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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叔情逢春》第166章
166

原本秦卿以為寺廟僧人來通知他避火之事,可黑暗中的人影,分明是有發髻輪廓的。

當下,秦卿便屏住了呼吸。

此人是誰?

秦卿還不及細想,便聽到大門被關上的聲音。

隨即,那刺骨的寒風便被阻擋在門外,而廂房內陷入了漆黑一片。

由於秦卿靠坐在床榻之上,有輕紗床簾擋住了床,再加上床榻上一片昏暗,所以進屋的人必然也是看不到床榻上的情況。

「站住,你是何人,為何擅自進我廂房?」秦卿捏緊了被子,面色冷靜,嗓音平穩地詢問進屋的人。

來人腳步聲不慌不忙,也並非偷偷摸摸,若真是賊人也說不過去。

此時。

外面的人也止住了腳步,頓時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當下屋內的安靜與院外的喧囂,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秦卿仔細的聽著屋內的動靜,聽到進屋的人沒動,他只好開口繼續道︰「這是天字禪房,你若是走錯了廂房,請你現下便即可離去。」

他輕緩地拉了拉被子,將肚子更加周密地掩好。

但外面那人無風無浪的寂靜反應,也有讓他稍加的放心。

若進來的人,真是想做偷雞摸狗之事,那麼在聽到屋內有人聲之後,想必是會立刻驚惶失措的逃跑。

可現下外面的人,依舊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相當的冷靜。

秦卿也看不清楚外面那人的表情,可外面人久久沒有聲音,讓他逐漸的變得心慌。

當他想再次開口提醒外面的人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不冷不熱地哼笑聲——

秦卿當下便察覺不妙。

無論外面是何人,此時此刻發出如此輕藐的嘲笑聲,都實屬怪異。

「我知曉這是天字禪房,該請出去的人恐怕應該是你。」外面的人不帶感情的嗓音,透著幾分不屑一顧的漠然。

秦卿不動了,只因這聲音隱約有幾分耳熟。

「這是我住的廂房,怎麼說也應該是我質問你,你這個來路不明的人為何會在我屋子裡?」外面的人不慌不忙的解開了披風,將披風隨手搭放在椅背之上。

那冷冷清清的語氣,仿佛根本就不將秦卿放在眼裡,但也絕無任何欺壓與嘲諷之意。

只是,那近乎冷漠的反問,不帶絲毫的感情。

這是,陌路人之間的對話……

「是方丈大師安排我住此地的,我已在此地住了數日,你若是真是住在此處,那我之前怎沒見過你?」秦卿一面靜聽外面的動靜,一面將床帳拉得更加嚴實了一些。

這時,室內突然亮了燭光,昏黃的燭火使得屋內視野清晰。

是那人將蠟燭點燃了。

頓時,秦卿眼底的神情多了幾分堪憂,他憂心忡忡地盯著外面,從他這裡能看到那人華美的衣擺……

以及那人搭在椅子上的輕裘披風……

外面的人,想必是一位富家公子。

糟了……

秦卿的心脈漸漸變得不平穩,可久久不聞外面那人的回答聲,但卻聽到那人翻看茶杯的聲音。

「我的茶,口感可是不錯?我的床,睡著也挺舒適的吧?」外面的人嗓音變冷了幾分,並將手裡的茶杯隨手扔放在桌上。

貢品雲霧茶……

上乘的真絲被褥,鵝絨保暖的鋪被……

秦卿失語的看向屏風後面那一張擺放在角落中的床,難道那張床才是他的?

而他現下睡的這張床,真是外面那人的?

「我幾日前下山辦事,方丈跟我提過,有一位給了許多香油錢的貴人要來此處住,我答應將廂房讓出一半,可你這位貴人似乎不太懂規矩。」

外面的人在圓木桌前坐定,從聲音聽上去此人應正是風華之年,但此人的語氣卻始終都那麼的清漠。

「就憑你片面之詞,我豈能相信你。」秦卿輕聲的回應。

朦朧的床帳,將兩人隔開,以至於彼此的聲音都不太清晰。

「來人。」外面的人朝著屋外,平平淡淡地吩咐了一聲。

沒過一會兒,外面便有和尚匆匆的入門了,而進來的和尚便是領著秦卿到此外入住之人。

「施主,您回來了,不知有何吩咐。」那和尚客氣地朝著屋內公子做了佛禮。

「我答應你們方丈將廂房讓出一半,可床上那個男人,卻想獨佔我的廂房。」那語氣冷淡之人,平淡如水的聲線,不帶絲毫情感糾葛。

秦卿不知外面的情況,可卻看到一個眼熟的和尚在床邊不遠處停下了腳步。

那和尚正是領他到此處入住的僧人。

「兩位施主莫要動怒,都是小僧不好,當初領施主來時,未將情況說清楚,因當時方丈找小僧有急事。」那和尚不敢看向床榻,低垂著眼,向兩人道歉。

和尚更表示,院內的廂房都已客滿,是出於無奈才讓兩位貴客擠一擠。

然而,其他廂房多數都是十來人住一間,稍微好些的香客住所,也是五六人一間。

「二位都是本寺的貴客,本寺豈敢怠慢。」和尚禮貌的語畢,便念誦了幾句佛號,見二位施主都不說話,便知此事平息。

那和尚臨走之前,也叮囑了屋內的兩人,東院那邊走水了,讓兩位今夜別四處走動。

和尚走後,房門緊閉,屋內燭影搖晃。

「你剛才可有聽清楚和尚說的話?」外面那人的聲音,始終都保持著清然淡逸。

「已聽清。」秦卿坐在床榻上,靜靜地看著那人的衣袍下擺。

雖然只看到一角,但也印象深刻。

那人的衣袍淡如冰魄之色,錦繡光滑,質地絕美,銀絲紋理也是針針精湛,繁復且綺麗。

「在你床邊下有一個木箱,裡面裝著上等的錦緞被褥,以及一些柔軟的褥墊。」外面那人讓秦卿將東西拿出來,去將另外一張床鋪好,「若是半盞茶後,你還未將床替我鋪好,這屋你也別住了。」

「我已睡了。」秦卿並不想理會外屋的人,便輕聲拒絕。

這拒絕之言,極為可笑。

「半盞茶後,你若鋪好了,先前的事便算了。」那人繼續平淡地說著,只是聲音明顯淡漠了一些。

那人拉開櫃子,拿了些東西出來,然後離開了廂房,似乎是去後山清泉沐浴了。

秦卿本不想替那人鋪床,可想到若是那人回來,見到床沒鋪好,必定會走到他床邊,直接來掀他的床簾。

所以,他下了床,披上了衣衫,掩蓋住了肚子,艱難地低下身,將麾下的箱子拉出。

秦卿本想叫和尚來幫忙。

可是,想到寺廟走水,和尚都去撲火了,無人有時間來替其鋪床。

箱子打開後,裡面的被褥煥然一新,他小心地將東西抱起,將被褥擺放在那人的床榻之上……

所幸兩張床中間有屏風遮擋,各自都看不到彼此。

秦卿重新躺下時,寺廟的火已經熄滅了,外面鴉雀無聲,恢復了往昔的幽靜。

而那人回來之後,也沒有讓秦卿換床。

兩人都不再言語的各自入眠了。

那人睡的那張床,鋪上了被褥之後,跟秦卿睡的這張床一樣寬大氣派。

再加上換過了輕紗的床帳,甚至瞧上去比秦卿睡的這床還要舒適暖和許多。

秦卿整夜都是淺眠,他無法熟睡,因屋內多了一個人,他時刻都必須保持著驚醒。

為了不與同屋那人打照面,不讓對方看到他的肚子,他很早便起床出了門,他去了誦經閣旁聽,祈求添喜在鬼面那處能夠平安無事。

如此一連持續了三日。

但他每日在入夜前都會按時回屋,因為同屋那人,每日那個時辰都不在。

雖然他與那人平日裡不交談,但他知曉那人每晚都很晚才回來,也不知曉是去了何處。

而且,那人每晚都會挑燈到三更,不知在看什麼書。

今日亦是如此……

「你每晚都睡得那麼晚,能否告訴我,你看的是何書,能看得如此入神?」秦卿平和禮貌的語氣很是友好。

他安靜地坐在床榻內,背上靠著柔軟的被枕,腰下也墊著柔軟的被子。

他原本不想與那人說話。只是,那人每晚看書時翻動書冊的聲音,略微地擾亂了他的心緒。

畢竟這裡太幽靜,至少稍稍一點聲響,便仿佛放大一般。

「春宮圖。」那人清冷的聲線百年不變,勉強算是回答了秦卿。

秦卿立馬禁了聲。

因他聽出今夜那人的語氣之後,隱隱約約透著幾分不耐,仿佛是不想聽他說話,也不想被他打擾。

但是——

「我明日會將此事告訴方丈,讓他請你離開寺廟,你在寺廟看如此汙穢之物,著實擾了此地的清淨。」秦卿輕弱無聲的說罷,便輕緩地伸手撫上了圓鼓鼓的肚子。

外面的人沒動靜,也不說話。

也不知那人究竟聽見沒有。

此時。

秦卿清楚的感覺到,肚子裡的孩子踹了他三下,仿佛抗議他說的話……

隔日,秦卿便去找了方丈,當真將此事告訴了方丈。

若是他並未懷孕,尚可與別人同住一間屋子,昨夜的事他也可以不告知方丈。

可是如若哪一日他要臨盆了,屋內還有其他人,那著實會有諸多不便。

所以,這次他必須要想辦法將同屋的人趕走。

「施主多心了,與你同屋那位施主只是一句戲言罷了,那位施主看的是賬簿而已。」方丈友善笑言。

秦卿也不再多言。

既然方丈說得如此肯定,他也不便再多費口舌。

當秦卿回到屋內,看到桌上的那些書冊時,才驚覺方丈說的話,雖然他看不懂上面的字,可那些書冊上並無汙穢之圖。

那些和尚時常會來打掃,所以知曉此人在看何物,倒也不足為奇。

秦卿心中稍有愧疚,便替那人將桌上的賬簿稍加整理的擺放好,如此同時也明白了那人昨夜其實是不想與他交談,才會刻意那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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