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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寒之氣籠罩著東洲大地。
但是此刻,秦卿身邊有莫言之,便絲毫不覺得寒冷。
甚至是心底,亦是溫暖的……
秦卿知曉近來莫言之都在為皇權之事奔波勞累,好不容易回了莫府接踵而來的煩心事也跟著來。
他能夠理解莫言之前陣子心中的不悅,亦是理解現下莫言之無奈地接受。
近來莫言之心中想必是非常苦悶。
即便是因前些日子那些事,導致莫言之往後待他不如從前,他也吧劊有所怨言,哪怕是無法再得到莫言之鐘情青睞……
秦卿輕緩地眨了眨眼,眼底眸色溫和。
但是,他心中已是接受了如今的一切,往後只要莫言之不拿他與莫老爺「言笑」便可。
其他的,他便再無奢求。
現下莫言之「不生氣」,還願意供養著他,如此生活比前些年在花樓時,亦是要好上千百倍。
所以,他不該、也不會再對莫言之再有任何要求。
秦卿回想起,前兩日他對莫言之吐露心聲之聲,莫言之當即便許諾他,不再拿他言笑之事。
莫言之尚可無條件的為他做到那些,包括為他贖身,以及尋找子崖,甚至是曾經諸般保護他……
那麼他,也可在莫言之往後不想見到他時,再配合地離開莫府……
自從前陣子秦卿提過要走,卻沒莫言之斷然阻絕後,他便徹底斷了離去的念頭。
他甚至告知自己,往後哪怕是提,都別再提起。
除非是莫言之開口,否則他是萬般不會再說出離去之言,只因他不能再有辱莫言之待他的恩情。
反之,若是某日,莫言之需要他離開,那麼他會毫無怨言地離開的。
哪怕是流離失所,亦不會讓莫言之為難的。
這日夜裡,秦卿整夜未眠,聽著那近在咫尺的呼吸聲,感覺著那溫暖的懷抱,令他回想起了曾經……
與莫言之初見時的情景——
那一年,西洲深秋。
花樓夜裡鶯歌燕舞,來往的客人絡繹不絕。
「大美人,能否過來陪我們說說話。」
一個悅耳的聲音,充滿了稚嫩的氣息,在花紅柳綠人來人往的花樓前閣響起。
那時,莫言之還是小娃娃。
秦卿依稀記得那日,剛從何樓外上香回摟,那時候秦卿還很年輕,許多人熱鬧的客人都圍觀莫言之與陸漠寒兩小孩。
那似乎是莫言之對他說話的第一句話……
那時,莫言之稚嫩的臉,幼氣微散的笑容,以及那深濃似墨的雙眸,甚至是那討喜的梨渦與虎牙……
都是那麼的甜,那麼的率真……
想到此處,秦卿不由得、不著痕跡地輕緩垂下眼,體貼地替莫言之拉攏間領處的華美裘袍。
轉眼這麼多年過去,莫言之現下已這麼大了。
此刻,莫言之似乎感覺到動靜,便輕緩地動了動,繼續距離秦卿臉頰更近了些。
秦卿安靜地不懂了,但卻回憶著,莫言之長大後,他們在西洲初見的場景——
那日,莫言之駿馬錦袍,緩帶輕裘,緩緩地跟隨著他……
還笑著稱呼他為‘美人’。
甚至是,莫言之醉酒後,那沮喪的模樣,都浮現在秦卿的腦海中。
若是添喜現下知曉,阿爹與義父在一起了,也許應會高興的……
這夜過去,清晨時分,便有管事親自送了些飯菜到靈堂來,護院也已是換了一批。
但莫府的管事們都依舊在門外候著,堅持地守靈沒離去半步。
莫言之醒來之後,便與秦卿在靈堂用了膳。
由於秦卿坐了整夜,肩膀略微酸痛,並且異癥發作導致衣衫有些潤,所以風吹著有些涼意。
所幸是莫言之醒來前,丫鬟給他拿了兩件毛茸茸的外袍來。
秦卿也便隨便選了一件穿裹著,也算是擋住了,以至於現下不必那麼尷尬。
「未來兩日我都要留在此地,你若是覺得累了,我可先行派人送你回別院歇息。」莫言之坐在桌前,替秦卿夾了些清淡的菜。
仿佛知曉秦卿沒力夾菜……
「我回別院亦是無事可做,我想留在此地陪你,你覺得是否可行?」秦卿輕慢地吃了些菜,便禮貌地徵求莫言之意見。
莫言之聞言也便點頭答應。
兩人言談間,已有幾位丫鬟入了靜堂,前來往四周的火爐內加了木料。
今日來祭拜大學士的人極少,但是只來了五位,但是來的都是東洲有名望的大戶,直到夜半時分才有管事匆匆來報——
「少爺,宰相大人前來祭拜大學士了。」
管事提著燈籠,肩頭還殘留著雪,連傘都未撐,顯然是來得匆忙。
此刻。
原本正在替與秦卿交談,並替秦卿順著胸前髮絲的莫言之,在聽到管事來報後,便簡單對秦卿交代了一句……
「你將羊皮水袋拿好,別著涼了,我先處理要是。」
言畢,莫言之便起身隨著管事到靜堂前去迎接宰相到來。
秦卿拿過旁邊的羊皮水袋,靜靜地坐在靈堂旁左側的高臺處,安靜地看向靜堂門前的動靜。
他知曉,莫言之等的人,終於是來了。
片刻後,靜堂外邊傳來嘈雜之聲,莫府的管事隨著莫言之領著一位素未蒙面的白發老者步入靜堂。
那位老者身著白衣,錦衣玉帶,頭戴御寒之帽,蒼老的面容之上滿是焦灼之色。
然而,幾人身後還跟隨著數位宮中的護衛,以及數位披麻戴孝似隨從般打扮的男子,同行的更有數位身著官府的三、四品官員。
「賢佷,進來你可是受累,這大學士在你府中病故,令老夫著實為難。」那位白發蒼蒼且器宇不凡的老者,面露愁容地輕嘆,眉宇間憂慮不散。
「宰相大人不必憂心,此事我會妥善處理。」莫言之身著雪絨華袍與宰相大人平緩並行,俊逸的眉宇間無絲毫焦慮之色。
這位宰相大人秦卿不曾見過,與數月前秦卿所見過的那位宰相大人並非同一人。
數月前那位宰相大人早在上次婚事鬧劇之後,便已有辭官的念頭。
如今朝中宰相之位已變更,現在的宰相大人比以前那位年歲更高。
此刻,與宰相大人隨行的那些官員,見到靈堂後亦是惋惜萬分地嘆息。
「真是天妒英才,大學士如此撒手人寰,聖上為此可都愁病了。」有位身著三品官府的老者,搖頭擺腦地嘆言。
似是在為朝中同失能才,而感悲痛。
這一行先後步入靜堂的數十人中,大多錦袍上沾染著風霜雪露,似是下了馬車後,連傘都未撐便急急趕來。
想必亦是連夜從皇城中匆匆而來。
足以令秦卿知曉,聖上對大學士的重視……
而連日的奔波,令眾人都略顯疲態。
這時,跟隨在宰相大人身後,那數位管事打扮模樣的人,謙卑有佳的低著頭,披麻戴孝地走近靈堂前。
規矩地那供奉著大學士骨灰壇的供桌前跪下。
「少爺,老爺身子欠佳,體弱多病無法長途奔波前來接您回府,特意派了小的們三位管事前來接您。」那身著麻衣、披著白布的管事,是大學士府的人。
大學士府邸遠在北洲,派了人連夜趕來。
那三位大學士府的管事,整齊地跪在靈堂前,給家主磕頭、上香、燒紙錢。
並且說著說著,便擦擦眼淚……
隨後,那些朝中的官員也陸續給大學士供香,以及燒些紙錢。
眾人都在祭拜大學士時,莫言之與宰相大人則是單獨在旁交談。
秦卿始終都安靜地坐著,但他平平靜靜地注視著莫言之與宰相大人那邊……
「護送大學士骨灰回北洲大學生府邸之事,宰相大人無需操煩,明日我會找人安排妥善。」
莫言之面色如常地入座華椅,語氣平從地請宰相大人坐下再談。
此刻,丫鬟給端了數杯茶上前,為其更換新茶。
宰相大人愁眉深鎖地坐定後,便深深地嘆著氣︰「有賢佷安排,老夫自然是反省,只是老夫這才剛上任便出此事,此次還不知該如何向聖上交代。」
「此事莫府會全部擔待,宰相大人你安心便是,不會令宰相大人受到任何牽連。」
莫言之穩如泰山地坐著,一邊眸色沉靜的向宰相大人表明態度,一邊有條不紊地端著茶杯品茶……
「賢佷有心了,若是此事如此便是最好。」宰相大人眉頭稍稍舒展開來,稍顯寬心地看向莫言之。
「今日宰相大人便暫且先在莫府住下,明日我爹便會親自隨你入宮,詳細地向聖上交代此事。」莫言之平緩地放下茶杯,語氣亦是平靜如常。
唯有那神似濃墨的眼底,色澤濃鬱得化不開。
「如此甚好,有駙馬爺親自面聖,老夫也便不用再擔心其他。」宰相大人愁容之色逐漸消退,滿眼欣賞的誇贊莫言之處事周到。
如此一來,聖上便會念及莫老爺與夫人的顏面,不會降罪于莫府,且不會連累宰相。莫言之與宰相大人交談片刻後,便吩咐腹中的管事去為供宰相大人與諸位大人準備留宿的廂房。
宰相大人在隨著管事離去前,自然也有到前堂祭奠大學士。
待管事將長途跋涉趕路而來的諸位大人請下去歇息後,坐在遠處的莫言之才平穩地坐起身重新走近秦卿。
秦卿則是留意著三位大學士府的管事……
那三位管事並未離開,而是跪在蒲團之上,邊哭邊給大學士燒紙錢。
深夜的靜堂內,燭火幽幽,光色迷離,那低泣聲格外的清晰。
秦卿輕緩地收回視線,緩緩地將手中半抱著的羊皮水袋放在膝蓋上。
但是,他心中有些疑惑。
莫言之明知大學士是假的,還給大學士蛇靈;而大學士府邸的人竟還派人來接大學士骨灰回府。
真正的大學士,又為何不出面否認此事呢?
莫非,樓雁青真有兩個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