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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叔情逢春》第2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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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上青燈幽幽,冷風颼颼地掃過。

由於先前秦卿淋了雨,身上的衣袍都濕了,此刻格外的幽冷。

秦卿剛想離開此地,卻意外的聽到——

「秦爺的聲音聽上去不太對勁,可是有哭過?」年輕管事似有似無地低

聲道,清幽的燈籠,映襯其眸色深斂。

秦卿無聲地站在原地,幽光籠罩其身,隱隱照亮其下巴,那精緻的下巴處,顯然有微濕的痕跡。

此時此刻,他也不知該從何否認,從何掩飾,所幸就沉默。

幽幽的光影之中,秦卿華袍之上、輕羽之巔,有水珠正無聲地滑落,那是衣衫滲透後的積水。

「其實大學士死了,府裡上下都很難過。」年輕管事幽幽地嘆乞,面帶的惋惜之色︰「秦爺你為大學士流淚,小的也能理解。」

秦卿依舊沉默。

但是心緒稍微平定了些。

「大學士的屍體已被抬去焚燒,幾位老禦醫正在替其撿取骨灰,秦爺可否要過去瞧瞧?」年輕管事目光順著秦卿溫潤的衣袍,緩緩地移至秦卿的下巴處。

仿佛在留意那處是否會再有水跡滴落。

昏暗燈籠燭火中,年輕管事精緻的鼻尖,線條優美的唇,以及幅度漂亮的下巴,都相當惹眼。

甚至可用俊美形容。

秦卿沉默地搖頭。

此刻,年輕管事微微地提高了燈籠,吹熄了燈籠中的蠟燭。

頓時,回廓上陷入了黑暗。

雨滴敲打屋簷之聲加倍清晰,雷鳴聲沉悶滾滾。

年輕管事壓低了嗓音,平定地輕聲道︰「若是秦爺擔心被人發觀,那大

可放心,小的這便從小路領你去。」

此人,仿佛知曉秦卿的顧慮。

「不必,待你家少爺歸來後,我再隨他同去祭拜‘大學士’。」秦卿淺

聲的語畢,便動身離開。

「之前大學士死的時候,小的正好尋房至其屋內。」年輕管事穩聲一言

,平平淡靜。

那嗓音卻似靜夜輕風般,幽然地、慢慢地滑過秦卿的耳畔。

頓時,腳步聲止息——

秦卿穩然站定,但卻未轉過身。

「大學士臨死前,有喚秦爺的名字。」年輕管事黑發如墨,臉色如常,

眼底浮現出幾絲惋惜之色,似在為大學士的死而難過。

秦卿唇色泛白,帽檐有水珠清淺滴落。

「大學士臨死前交代小的,若是能見到秦爺,便請你去為他守靈一夜,

否則……」年輕管事語氣沉緩,猶豫著低聲道,「否則他死不瞑目。」

隨即,年輕管事言畢後,便將手中熄滅的燈籠,掛在旁邊的欄桿上,並

耐心且安靜的等待著秦卿折返。

最終,秦卿還是轉身,走近年輕管事,隨同年輕管事而行。

回廊上,壁燭燃盡,暮色深幽,冷風颼颼。

長廊外的庭院內,雨景喧囂,花葉紛飛。

秦卿濕潤的華袍貼在身上,身上滴落的水跡弄溫了地面,即便是如此,

也不影響其清華冷定之態。

兩人所行之路,極為僻靜,前方更有密林。

「管事,你這是要將帶我去何處?」秦卿緩行中平靜詢問,沉穩的嗓音

冷靜沉著。

兩人平定的腳步聲,被轟鳴的雷雨聲掩蓋。

「小的這是要帶秦爺去靜堂,想來禦醫們也已撿拾完骨灰,他們會將骨灰

壇放置靜堂,待少爺回來後再處理。」年輕管事眸色沉穩,言辭恭敬,耐心

詳解。

年輕管事那黑墨般順滑的長發垂在身後,身著黑白交錯錦袍,衣袍錦白

底紋處,黑線勾勒的龜裂紋理,有別于其他管事與夥計。

此人,身上沒有任何的佩飾,穿戴簡單,舉止禮貌。

此時,年輕管事停下腳步,側身看向身後的秦卿。

秦卿及時地停住腳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因此而拉近,但秦卿的帽檐下,依舊是如墨漆黑。

「管事突然停下,可是覺得此行終究不便?」秦卿沉靜地反問,心如止水

的平靜。

「秦爺多慮了,死者為大,我是想看秦爺跟上沒有。」年輕管事穩聲地

回答,並稍微地往後退去半步,恭敬地拉開彼此的距離。

回廓內,圍牆邊,出廓口處,擺放著木制的儲物架。

縷空的木架之上,整齊的擺放著兩盞燈籠,與數柄油紙傘。

年輕管事走近木架旁,拿出火析子點燃了燈籠。

「既然大學士臨終前囑托小的轉告此事給秦爺,那小的也勢必會完成大

學士最後的心願。」

年輕管事重新走近秦卿,並將油紙傘撐起,為其擋雨。

兩人剛步入雨中,暴雨的沖刷強烈且吵雜,仿佛油紙傘都快支撐不住。

進入密林後,雨勢逐漸被枚枝繁葉茂的大樹所抵擋,雨滴聲才逐漸的減

弱。

林中幽靜的小道之上,幽幽的燈籠光影浮現。

「你是哪閣的管事,為何我不曾見過你?」秦卿保持平靜地反問,帽檐

下眸色清靜。

「莫府裡的管事那麼多,秦爺又怎可能統統都見過。」年輕管事平穩地

側過頭,沉穩地目視秦卿。

言語時,眼裡赤絲毫閃爍之色。

秦卿沒再多問,黑暗中,不知其神情。

穿過密林,繞過數座別院,便抵達了前堂所在之地。

前堂外的別院漆黑一片,門匾下的燈籠微亮,門前石獅威嚴而立。

秦卿隨著年輕管事步入前堂。

剛步上階梯,便見到堂中有光亮。

此地,是莫府用以面壁思過之地,堂中兩邊都是插放蠟燭木欄,一個白

色的骨灰壇,擺放在中堂的供桌之上。

中堂前,有蒲團在地,供人跪地思過所用。

「今日下了如此大的雨,這焚燒屍體之地,想必不在府內吧。」秦卿低

聲地輕喃著,並走近前堂。

年輕管事收合油紙傘,並垂眸將油紙傘擺放至旁邊︰「在府外的驛站焚

燒。」

秦卿止步在供桌前,沉默地盯著桌上的骨灰壇。

他剛想伸手去觸摸——

「秦爺別踫,唯恐會有疫情感染,禦醫說此病無……」年輕管事的話還

為說完。

秦卿的手便踫到了骨灰壇。

「你先回,我獨自留在此地便可。」秦卿緩聲的言畢。

那沾染著雨水的濕潤手指,緩慢地滑過骨灰壇的空花頂蓋。

「小的怎可放心將秦卿一個留在此地。」年輕管事走至秦卿的身旁,靜

靜地注視著秦卿微露的下巴。

「那你在外面守著便是。」秦卿淺聲地吩咐,語氣如常無異。

年輕管事沉然地看了秦卿片刻,便動身到門外去等候。

秦卿在供桌前站了多久,那年輕管事便在注視了秦卿多久。

「你不想讓我見到那些畫面,那我不看便是,我知曉你的心意。」 秦卿平

靜的動唇,輕聲無聲地低語緩然悠悠。

秦卿輕緩地垂下眼,端詳著骨灰壇。

「言之待我有恩,你也待我有恩,我探望你之事其實他知曉,我來此地

看你,相信他也會理解。」秦卿近似無聲地輕語,將心中所念緩緩道來。

前堂內極其安靜。

外面暴雨瓢潑。

年輕管事靜視著秦卿,凝聽著秦卿輕似無聲之言。

「但我不能為你守靈,只能為你上柱香,往後逢年過節,若是有機會都

會給你燒紙錢。」秦卿收回了停留在骨灰壇上之手,拿過旁邊擺放的香燭點

燃。

隨後,拜過樓雁青之後,便將香燭插在骨灰壇前的小香爐內。

年輕管事始終規矩地站在門外,看著。

隨後,秦卿在前堂內逗留了半盞茶的時間,但大部分時間都只是靜默無

言。

秦卿拜祭完樓雁青後,便徒步而出,對年輕管事道︰「領路,回別院。



年輕管事站著未動。

秦卿見狀便自行拿過門邊的油紙傘,可還沒撐開傘便感覺到身後有人貼

近。

年輕管事神情不明地站在秦卿身後,嗓音如常道︰「雖然小的不知曉秦

爺與大學士是何關係,但是大學士的遺願小的也算是替他完整轉達到了。」

秦卿沉默著。

前堂前,幽暗的燈籠燭光,籠罩著兩人。

「相信大學士在天有靈也瞑目了,小的這便送秦爺回去。」年輕管事平

穩地移動腳步,站定在秦卿的身側。

夜裡幽風蕩過,兩人的髮絲幾縷牽纏。

「秦爺將傘給小的即可,讓小的為你擋風遮雨。」年輕管事逆光而站在,

面容神情不清。

可言語間,盡是敬忠職守的之言;

「其實並不算達成他的遺願,但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秦卿似有似無

道,帽檐下暗影重重。

年輕管事眼神平穩地注視著秦卿。

「我與他同是身為莫府的客人,不可逾越為其守靈,相信此中道理管事

你也該明白。」秦卿輕輕地收合油紙傘,將傘遞給身旁的年輕管事。

年輕管事接過秦卿手中的油紙傘,平緩地將油紙傘重新撐開︰「秦爺既然

來了,也便算是了卻大學士的心願;雖然秦爺並未給大學士守靈一夜,但小

的認為大學士必定會諒解秦爺的處境。」

秦卿沉默地、不置可否地、似有似無地點頭,便徒步走下了階梯。

這夜,秦卿回到別院時,全身都巳淋濕。

不僅僅是雨水沾染衣袍,還有「異癥」發作後殘留的痕跡。

那華美的衣袍上,殘留著溫熱之氣,沾染的淡淡甘甜之香,無疑證明瞭一

切。

今夜的混亂,令他心情沉重得顧及不了此狀。

也許是樓雁青的死,沖擊太過強烈,使得他連自己「異癥」是何時發作

,也都沒有察覺。

秦卿沐浴且更換好衣衫後,便靜默地坐在桌前,緩緩地擦拭著髮絲上的

水跡。

他的動作極慢,眼底神情略微混沌。

他心中想著樓雁青的死,以及「異癥」再起之事。

無意間,視線移至桌前,但在看清桌上擺放的物品時,他撫擦髮絲之舉微微地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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