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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鴻歌英俊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可眼中卻隱含不悅。
顯然是不贊同此言論。
樓雁青也在此時看向慕鴻歌,朝著慕鴻歌別有深意的輕笑了幾場,那嗓音低緩且悅耳。
似是覺得溫柔美人的言論太過天真。
「我說姐姐,你也太好騙了,這女人說謊不眨眼,想必那奶娃真是被她給扔了,如若不是她現下恐怕會起身去掐死在場的小奶娃。」
聰慧的美人眼眉間都含著笑意,坐在樓雁青身邊淺笑輕談,並拿過手邊的茶杯,稍稍掀開了面紗飲茶。
此言剛落,潘夫人眼淚斷了線的自眼眶滑落。
秦卿平靜的靜觀其變,始終都未發言。
陸漠寒穩如泰山地坐在秦卿身邊,旁若無人地看著懷裡熟睡的嬰兒,眸色冷然的眼中風平浪靜的沉寂。
可不影響陸漠寒耳聞在場眾人的談話之辭。
「師傅,樓夫人說得有道理,刑部尚書妻妾成群,想必是利用了潘夫人,現下潘夫人悔不當初,便對自己尊重孩子痛下殺手!」
佛堂內,一位和尚上前分析。
眾僧聽聞後,都恍然大悟。
秦卿的目光停留在那位被稱呼做「樓夫人」的聰慧美人身上。
「這位潘夫人,我說你為何會這般狠心毒殺自己剛出生的孩子,我夫君之前說你毒,你可真是毒。」
樓夫人用手掩了掩面紗,嬌美的笑聲著實動聽,充滿了女人嫵媚之韻。
那聲音在佛堂內,淺淺的回蕩。
這笑聲足以讓在場和尚都口乾舌燥,當下有些和尚便臉紅了。
樓雁青語氣平靜,眸色沉靜的吩咐道︰「婦道人家,少說兩句。」
這聽似無所謂的隨口一言,卻充斥令人無法抵抗之力。
樓雁青的夫人立馬閉嘴了。
「你胡說,污蔑我,世人都覺得我很狠毒,害死自己夫君一家,可是誰又知曉我的苦‧‧‧‧‧‧我的苦‧‧‧‧‧‧」
潘夫人身著樸素白衣,毫無配飾,髮絲披散在身後,連基本頭飾都無,可見平日裡生活是十分清苦。
那張美人臉,雖不及西洲花魁美艷,但有一種特別的美感。
特別是傷心斷腸時,滿臉淚水襯托下,稱得上我見猶憐。
就連坐在慕鴻歌身邊的溫婉美人也都不忍再看,只得微微地側過頭,不看潘夫人被眾僧質問的「慘狀」。
現在情況很糟糕,事情不明故里。
秦卿發現陸漠寒始終都處之泰然,偶爾看看方丈,偶爾看看孩子,偶爾還看看他。
秦卿回憶剛到此地時的場景,陸漠寒見到慕鴻歌與樓雁青在佛堂,並未露出驚訝的神情……
顯然是不在意逗留西洲之事,被樓、慕二人知曉。
想到此處,秦卿也便安心了一些,若是為了此事,令陸漠寒行蹤畢露,那便得不償失了。
這個時候,沉默已久的方丈面色為難的開口了。
「現下情況實在是難以定奪,先將潘夫人請支寺廟羅漢堂去,待再過幾日再談吧。」方丈心力交瘁地嘆氣,且準備離開佛堂。
可此時。
「方丈且慢,此事已有真相。」樓雁青禮貌的出聲叫住了方丈,其眼底的眸色被深暗的紫袍,襯印出深幽的紫氣。
方丈停了腳步。
眾人看向樓雁青。
可緊接著發言的人,卻是另有其人。
「私闖禁地的人並非潘夫人,從潘夫人的反應來看,潘夫人所生的嬰兒的確已夭折。」慕鴻歌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緩步地走近了潘夫人。
潘夫人為了清白,死命地點頭。
「但是這個女人我要帶回衙門,並上交宮中,請聖上查明兵部侍郎被滿門之事的內情。」慕鴻歌直接向方丈要人。
「這恐怕‧‧‧‧‧‧」方丈略微遲疑。
「方丈請放心,此事若有任何後果,都由我與慕鴻歌一並承擔,不會讓你與寺廟受任何的牽連。」樓雁青平穩站起身,走近了方丈。
方丈在猶豫。
陸漠寒也眸色平淡地看向了方丈,並補充道︰「方丈不必考慮太多,此事有慕府與樓府為你擔待。」
秦卿的眼神始終平和。
他知曉慕鴻歌與樓雁青,以及陸漠寒,這般想要將潘夫人要走的目的。
他們要對付鬼面。
因為潘夫人與刑部尚書勾結,害死兵部侍郎一家,老皇帝雖然愛慕潘夫人,可不會允許有人踫其得不到的東西。
若是刑部尚書被拿下,鬼面便少了一份勢力。
即便是鬼面效忠老皇帝,如此有損老皇帝顏面之事,老皇帝是不會容忍的,必定不會因鬼面而饒了刑部尚書。
雖然官級不大,可此番事態更是觸怒皇權,更要殺一儆百。
「也好,既然女施主不是私闖禁地的人,那麼老衲也不會為難她。」方丈朝著慕鴻歌點了頭,應許其將潘夫人帶走。
幾乎是立刻,慕鴻歌便隨意地叫了一聲「來人」。
只見,兩位當差的衙役,先後入了佛堂,將傷心欲絕的潘夫人給抬上竹架,並抬起。
「且慢。」秦卿輕聲阻攔。
眾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秦卿,慕鴻歌的目光如初的平靜;陸漠寒的眸色則是依舊淡然;樓雁青眼中的沉定之色,也如常不變……
可是眾僧卻是驚訝,並紛紛對視。
而兩位旁觀的美婦則是充滿了不解。
唯有方丈心領神會地誦了一句︰「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是感嘆,亦是欣慰。
因秦卿卸下了身上的狐裘披風,並將柔軟的裘披搭在潘夫人的身上,掩住了一個女人的兒狼狽與不堪。
潘夫人泣不成聲,眼中滿是懊悔。
「我的孩子死了,其實我是想殺死他的,可是他始終是我的骨肉,我終究下不了手。」潘夫人激動地抓住了秦卿的手,淚眼婆娑的傷心低語。
所有人,都覺得她是毒婦,可她不是。
秦卿深知眼前這個女人,是被愛沖昏了頭腦,才會鑄下大錯。
「潘夫人,你冷靜些。」秦卿任由其拉著,眼中也浮現出幾絲難以察覺的不忍。
由於秦卿將披風給了潘夫人,導致秦卿臉上那精緻的小半張面具,與花紋奇特的銀邊面紗都暴露在眾人眼中。
在場的和尚見到秦卿如此扮相,心下都覺得很古怪,再看看那兩位女施主也是面紗覆面,扮相神秘且傾城。
可這一經對比……
怎麼瞧著都覺得這男施主,要比那兩位女施主順眼許多。
此時,樓慕二位夫人遭受到眾僧異樣的目光待遇,便略微不自在地看向各自的夫君。
哪知——
這不看還好,一看便血氣上湧,怒從心頭起。
樓雁青正嘴角含笑地看向秦卿那方,並與面色溫和的慕鴻歌交談,兩人所目視的都是同一方向。
反倒是陸漠寒一臉淡然地將兩個女人的眼神變化看在眼底。
隨後,陸漠寒才從容地起身走近秦卿,並自然地將其拉至身後。
「潘夫人,該上路了。」陸漠寒面無表情,神色清漠了然。
潘夫人想再拉秦卿,可卻拉不到,嘴裡自言自語地呢喃著︰「就算刑部那人對我無情,可我的孩子是無辜的,我的孩子最後還是被活活凍死了。」
潘夫人的流轉眼淚,一臉憐惜地注視著陸漠寒懷裡的子崖,想要伸手觸踫孩子,可卻因陸漠寒一個冷冽的眼神而退卻。
眾人聽聞潘夫人一席話,便都面色微變。
僧人都紛紛地低下了頭,口誦著佛號,眾僧眼中都流露出惋惜之色。
「我夫君一家被滿門抄斬時,老皇帝特赦我死罪,自那之後我便吃不好睡不好,午夜夢回總是見我夫君來索命,我當真是寧願自己隨夫君死去,也不至落得如今這個地步‧‧‧‧‧‧」
眾人都愣住了。
慕鴻歌與樓雁青也都在此時,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
「我為刑部那人做了那麼多,他到頭來還嫌我嫁過人,嫌我身子不幹淨。」潘夫人身上蓋著秦卿的披風,臉上被淚水所濕潤,紅紅的眼眶淚痕滿眼。
所有人都在聽潘夫人道出詳情。
「我夫君死後我便沒了住處,好幾年的時間都住在郊外的爛草屋,刑部那人又不管我。」
「那些都過去了。」秦卿輕聲安慰,並遞給潘夫人一張青絲手帕。
潘夫人顫抖著接過手帕,面容痛苦地掩面而泣。
「我瞎了眼,才會相信刑部那人,他說等孩子生了便接我回府,可是孩子沒了,他不但羞辱我,還不給我請大夫。」
潘夫人此言一出,惹得在場僧人一片嘩然。
「鬼面將軍管教下屬,還真夠不得力。」陸漠寒輕描淡寫的語氣,如清露般蕭寒,「刑部尚書如此惡劣品行還能做官,看來慕兄堅持不入宮做大官是對的。」
陸漠寒語畢後,便贊同地看了慕鴻歌幾眼。
隨後,陸漠寒便轉過身將懷裡熟睡的嬰兒,交遞給秦卿。
「秦卿自然地接過孩子後,平靜地看向潘夫人︰「你不必太過擔憂,相信慕公子與樓公子都會幫你的。」
「阿彌陀佛,因果自有報,女施主是被人利用,才釀下大禍,哎‧‧‧‧‧‧」方丈滿臉慈態的勸了潘夫人幾句。
陸漠寒始終都站在秦卿身邊,眸色冷清的觀察懷裡的嬰兒是否有被人吵醒,沒離開秦卿身前半步,巧妙的用身體阻隔秦卿與潘夫人。
以免潘夫人再對秦卿拉扯。
可從慕鴻歌與樓雁青所站的角度看來,陸漠寒此舉像是半攬著秦卿,又順帶一並將秦卿懷裡的嬰兒抱攏。
「哼,這個女人心腸歹毒,豈能要我夫君幫助她?」樓夫人在旁邊不悅的反對,芊芊玉手從容的整理戴在臉上的面紗。
此時,陸漠寒與慕鴻歌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樓雁青。
可樓雁青卻處之泰然。
「樓夫人,得饒人處且饒人,她只是一個可憐的女人。」秦卿語氣平靜,且禮貌地看向樓夫人。
潘夫人哭得極為的嗓音,淚水不斷的順著臉頰滑落。
「這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樓夫人不滿之氣收緩了一些,言談裡多了低嘲的笑意。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秦卿不否認樓夫人說辭,可心中覺得潘夫人罪不罪不致死。
只是,樓夫人直接打斷了秦卿想說的話。
「這位不知該如何稱呼的大哥,你似乎與我夫君很熟悉,你為這個狠毒的女人提出如此不情之請,當真就不怕我夫君拒絕?」
樓夫人伶牙俐齒,巧言善辯,仗著有夫家撐腰,說話底氣十足。
「妹妹,你不該如此咄咄逼人,先前你讓我少多嘴,現下你卻亂說話。」慕夫人迎面上前來,將樓夫人拉至一旁。
那樓夫人也還算識趣,不說了。
「之前確實是我唐突了,樓夫人希望你別太介意。」秦卿為先前的話向樓夫人賠禮,並改口道︰「但我相信慕公子與樓公子都是明白事理的人,不會見死不救。」
樓夫人還想說點什麼,可還來不及開口中,便被慕夫人給拉住了。
與此同時——
「你一個婦道人家插什麼嘴,此地何時輪到女人說話?」樓雁青平靜地看向自己過門不久的夫人,那無風無浪的語氣之下,卻暗藏著不滿。
「夫君教訓得是,為妻下回會注意自己的言行。」樓夫人欠身的退去,與慕夫人一同站遠了些,不再多言。
「潘夫人的確是罪不至死,你放心,我與樓兄會替其求情的。」慕鴻歌白衣瀟灑,出塵不凡地站在佛堂內,殿外冷風吹得其衣袍擺。
「有勞了。」秦卿朝著慕鴻歌禮貌點頭。
「不勞煩,只是舉手之勞罷了。」樓雁青隨口的回答,可卻並未在此等場合多看秦卿。
眾人都願意幫助潘夫人,因都明白這個傻女人的真心遭人利用,而絕非是為了追逐名利。
一個不願意入宮享受榮華富貴的女人,僅為了一個小小的尚書,便被蒙蔽了心智淪為棋子。
若非喜極了那人,也做不出此等傻事。
佛堂內,鬧了快一個時辰,潘夫人才被衙差給抬走。
那些和尚也撤走了一半數。
而樓府與慕府的人也各自將夫人送下了山,因兩位夫人都未懷孕,也便免去了闖入禁地的嫌疑。
方丈自然是禮貌的放行。
現下佛堂內,也便史留下陸漠寒與秦卿,以及慕鴻歌與樓雁青,還有方丈與幾位高僧。
方丈請四位左右各自入座,並命人奉上熱茶。
「哎,今日之事讓諸位看笑話了,老衲向各位施主賠個不是。」方丈一籌莫展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