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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卿安靜地不動了,眼底不安之色加劇。
隨後,更是朝著鬼面搖了頭……
拒絕了鬼面。
鬼面眸色沉然地深暗了幾分,且沉緩地將秦卿鬆開。
「你並非鬼面,你究竟是何人?」秦卿緩慢地推開眼前之人,且遲疑地緩步後退。
而鬼面也並未阻止秦卿,僅是冷哼地低笑一聲。
「我是何人?」鼓面帶著沉冷的氣息,沉穩地向秦卿緩步靠近,且冷靜如常地給予答案︰「我是你愛得死去活來的人。」
秦卿的思緒漸漸地清晰,這音色悅耳的聲音分明是屬于楚千秋。
可是……
「不。」秦卿否定地緩然搖頭,平穩地退至墓碑前,與眼前人拉開了距離。
秦卿不願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一切。
可此刻,眼前之人看他的輕蔑眼神飽含怨恨,與當年楚千秋的模樣重疊。
雖然容貌不同,但眼神、語氣、氣態都如出一轍。
眼前裝扮成鬼面的人,是楚千秋無疑。
「鬼面現下在何處,你將他怎麼了?」秦卿幾近艱難地哽咽著,背已貼上冰涼的石碑。
清冷的雨夜,風中潮氣彌漫,漸弱的雨勢使得視線更加清晰。
朦朧雨霧間。
楚千秋站在原地未移動,朝著秦卿身後不著痕跡地揚了揚下巴︰「他已長眠於你身後那座墳墓之中,時隔多年近來又臨逢他死祭,今夕特意引你前來祭拜他。」
這輕飄飄的一言,夾雜著幾許不痛不癢的低笑,隱含著揭露真相的痛快。
秦卿幾乎聽不懂眼前之人究竟在說什麼……
「當初,他冒死將你從大火中救出時,我便命人將燒得偏體淩傷的他一刀一刀地淩遲。」
楚千秋一遍漫不經心地淺談舊憶,一遍慢悠悠地聽不在翻倒的油紙傘前,平緩地握住油紙傘的傘柄,重新將油紙傘撐上,遮擋住了茫茫清雨。
秦卿臉色蒼白地搖頭,眼底浮現出難以置信之色︰「你胡說,我不信你。」
淩遲……
一刀一刀地割殺……
此等酷刑是禁宮之中懲殺叛徒的殘忍宮刑。楚千秋竟然……
「信不信隨你。」楚千秋沉穩地矗立在雨中,冷峻的眼神徹骨的陰寒,且繼續緩慢平定道「不過,他臨死之前心心念念的課全是你哦,還一聲聲地懇求我放過你……」
聞言,秦卿幾乎站不穩。
只能艱難地扶著身後的石碑,緩緩地、無力地搖頭,而眼裡的淚水已模糊了視線。
「不,不……」
那一聲一聲清淺地否定聲,卻似清泣般透著無盡淒涼。
秦卿嚴重原本止息的淚水再度泛濫,並痛苦地目視著楚千秋,可卻遭到楚千秋無情的冷眼嘲笑。
楚千秋滿含嘲諷地盯著秦卿打量,仿佛審視著螻蟻般傲視著秦卿——
「我還真是小瞧了你,之前那般羞恥之言,你都能坦蕩蕩地喚得出口,還‘鬼面哥哥’哈……」
秦卿呆愣在原地,嚴重彌漫著絕望之色。
心口仿佛被狠狠地捅出一個血窟窿。
他又被騙了。
楚千秋又騙他……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原來這世上由始至終都無鬼面,都是楚千秋喬裝假扮所來。
想必,當初與「鬼面」同時出現的「九王爺」,以及在莫府出現過的那位「九王爺」,都是楚千秋的心腹所假扮。
而楚千秋則是藉以鬼面的身份,做盡了楚千秋本尊不能做的事。
然而,顯然……
鬼面就是楚千秋之事,莫言之與慕鴻歌卻都是毫不知情的。
這是絕密之事,必定要越少人知曉越好。
否則,當初楚千秋便不會特意安排莫言之去救鬼面,然後演了一出一出的好戲,騙盡了天下之人。
瞞過了老皇帝,騙到了虎符,利用了外族,傾覆了這天下。
所有的功績、罪禍、殺戮都讓鬼面背負、擔待,楚千秋仍是仁愛兼備的好帝王。
難怪他們重逢再遇之後,鬼面總是說與他往昔有私情,原來鬼面不是鬼面,不是鬼面……
從過去到現下,楚千秋由始至終都誤會了他與鬼僕的關係,而如今他更是無法洗清與鬼僕之間的關係。
秦卿眼角有淚水滑落,默默無聲卻盡訴那份淒涼。
此刻……
秦卿神情呆滯地盯著地面被雨水沖散的冥紙,無盡的絕望將其啃噬得無力再多說半字。
可腦海裡卻不停浮現出與「鬼面」再遇後的情景——
「你害死九爺最愛的女人,他不會放過你的。」
不會放過你的……
所以現下,楚千秋是待超重局勢穩定後,特意前來找他秋後算賬的?
秦卿有些恍惚地想著。
心下只覺得楚千秋這易容術與移聲術真是運用得出神入化。
楚千秋冷睨著發愣呃秦卿,緩慢地轉動了手中的油紙傘,將油紙傘上覆蓋的濕涼雨水,盡數打在秦卿的身上。
秦卿睫毛輕動,回過神來便神情憔悴地看向楚千秋,而眼底的神情已從最初的難以置信歸於了死心無望的平靜。
然而……
當秦卿指尖觸及到墓碑上的苔蘚時,那老墓陳舊的氣息瞬間將他吞沒,不留給他絲毫扭轉局面的期望,殘酷得令他胸口傳來陣陣悶疼。
「如今天下人都知曉‘鬼面’要求您別傷害我,您若是與我糾纏,會有損您蓋世英名。」
秦卿嗓音低弱地輕語,並尊敬的稱呼楚千秋,刻意地疏遠了彼此身份。
楚千秋沉默地打量著秦卿,留意著其緊貼在身上的華袍,且緩步地朝著其靠近。
「鬼面我已祭拜過,現下要回了,告辭。」秦卿無聲地言畢,便輕緩地收回視線,艱難地動身往竹林外而行。
可還沒走出竹林,手腕便被人給牢牢地抓住。
隨即,一股猛力便將其拉至楚千秋身前。
秦卿面色慘白,幾乎要被楚千秋所散發的滲人寒氣給弄得無法呼吸。
「如此著急著回去,是趕著回去給莫言之暖床?」楚千秋捏緊了秦卿的手腕,冷言冷語地對待秦卿。
秦卿沉靜不語,那濕潤的髮絲糾纏在肩頸處,清美而素麗。
「你與莫言之還真是情比金堅吶,我特意留了那宰相一命,如此也離間不了你們。」楚千秋慢悠悠地道出嘲諷之言,冷然捏玩著秦卿已被捏得泛紅的手腕。
那周身散發的寒氣冷絕之氣,似能冰封大地般嚴酷。
秦卿心如死灰地沉寂。
但心中卻痛苦地想著——就知曉是你做的。
「您放過我吧……」秦卿輕緩地動了動唇,無聲地請求。
可始終未看楚千秋。
秦卿的眼毛暗影掩去其眼底所有苦澀,臉頰滑落的淚水苦痛萬分。
「你想得倒是挺美,我如此大費周章的前來西洲便是為了放過你?」楚千秋冷嘲地鬆開秦卿的手腕,緩緩地拍了拍秦卿的臉頰,「既然你與莫言之如此恩愛,那我更加要將你們拆散才行。」
秦卿眼底出現破裂的痕跡,幾乎是立刻,想要逃離此地。
可是!
楚千秋先一步牽制住秦卿。
直接將掙紮亂動的秦卿反身鎖住在懷裡,且冷眼捂住秦卿想要叫喊的嘴,穩穩地將其朝著竹林另一側出口拖行。
油紙傘掉落在地,地面枯葉被踩踏之聲更外清晰。
「唔。」秦卿掙紮很激烈,更是暗藏著驚駭之色……
此刻秦卿心中知曉,楚千秋此次特地出宮必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楚千秋那環制在秦卿腰間的手,手指漸漸地收緊,且冷幽幽地貼在秦卿耳邊低語︰「你讓我永失所愛,那你僅剩也別想得到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既然今日你來了便別想回去。」
秦卿愣住了。
洶湧而下的淚水,清苦而蕭瑟。
隨後,秦卿雙手並用地想要拉開楚千秋的手,可所有抵抗掙紮都是徒勞。
自竹林中穿梭而過,兩人衣擺都沾染上少許竹葉。
秦卿剛被拖拉出竹林,便看到一輛氣派無比的馬車停駐在不遠處……
那馬車極為別致,頂部似如雲波般翻卷,前後兩端形態略長,車簷可遮掩住馬夫御馬之位,車身線條極其流暢,車廂木壁是繁花木雕纏繞,四方車簷之下懸著銅紋青燈,駟馬並驅,寬大而華麗。
而馬車前端坐著御馬行車之人,是一位身著灰色華袍、戴著輕紗斗笠的年輕公子。
想必此人即是楚千秋的心腹。
秦卿被楚千秋冷冰冰且胡亂地抓抱上車時,那位年輕公子也只是安靜地旁觀者……
馬車內,浮華碧翠,滿目琳瑯。
秦卿剛被牽制著在車內坐定,便聽到楚千秋威嚴冷靜地聲音響起——
「御馬去渡口。」
當即,馬車外的人便揮動馬鞭,馬車緩緩地掉頭而行。
馬車沿著石板路踢踏而行,將一切沉浮過往、繁華塵世都統統都拋卻在身後……
秦卿心緒沉浮地坐在馬車內,無法自行動彈分毫,整個人緊靠著楚千秋,鼻尖更是纏繞著楚千秋那充滿陽剛的氣息。
兩人髮絲微潤、衣衫濕潤,滴落的水珠糾纏著,清寒之氣交織交錯的籠罩著彼此。
秦卿緩然地抬起眼看向楚千秋,卻對上那凝淵般寒徹的雙眸。
隨即……
秦卿便避開視線,默然無聲地流淚。
之後一路,從渡口到橫渡東洲的大船,再到抵達東洲後進入皇宮,期間經歷了無數次的周轉,歷時八、九日。
馬車是如何被弄上弄下船的秦卿不知;身上的衣衫是誰幫忙更換的秦卿也不知曉。
這期間,七情始終都是昏昏沉沉的,無法思考。
只因離開西洲那夜淋雨了,再加上傷心過度,便染上了小小的風寒。
此間,楚千秋僅是給秦卿吃了幾顆藥丸。
秦卿幾乎是一路昏睡到宮中。
這一路至皇宮都保密周全,無人知曉他們身份。
但自先前入宮之後,七情從昏睡中醒來時,便覺風寒已痊癒,已無前幾日的不適,也不知曉楚千秋給是何靈丹妙藥。
今夜東洲滿城的飛霜,呼嘯的寒風刮出蕭瑟之聲。
繁花似錦的皇城內,那宏偉壯麗的宮廷便坐落在城中以東之地,放眼望去無邊無際的寬廣。
宮內,宮闕樓閣肅立別致,高強寬庭迂回交錯。
樓閣之上飛簷造型奇異,琉璃瓦被清雪所覆蓋,所有樓閣亭廊都富麗堂皇。
深夜時分,宮中幽燈微明。
事兒有宮人彎腰低頭地提燈沿回廊而過;事兒有夜巡的士兵鐵甲寒槍走過前殿。
禁宮內戒備森嚴。
靜雪幽夜,馬蹄聲輕響,車輪滾動聲緩緩的。
一輛外觀起拍的雲浪馬車,正沿著宮內寬廣的馬道而行,最終風塵僕僕地緩停在宮內傾浴殿外。
秦卿身著青色的幻羽袍,安靜地坐在馬車內,可雙手卻被銀色長鞭捆綁著。
而楚千秋正穩坐在秦卿身邊,身著墨袍,外裹墨色貂裘,那佩戴的銀色面具在燭火中流光惻動,但手中則緊握著銀鞭柄……
待馬車停穩後,御馬之人便自行回避地踩雪離去。
「到了,愛卿。」
楚千秋漫不經心地出聲,並淡然地斜睨了秦卿一眼。
那輕然地一瞥,緩緩懶懶。
愛卿……
秦卿輕緩地抬眼看向楚千秋,卻看到楚千秋正垂著眼輕整袖口,可楚千秋那睫毛下的雙眸卻彌漫著愚弄之色。
秦卿深知,楚千秋如此喚稱呼他,頗有冷嘲之意,所以也便並未出聲回應。
隨即,馬車的車門被打開。
秦卿便被楚千秋沉穩且緩步地「牽」下了馬車。
兩人前後而行,踩雪之聲格外的清晰。
秦卿平穩地跟隨著楚千秋步上殿前的台階,手指輕輕滴握著那皮質微涼的長鞭。
這皇宮的氣派,秦卿先前是未欣賞,此刻置身其中才切身體會,此地是何種的壯麗。
但此刻,秦卿也無心瀏覽。
因為,現下秦卿心裡想的則是——
在船上楚千秋為他更換衣衫時,應是沒察覺到他肚子的異樣。
「我身上的衣衫,是您替我更換的?」秦卿低聲地輕言,並不確定楚千秋是否聽見。
漫漫風雪中,兩人髮絲被風吹得斜斜的輕逸飄動。
秦卿眸色平靜地看著楚千秋的背影,眼中倒影出千雪飛霜中那雍容墨影……
從西洲到此地,楚千秋一路仍是鬼面的容顏。
而此刻,秦卿臉上也依然戴著面具,面色也依舊不太悅目。
「若不是我為你換的,難道還是你夫君為你換的?」楚千秋緩步地前行,並輕輕地拉動長鞭,將秦卿稍微拉攏了些。
此言,無疑是佐證了秦卿的猜測。
「您為何要大費周章地親自將我帶入宮中?您只需一句話……」
只需一句話,便可讓莫府上下陷入兩難境地。
「若是真向莫言之討要你,無疑是在逼迫賢臣造反,如此蠢鈍之事豈能做。」楚千秋不慌不忙地回應,面具下的嗓音朦朧有序,「況且你值得,我為你與同宗手足兵刃相見嗎?」
緩緩輕談間,楚千秋眸色沉然冷靜,眼角隱含著幾許深幽暗色。
令人無法透析其心緒。
秦卿不再多言。
因為楚千秋計劃周全。
如今秦卿在西洲失蹤了,必然不會有人想到此事與當今帝王有關。
最多也只會覺得是秦卿殉情去找鬼面了……
外面天寒地凍,直到步入傾浴殿寒意才漸漸驅散。
傾浴殿內,燭火幽明,異香彌漫。
殿中甚是寬廣,以紗簾間隔著兩座別致的牡丹泉池。
左邊泉池之中,池水呈現出鬼魅的幽紫之色,似是藥池,那濃鬱的香氛之氣便是從此池中溢出;
而右邊的泉池水色則是正常……
兩座泉池的睡眠皆籠罩著稀薄水霧,那輕霧纏繞覆蓋著池面,而池邊還擺放著一些沐浴所需的漆器物品。
此地顯然是楚千秋沐浴之地。
秦卿踩在柔軟的獸皮地毯上,眼下的淺韻光澤甚是清寂,且輕聲地詢問道︰「您帶我到此地是何意?」
楚千秋站在秦卿身前,平穩地解開秦卿手腕上的銀鞭,並撫上秦卿略微泛紅的手腕。
「既然你是這般的相信他們,那我便恢復你本來的面貌,看你那些所謂的夫君們到底還認不認識你。」
言畢,楚千秋幽幽地抬眼看向秦卿……
隨即,秦卿的手腕便被猛然握緊。
一股猛力,將秦卿一路拖至那牡丹紫池邊。
「不,楚千秋!」秦卿氣息不穩地搖頭,已失去所有的冷靜,「你不能如此對我……」
當即,楚千秋便放緩動作,平穩且坦然地將秦卿攬抱在懷中。
但是——
手卻在解秦卿的外袍。
「不能如此對你,那我該如何對你?」楚千秋身上沾染著寒露雪氣,眸色靜然地目視著秦卿,且輕穩地捏住秦卿的下巴,在其唇畔緩聲命令道︰「你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