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秦卿抱著從馬車上下來的添喜,跟隨在莫言之身邊入寨。
外面有留了幾個小斯看守馬車。
添喜似乎剛睡醒,眨眼緩慢地看著秦卿︰「阿爹,我肚子餓了……」
「等一下便可吃飯,先忍著。」秦卿低若無聲的跟兒子說話,並抱著添喜步下了長長的階梯,踏上了那在湖邊搭建的木寨。
莫言之側過頭看了一眼男人,男人現下是何種神情,根本看不清楚,因為帽下的暗影將男人的臉掩蓋得很周密。
隨後,莫言之再看了看添喜。
添喜緩緩地眨眼看著莫言之,添喜那粉雕般精緻的臉蛋上,浮現出迷茫的神情,以及對莫言之的陌生與警惕。
秦卿與莫言之都知曉小孩子露出這種神情很正常,更何況秦卿沒有向添喜介紹過莫言之。
「我是你阿爹的雇主,你可要聽話,別亂吵。」莫言之臉色嚴肅地看著添喜,他一身錦藍色的華貴長袍著身,雅然之姿風度不減的帥性。
添喜乖乖的點頭,並雙手抱緊了秦卿。
而秦卿則是看向身旁的莫言之,透過那帽沿男人可以清楚的看到莫言之此時臉上露出了幾絲笑意,似乎對付小孩子很有一手
添喜全程都乖乖的,安靜的不再說話,看莫言之的神情也是充滿了好奇與驚艷,仿佛沒見過莫言之如此好看的大哥哥。
秦卿發現添喜一直盯著莫言之那黑羽袍看,他甚至擔心自己一不注意,兒子便會伸手去摸。
當然,莫言之也發現了添喜的眼神,每次莫言之看向添喜,那小孩子都會低下頭玩手指,避開他的視線,不再看他。
秦卿隨著莫言之入座後,便低聲地對莫言之說道︰「小孩子不懂事,莫公子別介懷,我平日很少帶添喜出來,他沒見過什麼世面」
男人擔心莫言之被添喜看得生氣,畢竟一直盯著別人看不禮貌。
「那往後我們便多帶添喜出來遊玩。」莫言之仿佛知曉男人在想何事,讓男人不必擔心那麼多,並且朝著添喜笑了。
甚至,還從秦卿懷裡抱過添喜,讓添喜坐在他的腿上,莫言之那些友人似乎很喜歡小孩子,有幾位都有替添喜夾菜。
「謝謝大哥哥。」添喜也甜甜的道謝,那清甜稚嫩的嗓音。
那些姑娘也都紛紛誇獎添喜,說添喜很可愛。
莫言之雖然對待小孩子態度很嚴肅,可是看得出莫言之的確很喜歡小孩子,因為莫言之那些友人在飯桌上講當地鬼怪傳說時
「小孩子還在,別亂講話,若是嚇著添喜,讓添喜夜裡睡不好,你們也都別想睡。」莫言之半真半假的仿似在與友人開玩笑。
可是……
莫言之那些友人仿佛接收到不同程度的警告,立馬全都閉嘴不提那些神怪傳說,使得那些害怕鬼怪傳聞的姑娘們,也都跟著鬆了一口氣。
秦卿則是始終都安靜地坐在莫言之身旁,聽著莫言之與友人交談,從言談間他大致清楚,他們這次圍獵的目標是大黑熊。
「皇帝老頭最近想吃熊掌補身,再不補補怕是後宮三千嬪妃都要幽怨深宮。」莫言之捂著添喜的耳朵,語氣平淡無畏的與友人談話,隱約流露出幾分對老皇帝的不滿。
他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語,在那些友人聽來卻仿佛已習慣。
「老皇帝前陣子打手,聽聞九王爺有去道賀,當時場面如何?」有富家少爺開口詢問情況,引得其他人都興致濃濃。
秦卿也知曉,皇權的笑柄,也是富家子弟們私底下茶餘飯後談論的事。
「還能怎麼樣,與往年一樣,九王爺現下殘疾纏身,老皇帝也不會刁難他。」莫言之言談間,還抽空看了一眼身旁的秦卿。
秦卿始終未說話,整晚都很沉默,也沒吃什麼東西。
可秦卿卻被莫言之這一看,給看得愣住,他不明白莫言之這一眼究竟是何意
「聽聞最近西洲第一猛將收到老皇帝密話,從邊關趕回,可是皇城中有異動?」有富家少開口詢問宮中的情況。
「能有什麼異動,只是近幾年邊關太平,老皇帝準備把邊關的人調動回宮。」其中某位官家子弟為其解答了此問題
之前,莫言也只隨口提了兩句宮中的事,並沒有再多提起什麼。
那些富少的消息也都很靈通,那些公子哥們家中都是非富即貴,多是官員之子,多少都知曉些情況。
添喜吃碗飯後便被莫言之派人帶到旁邊的湖畔玩耍,在小孩子不在的情況下,莫言之那些友人便開始說起當地古老傳聞。
說是,這裡平時很少人經過,大部分商客都不敢在此地歇夜,因為地處苗疆地帶的,巫術泛濫並且趕屍的人較多。
「上回我來此地便遇上了,長長的一排,整齊的跳」有位富家子弟告訴身邊的姑娘,那姑娘嚇得直往那少爺懷裡鑽。
他們一共坐了三桌人,男男女女的岔開坐,但秦卿與莫言之還是坐在一起。
那些姑娘都打扮得很漂亮,多是富家千金,綾羅衣衫著身,精美披肩裹身,頭釵與裙衫都各色的爭艷
聽聞鬼怪傳說,都被嚇得不輕。
「莫公子天色晚了,若是再不啟程找間客棧住下,恐怕今夜要露宿野外了。」秦卿靠在莫言之的耳邊,只以彼此能聽到的聲音,平靜的提醒對方。
男人那瓖嵌著精美金線的披風,帽子邊緣金紋細致,男人的衣著色澤與那金色暗紋錦衣,都與莫言之華美衣著相互的輝映。
「今夜就在此地留宿,這城裡的客棧都不是給活人住的,這食寨是過夜的最好地點,趕屍的苗人通常不到這麼貴的酒樓吃飯。」莫言之近在咫尺的看著男人,語氣低緩的與男人交談。
夜風吹來
莫言之身上那無數的輕盈黑色羽毛,隨著風輕輕地掠動,男人那錦質柔滑的衣衫、帽子也被柔緩的鼓動
也便是那短暫的一秒,坐在秦卿對面那位富家闊少看清楚了男人帽子下的情況,對方將男人的名字脫口而出。
「秦卿……」
秦卿下意識的愣住。
旁人也都因這兩個字而看向了男人,可莫言之卻如常冷靜淡定,低聲輕笑︰「什麼秦卿,哪來的秦卿,你看錯了。」
莫言之臉上笑意無害,可眼底卻急閃一陣殺意
坐在兩人對面那位富家公子立馬便改口表示自己看錯,還立馬拉開所有人的注意力,自行罰酒向男人賠罪。
秦卿不知為何那位公子會忽然說認錯,他只是將視線投向了身旁的莫言之,而此時莫言之則是如常的看他。
隨後,男人重新看向那位罰酒的公子,並平靜的表示︰「這位公子不必如此客氣,只是認錯人而已,都是小事。」
這是今日秦卿第一次開口說話,也是在場的人第一次聽到這個扮相神秘的男人開口低語
男人的聲音似春風雨露般清明宜人,那富有磁性的嗓音仿佛能穿透風中吹來淡淡水霧,直抵眾人的心懷。
「我愛人說得是。」莫言之在旁邊自然的符合秦卿,並伸手抓住了秦卿的守衛,他俊朗的容顏似潘安般令人妒念萌生。
感覺到秦卿至於桌下的手,想輕輕地收回,可是莫言之卻稍稍抓緊了一些。
秦卿也不好當著莫言之友人的面拒絕「愛人」一詞,只是未想過莫言之竟會如此大方,與不在意的告訴友人
「莫少,原來你口味如此特別,難怪我表妹來與我訴苦,說她東洲第一美人與你荒郊露宿,你竟不為所動,真是苦煞了她。」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就連秦卿都順勢看向了莫言之。
莫言之卻不畏懼旁人的目光,靠在秦卿的耳邊,單獨告訴秦卿︰「那東洲第一美人,沒你這個西洲第一美人好看。」
「我不是」秦卿否定莫言之的說法。
莫言之只笑不語地握緊了秦卿的手,那眸色幽深的雙眸靜靜地注視著男人,仿佛不管男人如何否認、否定,都無法否決莫言之心中的認定。
此時,有富家公子出聲,否定之前那位自稱東洲第一美人表姐的嬌俏佳人。
「你那表妹恐怕莫少還瞧不上,他胃口大得很,後宮三千美人,都堵不住,連年輕的皇後都」說話的富家公子忽然止住了話語。
只因莫言之臉上的笑容越發的危險。
「你喝多了,走走走到那邊去喝。」旁邊有人過來圓場,直接將那喝醉的富家公子給拉走。
那富家公子臉色難看的被拉走,整桌人又繼續談論別的事,席間氣氛輕鬆直至深夜,那些富家公子與姑娘都分散去休息
有些在馬車內歇息,有些在食寨別處的空房內,而秦卿則是與莫言之在食寨湖邊的小船內過了一夜。
幾日後,他們才抵達了圍獵的遠疆地帶,這一路來他們都是住的最好的客棧,都是吃得當地隊友特色的美食,遊盡了多處風景地帶。
比起上次秦卿與樓雁青出遊,這次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遊玩,因為莫言之會給他介紹抵達了何處,吃的是什麼,並講起當地各處的一些流傳故事。
到了遠疆的廣漠平原邊境後,跟著馬隊而行的幾個打雜的小廝,開始忙碌的為公子哥們紮營,並將部分物資搬下馬車。
此地是遼闊的平原,茫茫的薄雪覆蓋著地面,空氣中彌漫著濕冷的氣息,遠處有一片密集的灌木叢林,深遠而一望無際此地是最佳的圍獵地帶。
那些女人們結伴到安全的地帶去尋找水源,而那些富家少爺們,有一些也尾隨去尋找水源,有一些提著利斧去山中砍柴。
有幾位在整理圍獵要用的包囊,雖然都富家子弟,可出來圍獵,野外活動都自行分工進行。
莫言之則是拿著幾支代表皇權旗幟,到營帳外圍一裡處,將四方插上標志,以防外來獵物的騷擾,圈定了所屬地界。
「前幾日對你失言的那位公子,為何這幾日都沒見到他?」秦卿坐在莫言之身後,兩人身上的衣衫都已加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