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
莫言之坐在臨近窗邊的位置,今夜外面風雨飄搖,那窗外吹入的夜風,吹得莫言之一身的黑羽輕輕的舞動。
莫言之見秦卿走到身邊,便暫停了看信︰「這是我讓侍衛去城裡的酒樓買的,並不是你們花樓裡的廚子所做。」他說罷,便讓男人將窗戶關上。
秦卿去關窗戶時,見到不遠處的庭院外,一道花枝招展的身影,出現在幽靜的回廊上,是蘇姑姑將添喜帶了回來
蘇姑姑正抱著添喜朝著這邊院落走來。
男人動作愣住了。
糟了
「你吃了花樓幾十年的飯菜,也應該是吃膩味了。」莫言之將信件放在一旁,他坐在寬大的椅子上,那正注視著男人的眼眸,也有了細微的神情變化。
男人此刻心神不寧的模樣,都盡數的落了莫言之的眼中。
他也沒問男人到底發生了何事,只是不動聲色的往窗戶那邊看去,之前男人似乎是看到什麼,才會有如此的不安。
秦卿將窗戶緩緩地關上了。
可是,他剛轉過身準備回桌前繼續用餐,卻發現莫言之看他的眼神變了
似乎是在盯著他思考,又似是因他的反應而不悅。
「莫公子,你蓋好披風,小心別受凍,若你在我這裡受了涼,那便不好了。」秦卿在莫言之身邊坐了下來,可卻不小心壓到了那些信紙。
那脆弱的信紙被他坐得發出了細微的響聲,他即刻便想站起身,卻被莫言之給拉住。
秦卿剛想開口賠禮
可是
莫言之卻仿佛知曉秦卿想說什麼,首先開了口︰「不要緊,這些信都看過了,反正是要燒掉,弄皺了也無礙。」他安慰秦卿。
秦卿輕輕地點頭。
「多謝莫公子體諒。」
莫言之自然地捧起了秦卿的臉,那溫熱的、修長的手指,充滿了感染力︰「不必與我如此客氣,昨日夜裡,我與你說的話你難道都忘記了?」他讓秦卿在單獨無人時,叫他的「夫君」。
秦卿心中頗為意外。
「我以為,那是莫公子在床底之間的玩笑話。」
他在花樓裡待了那麼久,從來沒有見過客人要求小倌,或者是姑娘,稱呼對方為夫君的。
想也只有在床底間助興時,有特殊癖好的客人,才會有如此要求。
「昨夜你也如此叫過我,你現下不想如此喚我,可是怕羞?」莫言之放開了捧著男人臉頰的雙手,讓男人喚一聲來聽聽。
可是秦卿正在為添喜被蘇姑姑帶回來的事而不安,根本沒有心思聽莫言之講話,只是含糊地點頭。
莫言之也看到男人略有心不在焉。
可他也沒責備秦卿。
因為外面臨近的腳步聲,仿佛是擾亂秦卿心神的主要來源,莫言之看向了那敞開的門邊,而秦卿也在此時站起身
秦卿本是想去門外看看,可是卻撞到了椅子旁邊的茶桌,發出了劇烈的響聲,弄得茶杯都翻倒,砸了一地。
地面騰起茶水的煙霧,白茫茫的
秦卿衣衫下擺也被茶水沾濕。
這聲音也驚動了外面的人,外面的人聽到屋內的動靜,加快了腳步往廂房這邊而來,蘇姑姑抱著睡著的添喜過來了。
剛進屋便瞧見,地上的灑了一地茶杯
「哎喲,這是怎麼回事?」蘇姑姑壓低了嗓音,焦急地看著秦卿。
「是我不小心」
莫言之神態依舊地坐著,並從容的笑道︰「無事,剛才是我想抱秦卿,可是動作太大,不小心將茶桌給踫倒了。」
他一邊吩咐老鴇找人來收拾,一邊看著老鴇懷裡那抱著的小男娃
那小男娃衣著華美,身上披著錦絨瓖嵌,銀白交錯的小披風,那披風的連衣帽蓋在小男娃的頭上,那孩子正在老鴇的懷中熟睡。
即便是之前那巨大的動靜,也沒能將其吵醒。
莫言之也就隨便看了一眼,便如常的移開了視線
而秦卿,在見到莫言之看到添喜之後,臉上沒有多餘的反應時,這才逐漸的安心。
秦卿身著華美的長擺青衣,外面披著輕紗幻絨的長衫,那一頭鬆散而順滑的秀發,用絲帶鬆鬆的捆綁著
那髮絲順著秦卿的背部貼合,順滑往下延伸,兩頰旁的幾縷髮絲,襯顯得男人更加的清素
「我這便將地上收拾一下。」秦卿輕聲對莫言之低語完,便側身看向蘇姑姑,「勞煩蘇姑姑將添喜先帶回屋休息,我這廂還有客人在」
說話間。
秦卿的目光在添喜的身上短暫的徘徊,而蘇姑姑身處如此環境臉色為難,唯有莫言之由始至終神態都未改變過。
秦卿剛想蹲下收拾
蘇姑姑還未來得及想出聲阻止。
莫言之卻先一步,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將男人拉到了身邊︰「我並不是讓你收拾,這些粗重活,交給其他的人來做。」
秦卿被拉坐在椅子上的空擋處,男人的重量,加上兩人的擁擠,使得椅子發出了細微的響聲。
男人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便聽到蘇姑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先將孩子抱去歇息,再吩咐人過來收拾地上的東西,秦卿你可要將我們莫公子伺候好。」
蘇姑姑叮囑完秦卿,便識趣地抱著添喜離開了房間
秦卿緩緩的點頭。
他平和地注視著眼前的俊朗的男子,昏黃的燭光下,兩人的視線平行而視︰「打擾莫公子雅興,秦卿很抱歉。」
秦卿向客人賠禮道歉。
像他今夜這樣,打翻桌子,壞了客人雅興,若是換了其他客人必然是會生氣的
「無妨,最重要是你沒傷著。」
莫言之身著幽色錦藍衣衫,那幻麗的黑羽長披,那披風上色澤黑亮的羽毛靜若無息的未動,他唇邊那似有似無的笑意,帶動起臉頰上那淺淺的酒窩
那俊朗的容顏之上,更增添了幾分隱約的親切。
雖然那種親切的感覺並不明顯。
可是,秦卿還是能夠感受到,對方那清淺笑意中的善意。
「莫公子為何不問我,剛才蘇姑姑抱著那孩」
「你收養了一個小男娃的事,我都已聽說過。」莫言之平緩地說完,緩緩地坐起身,近距離地注視著睫毛微垂的男人。
秦卿也承認了此事。
「未免小孩子打擾到莫公子休息,我前幾日才請蘇姑姑將添喜帶走。」
秦卿一邊輕緩的替莫言之收撿椅子上散亂的信紙,一邊低聲的告知了莫言之為何蘇姑姑會大半夜抱添喜過來
若非蘇姑姑今明兩夜太忙無法照顧添喜,是萬萬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將添喜送回來的
「蘇姑姑並無打擾莫公子的意思,望請莫公子諒解。」秦卿坐在莫言之身邊,衣擺輕側在旁。
燭光下,男人臉上那面具,暗光流轉,光暈朦朧
這使得莫言之想起了昨夜。
昨夜男人抓緊身下的床單,朝著他輕微搖頭的模樣,他此刻都還記憶猶新,男人的樣子並不風塵,更不像經驗頗多,反而是被生澀與素雅所佔據。
莫言之想到此處,便輕慢地笑出了聲
「不要緊。」
莫言之似乎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只是欣賞著男人的模樣,莫言之那眸色幽深的眸子,似透著暗啞迷人光芒,沉澱與內斂糾纏。
「多謝莫公子理解。」秦卿點頭感謝,輕低的嗓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的清晰。
此時。
兩人都聽到外面蘇姑姑從別屋出來,然後急急離去的聲音。
這閣樓本是很隔音,可是因今夜廂房的門是大開著,所以能夠清楚的聽到外面的聲音。
蘇姑姑離開之後,秦卿心中的大石,這才落下。
莫言之將秦卿所有的神情變化,都盡收在眼底,他並未多言,只是讓秦卿去吃飯。
「飯菜涼了會不好吃,晚些等你吃完,我們再去樓下院子走走,不在樓上打擾那小男娃休息。」莫言之近在咫尺的與男人交談,那氣息都灑在男人的唇邊。
秦卿的睫毛輕抖,他體貼的替莫言之拉合了身上的黑羽外披,視線沿著對方的下顎,緩慢的移至對方雙眸
「我先前還以為,莫公子不喜歡小孩子,會嫌小孩子吵鬧。」
「怎麼會,我很喜歡小孩子。」莫言之單手放在男人的腰上,慢慢地捏著男人腰間那質感柔軟的地方,視線穩穩地回視著眼前的男人,「你收養那小男娃因是與你一樣,都很乖順。」
乖順
秦卿不太習慣這個詞,可也不好糾正莫言之,在客人面前,客人說是,那便是吧。
「添喜的確不頑皮。」
秦卿稍拉開了莫言之的手,在莫言之的注視下回到桌前用餐,只是他是站著進食而未坐下,因凳子上被濺到了玻璃渣。
一時半會兒也擦不幹淨
即便是站著,男人也顯得修長高挑,那一身威是華美裝扮,與那吃東西時條理分明的樣子,都顯得十分的協調而不急。
然而,當秦卿抬起眼看向莫言之時,對方已重新拿起那些信件在認真的翻看。
秦卿也知曉
莫言之看的那些信件,應該都是密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