他無法抵抗;而陸漠寒那次他卻是並未抗拒。
雖然都不是特別深入地踫觸,可是始終都不太好。
秦卿面色平靜地走過轉角處,心緒重重地緩步前行,可當他再次看向前路時,卻遲疑地停下腳步。
此刻,他所置之處的回廊兩旁,簇擁著許多妖艷綺麗的寒花,院中假山奇石的景色皆是極其陌生。
他迷路了。
似是走錯了方向,而此刻,已不知走到了何處。
他剛想折返,卻發現身後庭廊有好處分岔,他究竟順著哪條路而來的,也早已是渾然不清。
於是,他只得前行了一段路,可惜此處無禪房,也無和尚過路,無法找人尋問路徑。
直到,他走到一座繁花簇擁的精緻禪院前,才穩穩地停下腳步。
這座別院外觀與靜禪閣相差無幾,想必也是供香客所居,他留意到禪房內燭火亮著,便移步進了禪院。
如今是四下無人,他又不知方向,若是再繼續無頭無腦地走下去,怕是走到天亮也回不了別院。
所以——
秦卿冒著風雪步上禪房前的回廊,緩緩地敲了敲門。
夜裡敲他人房門之事,實屬下下策,可如今情況亦無辦法再顧忌太多。
他等待片刻後,便聽見屋內有腳步聲靠近,待廂房的大門被輕緩打開時,他幾乎當即便想離開此地。
只因,開門的人,是鬼面。
鬼面依舊是帶著那張充滿譏諷笑意的精美面具,但很顯然是先前已睡下了。此刻,正身著錦白色內衫,身外還鬆鬆地披裹著華美的外袍……
那外袍只是懶散地繫裹著,顯然是剛剛才穿戴,雖然並未完全穿繫好,但卻不顯淩亂。
周身更是帶著一點,深夜驚擾的不悅之氣。
兩人在見到彼此的那一刻,周遭的氣流便有了微妙的變化。
「現在可是夜深人靜時分,你如此華燈美袍的‘特意’前來敲我房門,不知是何來意?」鬼面語氣平靜,言辭隱含犀利深蘊。
此刻,鬼面的面具下,那沉定如常的雙眸之中透著幾絲困倦之意。
唯有那張表情怪異的精緻面具,卻仿佛像是在嘲笑著他一般。
秦卿微垂著眼,那衣袖下的手稍稍地捏緊了手裡的燈籠竹柄。
「我剛在禪池沐浴……」
秦卿輕聲說著,可當即便被鬼面打斷——
「哦?」
鬼面穩穩地步出房間,嗓音隱隱透著幾許不悅︰「你剛沐過浴,便‘特意’前來找我,可需我將此事轉告給你的‘好夫君’?」
鬼面完全地擋住秦卿的去路,更是故意若有似無地靠近秦卿。
雖然,兩人之間有距離,可是……
秦卿則是保持距離般地緩退半步,如常地辯解道︰「你切勿多心,我只是迷路。」
「你這迷路,還真是迷得夠巧,偏偏迷路到我這處。」鬼面平靜地言畢,便沉穩地抬手,給秦卿指了路,「直走,過兩個轉角,見到岔路口,走中間那條回廊,便可回到你的‘好夫君’身邊。」
秦卿聽出鬼面平淡的言語間,強調的‘好夫君’三個字。
他雖然是不滿鬼面此言,可面色亦無改變。
「多謝你願意為我指路,不打擾你歇息了。」秦卿平淡如水地說罷,便準備離去。
但是——
「既然你都自行過來了,何不進屋去喝杯茶再走,現在外面寒風肆虐,怕是還未走回別院便會被先凍死在路上。」鬼面沉定的語氣格外冷靜,更給秦卿讓出進屋的路。
此刻,別院內樹木花草都被寒風吹得作響,就連虛掩的窗戶都被吹得發出悶響聲。
夜風狂亂的刮過回廊,吹得兩人衣襟翻滾,髮絲飛揚……
如此情況,秦卿別無選擇。
只好點頭答應。
「那便打擾了。」
秦卿進屋前,則是看了一眼旁邊那間已熄燈的禪房,樓雁青應該是睡了。
他所住的別院距離這邊有些遠,他竟不知不覺的走到了西苑。
秦卿步入廂房後,便聽到鬼面跟隨入內並掩合房門的聲音,隨後,更聽到鬼面將房門上鎖的聲音。
「你為何要鎖門。」秦卿站在柔光籠罩的屋內,不解地看靠近的鬼面。
「夜風如此無情的肆虐,若是不鎖上,根本無法掩合房門。」鬼面充滿英氣地站在秦卿身前,眸色穩定地欣賞著秦卿佩戴的小面具。
面具色澤更青衣交相輝映,似玉面辦精美細致。
還算是順眼。
「待夜風暫緩我便會離去,你若是困倦便先行入睡,無需在此地招待我。」秦卿輕聲地語畢,便將手中燈籠放置在桌上,並自行在桌前坐定。
鬼面則是全無歇息的意思,直接在秦卿對面的位置入座。
「這些天,用膳時見你總是食不下嚥,你可是腦子又出了頑疾。」鬼面一邊嗓音清明地問秦卿,一邊留意秦卿肩頭的少許清雪。
秦卿聽著鬼面輕巧地說著侮辱之言,他只是拿過茶杯自行倒茶,假裝未曾聽到。
「你可否是又在妄想懷了身孕,才故意那樣好讓你那些個夫君們都緊張你?」鬼面語氣一如既往的平定,像在與秦卿閑談。
現下秦卿真的是後悔答應進來。
他無聲地飲了一杯茶後,便簡單地回應︰「你無需妄加揣測,我只是近來身體有些不適罷了。」
鬼面穩坐著沒出聲,也就如此平淡地看著秦卿。
而便是如此平常的舉動,卻令秦卿覺得鬼面正在無聲地嘲笑他。
「這些日子,你為何總是如此地看我。」秦卿還算禮貌地問出心中疑惑,此疑問困惑了他許久。
特別是他跟慕鴻歌或是與莫言之相處時,鬼面看他的時間則比平時更長。
「我覺得你可憐、可悲,讓我忍不住的想欣賞你愚鈍蠢傻且毫無自知的模樣。」鬼面哼笑著,嗓音幽幽。
秦卿心中知曉,若是再坐下去,鬼面必定又會說那些難聽之言。
所以,他放下了茶杯,便起身告辭。
鬼面也並未攔著他,只是在其身後輕飄飄地說了幾句——
「其實,慕鴻歌跟莫言之都是九王爺身邊的人,從出生那一刻起,便以輔佐‘九爺’大業為己任。」
隨即,身後傳來的輕笑聲,則是另秦卿徹底地愣在原地。
「你以為他們四人費盡心思找添喜是為何?難不成,你還真以為是為了+你這麼一個身子不幹淨又其貌不揚的男人?」鬼面那面具下溢出的聲音悅耳,聲線清晰,可預期卻是不痛不癢的隨意……
秦卿剛想移步。
可是,鬼面又繼續……
「他們只不過是為了將添喜平安地送回九王爺身邊,所以才會費盡心思、不辭勞苦地‘替你’找添喜。」鬼面一邊輕描淡寫地告知其情況,一邊平緩淡定地起身。
且不慌不忙地走近了秦卿……
秦卿聽聞腳步聲靠近,便動身走到門邊,但即可卻發現鬼面已將門給從裡面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