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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說,阿爹有空便會來看添喜。」添喜在秦卿臉龐乖聲言畢,便隔著面罩將
臉貼在秦卿的臉頰,親昵地輕蹭。
秦卿眼底浮現出幾絲笑意。
「鬼面將軍並非你爹爹,往後不許亂稱呼別人為‘爹爹’,否則阿爹便不心疼你
了。」秦卿輕聲地叮囑添喜,懲罰般地緩緩拍了拍添喜的腰。
秦卿知曉鬼面無姓,曾又跟隨過楚千秋與老皇帝,便以主人姓為姓,亦不足為奇
。
但是……
也不該如此亂教添喜,豈不是讓添喜認‘賊’作父?
幽風冬雪間,回廊外的花樹吹花凋零,夜風攜來的花瓣沾染了衣衫華擺。
回廊上,鋪灑著花瓣,彌漫著殘花香氣。
「爹爹怎會不是爹爹,爹爹跟添喜長得那麼像。」添喜清甜的回答,並乖乖靜靜
地依著秦卿,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緩緩慢慢地繞玩著秦卿的髮絲。
「你與他何處像?他面容不似你這般精緻,你這小娃娃竟是瞎說。」秦卿言詞平
靜,亦無責備之意。
「爹爹生得可好看了,比阿爹還好看。」添喜輕聲咕嚕著,甜甜靜靜的聲音朦朦
朧朧。
秦卿知曉添喜眼光略顯另類,第一次見鬼面時便言其好看,如今還更是加劇。
對此,秦卿也並未在意。
「添喜若是不聽阿爹的話,阿爹便只要弟弟不要你。」
「不嘛,阿爹是最疼愛添喜小娃娃,添喜小娃娃會聽阿爹的話。」添喜奶氣地說
完,便笑眯眯地看秦卿,眼眉彎彎笑成了越野。
秦卿也因添喜奶聲的自簽「添喜小娃娃」而笑了。
「阿爹說話跟爹爹一樣,爹爹也不許我喚阿爹為阿爹,還說爹爹才是真的爹爹。
」添喜走已恢復往昔般乖順,恬靜地說話聲青青和哈。
秦卿覺得添喜跟隨鬼面期間確實是變得比以前機靈了,說話也流利了不少,比起
更隨他時也長得更好。
「那你如何回答鬼面將軍的?」秦卿安靜地看添喜,更近距離地輕聲問添喜。
「阿爹便是阿爹。」添喜甜甜的回答,便溫軟地靠著秦卿,那繞玩秦卿髮絲的小
手指,小心地、緩緩地、極不熟悉的替秦卿順了順發……
那小小的手指輕緩地插入秦卿的發間,緩緩地往下慢慢順利,異常的認真。
秦卿也並未阻止添喜。
添喜如此回答,跟先前回答他時,幾乎是一模一樣。
但是,此時——
別院外傳來腳步聲,秦卿沉靜地看向別院入院處。
只見,入院處有人緩緩地步入,那一抹華美的銀色身影,不期然地映入秦卿的眼
簾。
來人,身著銀白色雙色交嵌的華袍,身上有許多銀飾妝點,那別致的肩翼有精美
銀飾點綴,那銀色的流蘇細鏈參差有序的順垂而下。
其肩頸處更是圍裹著血色狼裘,衣衫下擺交嵌的狼裘亦是光澤迷人。
那雪色的鞋頭露在衣衫外,錦紋華美且繁復,其正踩著地上的雪,緩緩地步上回
廊。
在回廊上壁燭與燈籠的印襯下,配飾浮光閃爍,隨其移動而波光泛濫。
秦卿的目光沿著其腰間銀裘相配的別致腰帶,緩緩地一路看向其臉上的那張不用
以往的面具。
那銀色的面具,似一張五官模糊的人臉般,滿臉的冰裂之感極為精緻,似乎龜裂
般的拉線如亮面般細致……
眉心以及臉頰都有碎晶石嵌入點綴,開眼與開唇處,都噙著詭異譏諷的笑意。
整張面具瞧著雖是華麗奪目,可卻是格外的鬼魅、怪異。
仿佛在嘲笑所有人一般……
那烏黑的長發,順滑的披散著,靜然且輕逸,那揮灑不去的英武之氣更是與生俱
來的強烈。
丫鬟請求的人是鬼面,而不是樓雁青。
秦卿見狀,便緩緩地鬆開了添喜,
燭火昏黃的回廊上,秦卿沉靜地坐在竹編吊椅之上,浮華雍容的扮相亦不似從前
那麼清美麗然。
更添華貴奢美之態。
那裘袍豐軟的帽檐之下,暗影中,那面具上的珠鏈配飾,隱隱地溢出幾許流光。
可此刻——
「爹爹!」添喜清甜悅耳地輕喚聲響起。
當即,添喜便放開了秦卿,穩穩地從秦卿腿上下地,笑眯眯地朝著鬼面跑去。
秦卿也並未呵斥添喜,僅是雙手並用地抱緊子崖。
但是,添喜如此本能的反應,還是令秦卿略微有些擔憂。
此時,鬼面將歡歡喜喜跑至其身邊的添喜給直接抱起,此舉自然且流暢。
而添喜亦是抱緊了鬼面,眉眼彎彎地盯著鬼面那張詭異的面具,似是全然不畏懼
怪異與鬼魅般。
若是換成普通小孩童,怕是早便躲得遠遠地,或是被當場嚇哭。
可添喜卻異常愉悅。
「爹爹,孩兒正在跟阿爹敘舊,爹爹來得正好。」添喜乖聲乖氣的輕輕笑著,眼
眉彎彎似小月牙。
那白皙無暇的小手環抱著鬼面的肩頭,正側身依靠著鬼面。
「可是闖禍了?」鬼面那清晰悅耳的清亮嗓音,機具磁性的自面具下幽幽傳來。
添喜搖搖頭,表示並未闖禍。
鬼面抱著添喜平緩地朝著秦卿靠近。
待鬼面穩步地走近秦卿時,秦卿 已抱著子崖平緩地起了身。
「鬼面將軍,你怎能如此教導孩子。」秦卿平靜地指責氣態英武的鬼面,言詞之
間語氣略顯不滿。
「你讓那些賤婢來請我,便是要對我說這些?」鬼面在秦卿面前穩穩地站定,面
具下溢出的聲音亦無動怒之意。
香花滿地的回廊之上,兩人眸色如常地平行而視。
但是,秦卿卻因‘賤婢’二字而隱隱地皺起眉頭。
「想來,樓公子是不會教添喜如此將人當做狗畜之行,而添喜如今這般頑劣,鬼
面將軍且又這般不尊重他人……」
秦卿平靜地輕述,溫和的嗓音依舊那麼輕緩。
只因,添喜還在,若是在孩子面前動怒,或是言詞太過激烈,這並不好。
「為了幾個家奴賤婢,你用不著如此正經地對我說教,況且添喜還只是小孩子,
孩童們玩鬧你不必當真。」鬼面一邊略顯敷衍的、穩聲地回答秦卿,一邊不動聲
色地打量著秦卿更勝往昔的華美扮相。
添喜抱著鬼面,乖乖地看秦卿,並聲甜意密地補充道︰「阿爹不生氣,添喜小娃
娃會乖乖的。」
「小娃娃別插嘴。」秦卿與鬼面異口同聲地、輕聲緩語提醒添喜。
添喜輕輕緩緩地點點頭,隨後便安靜地靠著鬼面不再說話,但卻是始終都乖乖地
看著秦卿。
「將軍我有話想單獨跟你談談,可孩子在場有諸多不便。」秦卿眸色平靜地看鬼
面,眼底亦無多餘的復雜之緒。
鬼面緩緩地將添喜放在地上後,便輕緩地撫了撫添喜的頭 ︰「添喜先去佛堂內
小坐片刻,待爹爹談完正事後,再喚你出來。」
「阿爹,覺得爹爹之意是否可行?」添喜機靈地看向秦卿,似是在徵求秦卿意見
。
秦卿沉緩地點了頭︰「阿爹有要事要與鬼面將軍相談,你先去佛堂內玩耍。」
添喜這才輕低的應聲,緩緩地入了佛堂,進去時還依依不捨地回頭看倆人。
待添喜進去後,秦卿才重新看向鬼面——
「鬼面將軍,先前添喜在此地,有些話我不便直言,但我還是希望我等之間之事
,別再牽扯在孩子身上。」秦卿簡單客套且禮貌地道明真意。
幽幽燭光下,秦卿眸色平靜的眼底,浮現出幾絲復雜之事。
隨後……
他便從腰間繫掛的小巧錦袋中,拿出鬼面的權杖,輕緩地遞給鬼面。
此權杖,是當初鬼面給秦卿,說是往後拿權杖見添喜。
可是現下此物已無用。
鬼面不言不語地接過權杖,面具下的雙眸則是靜靜地盯著秦卿懷裡熟睡的小奶娃
。
「不知先前我所言,鬼面將軍可否有聽進去?我不指望你會好生教導添喜,但還
請你別再添喜面前胡言亂語。」秦卿清平且保持禮數的言畢,便抱著子崖緩緩地
移動腳步……
他不太像面對鬼面。
只因,鬼面那張滿含譏笑的鬼魅面具,仿佛時時刻刻都在嘲笑他。
他平定地移步至回廊邊,面對著那滿天清雪、飛花,滿眼的風霜傾盡繁華,那吹
不盡的落花映出千影浮華。
秦卿站在回廊邊,夜風輕揚其髮絲。
那輕撩的髮絲,襯托出雍華貴麗中,那獨然一瞥的清雅。
英武迷人的鬼面收好權杖後,便緩慢地靠近秦卿,但僅是在秦卿身後站定,並未
觸踫到秦卿。
淡然,秦卿也察覺到鬼面的靠近。
但隨即,他剛想移開腳步,便聽到鬼面笑了……
那略微詭異的笑聲自面具下的溢出,幽幽地在秦卿耳畔響起。
「之前添喜在此地,我也不便多言。」鬼面緩聲地、沉靜地在秦卿耳畔低語,「
你還真是憶子成狂,如今添喜不再你身邊,你便抱著別人的孩子到處閑逛,真是
……」
那悠悠蕩蕩的、悅耳的嗓音,雖是不帶絲毫嘲諷之意。
可是……
那言詞之意,卻是極為的諷刺。
鬼面似乎是故意停頓般,留下耐人尋味的話尾。
秦卿沉默著。
但隨後,鬼面便才緩緩地繼續道——
「……你還真是不知身份,不知輕重。」鬼面稍微地壓低聲音在其而後幽幽道,
平靜的聲線一如既往的穩定。
兩人站在回廊邊,夜風撩動著兩人髮絲,吹動著彼此身裹的裘袍。
正替子崖拉攏連衣帽的秦卿在聞言之後,手中動作便頓住了。
但是,鬼面則繼續道……
「添喜又並非你兒子,你還敢再我面前說三道四,我如何教添喜還輪不到你在旁
指手畫腳。」鬼面平靜的嗓音依然悅耳。
那鬼魅的精美面具,隱隱的光澤流泛。
秦卿平穩地轉過身面向鬼面,卻是無言以對的沉默著。
他無法反駁鬼面之言。
但是,那輕緩捏緊子崖衣袍的手,則是洩露其不安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