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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卿的神情很平和,雖是垂下眼去避開了視線,但是卻無絲毫的害羞之意,眼中是那麼的寧靜。
這晚,兩人在涼亭內待到後半夜,待雨勢小轉後秦卿才離開此地。
由於時辰太晚,樓雁青也自行回了住處。
秦卿回到別院的隔日,便聽聞阿洪說「大學士」染上了風寒,病倒了。
而且,還是一病不起,連床都下不了。
然而,莫夫人在知曉大學士病了之後,也有前去探望,更替大學士請了禦醫來診療。
秦卿知曉此事之後,特意去了莫夫人那邊一趟。
他登門步入大堂時,莫夫人正坐在大堂前飲茶,跟幾位才太醫交代診治大學士詳情。
莫夫人見秦卿出現,也便領著秦卿同去了大學士所住的別院。
「大學士情況不太好,若是在莫府裡出什麼,我們也不好向宮裡交代。」莫夫人毫無隱瞞地道出實情,緩行間滿臉的愁容。
更是透露了,大學士病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秦卿面紗覆面,頭戴輕紗帽,轉過頭看向那幾位低著頭的老太醫。
幾位老者都衣著不凡,官袍加身,看樣子都是宮中有名的禦醫。
此刻,秦卿才發現其中更有一位禦醫,竟特別的年輕。
秦卿收回了視線。
片刻後,他們便抵達大學士所住之地。
大學士所住之地,極為幽靜。
在這幽夜深寒的細雨夜裡,能夠聽見屋簷滴落的水聲。
門外有兩位丫鬟恭迎眾人。
這座別院古樸精緻,門庭華美。
秦卿隨著莫夫人步入了燭火明亮的屋內。
房間內,火爐暖著,空氣溫熱,床前的落地屏風,虛掩著床榻上的情況。
原本,那床上正在輕咳之人,頓時便沒了聲音。
也不知曉是被人驚擾,還是見到秦卿到了。
秦站在屋內一言不發地注視著那張屏風;幾位太醫都將醫箱擺放在桌上,然後排隊替大學士診斷。
而莫夫人則是繞過的屏風,在床榻邊平穩地坐定……
「犬子昨晚才自外處理要事歸來,長途跋涉、周居勞頓,這兩日他要好生休息,所以不便來探望你,我這位做娘親的便替他來招呼你。」莫夫人客氣的輕言,並美眸含笑地目視床榻上之人。
隨即,便響起大學士回應之聲。
「無妨。」
此聲略顯疲憊,隱隱含著無力。
秦卿站在遠處,透過屏風,隱隱約約地看到虛掩的床榻上,「大學士」靠在那處的輪廓。
隨後,莫夫人也沒打擾大學士,便起身站在一旁,示意太醫陸續上前。
第一位老太醫繞過屏風上前診斷後,很快,便面容焦慮的出來了。
莫夫人臉色也不佳︰「如何?」
「哎,大學士如此脈象復雜,似中毒非中毒,又有寒邪入體之像。」太醫老生焦灼地摸了摸下巴的鬍子,斷言此乃惡性頑疾。
當即,莫夫人便拿著手絹,捂了捂鼻子。
隨後,示意下一位太醫上前去診斷。
第二位太醫出來時,滿臉的驚恐之色,連手都在輕微的發抖。
「這種病狀,怕不是受了風寒所致。」
老者的聲音,帶著些許的惶恐,仿佛極為害怕此病癥。
莫夫人妝容美艷的臉上,也變得多了幾許不安之色︰「快快,馬太醫,趕緊為大學士診斷。」
「老臣遵旨。」第三位馬太醫進去之後,過了許久都無聲。
秦卿始終站在原地,緊張得手心都捏出了汗水。
因為幾位太醫與莫夫人的臉色足在說明,床榻上的人——病況甚危。
「莫夫人,你派這麼多太醫來為我診斷,可是懷疑我在裝病?」
屏風後,幽幽地傳出了滲冷之聲。
這聲音雖然顯得無力,但是那威力卻是不小,足以令四周溫度都下降。
「你別誤會,我可沒那意思。」莫夫人臉上流露出幾絲尷尬的笑意,隱隱的流露著幾分心虛。
「你也許無此意,可是未來的候爺可就不一定了。」
屏風後,床榻間,傳出的聲音乏力中不乏暗潮之意。
此時,太醫們都不敢多言。
身份尊貴的「皇姑母」莫夫人也不再開口辯解。
如此顯而易見之事,反駁也無用。
第三位太醫出來後,便搖頭嘆氣,隨後朝著莫夫人比劃了一個「十八」。
意思則是——
大學士病重,已活不過十八天!
莫夫人面色不佳地嘆氣。
隨後進去幾位太醫結果都相同,最後進入的是秦卿先前留意過的那位年輕太醫,太醫替床榻上之人號脈後,便詢問了大學士癥狀。
「大學士可是有感覺到五髒奇癢?」年輕太醫聲線平定,略顯耳熟。
「是,而且很冷。」屏風後傳出的回應聲,變得越發的吃力。
「那麼大學士近來半年可有去過關外一帶?」
「數月前,去過關外。」床榻上的人極其平淡的聲音,疲憊透著黯啞迷人的磁性。
聞言,眾位太醫都臉色慘白,就連向來都冷靜的莫夫人也瞬間花容失色。
秦卿不知眾人為何突然變得如此驚恐。
但是,那位年輕的太醫出來之後,便稟報了莫夫人。
「前陣子西洲樓府與慕府府上的兩位夫人,便是死於關外傳來這種疫癥,大學士身染這種惡疾現下無藥可醫。」
那位年輕的太醫走到桌前,微皺著眉頭打開了藥箱,開始拿出墨筆開藥方。
其他幾位太醫也急忙去開藥方。
最後,綜合出一個藥方,共四十多味藥。
「此藥方不能治療瘟癥,但可治療大學士體內的寒邪之氣,如此可多活上幾日。」那位年輕的太醫,將手中藥方遞給了莫夫人。
此疫癥只有口沫傳染,普通接觸不會染病。
太醫說的話,足以讓床榻上的人聽見。
可屏風後,床簾虛掩之處,再無任何的動靜。
也不知曉是不是被如此病癥給嚇得失言了。
秦卿也不知曉,床榻後的那人究竟是否有看見自己。
但是,他始終沒有出聲,因為他不想給那人壓力。
因為他知,若是依照樓雁青的脾氣,必定不會想讓他聽到這些。
所以,秦卿默然地隨著莫夫人離開了廂房。
由於大學士的病,隨時都需要太醫隨身協查,所以莫夫人將幾們太醫都留在了府內。
這夜,秦卿回到了別院之後,思前想後整晚都沒睡著。
因為樓雁青曾經算是為了他而娶妻的,若是現下染病,那豈不是他害的。
而且,若是樓雁青病了,現下病癥突然,那麼——那不知置身在莫府何處的慕鴻歌,也應是染病了。
對于此事,秦卿心中略有愧疚。
隔日深夜時分,雨已停,春泥的氣息濃鬱。
秦卿坐在院中逍遙長椅之上閉目淺眠。
長椅輕輕地前後搖晃著,他的身上搭著羊皮毯,今日衣著較為樸素。
隱約間。
他聽到外面有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說你這個倒夜香的,為何走這處來了,此地閑雜人等不得進入。」過路的小丫鬟伶牙俐齒地教訓倒夜香的人。
「你個黃毛丫頭,老夫不與你計較。」那倒夜香的人略顯憤怒地說罷,便提著桶離開。
……
秦卿又迷迷糊糊地睡了片刻。
之後,便聽到平穩、沉定的腳步聲,由遠至近地步入院內。
這個時辰是阿洪該來的時辰。
所以,秦卿並沒睜開雙眼。
那腳步聲在秦卿椅邊停下,隨後秦卿便感覺到有人替他拉整了身上所蓋的羊皮毯。
夜風吹來,秦卿嗅到了絲絲不同于阿洪的味道……
那是屬於關外罕有的奇異香氣。
秦卿緩緩地睜開了雙眸,眼前所見是一張俊逸無雙的面容,那深如濃墨的眼眸正悄然緩靜地回視著他。
不是阿洪,而是許久沒來的莫言之。
莫言之身著黑羽華袍,那錦藍暗襯,銀絲底紋,勾勒出纏繞煙雲。
精緻絕美、雅然不凡。
那領口的榮華墨絨,簇擁其白皙的頸間,將其逸雅俊然的臉龐映襯得極為白淨。
「你來了。」秦卿平靜地目視眼前人,眼中無絲毫異樣波動。
「昨日剛從邊關回來,今日便過來看你了。」莫言之在秦卿身畔坐定,眼底隱含笑意,且平緩地拉過秦卿的手。
兩人的十指自然相扣,感覺著彼此手心的溫度。
秦卿略微不理解,為何莫言之可能像何事也不曾發生過一樣。
「你爹,可是已經回府了?」秦卿眸色沉穩,語氣平常。
夜風之中,兩人的髮絲輕輕的波動。
「我娘親生辰那晚,他便回府了。」莫言之平靜地回答,並未選擇回避此問。
同時,那白皙修長的手指,曖昧地輕揉秦卿的手背。
雖然,秦卿不知曉莫言之是何時出府的,但是,此刻也並未過多提問。
「你不生我的氣了?」秦卿的背穩穩地靠著逍遙椅,眸色平和地看莫言之。
「既然你知曉錯了,我又何必再為難你。」莫言之握著秦卿的手,眼底的笑意逐漸的收斂,漸漸地被嚴肅之色所覆蓋。
若是三個朋前,秦卿聽聞此言心中必定甚是喜悅。
可如今……
秦卿稍稍地坐起身,平靜地詢問莫言之︰「那上次,我在你爹的書房外等你,希望你能夠原諒我,可你為何不出來見我。」
莫言之一言不發地看秦卿,握著秦卿的手稍稍鬆了些。
「我在風雪裡等了你兩日,事後連腿都毫無知覺,我雖是不怨你,但是不明白為何你當初這般不願見我,而如今卻又突然原諒我。」秦卿眼中彌漫著困惑之色,更有幾許難過之意。
「你說,你在我爹的書房外等我?」莫言之反問秦卿。
仿佛對此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