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方丈不必如此客氣,配合寺廟處理重要事宜,我等自是樂意。」樓雁青重新在秦卿對面入座,並端過茶杯淺飲。
陸漠寒不冷不熱地哼笑了一聲,對樓雁青的不滿,不言而喻。
兩人交惡已久,互相年不順眼也是正常之事。
「方丈大師,依我看,那私闖禁地的人,不一定是那日前來寺廟上香的香客,也許那人早便在寺廟裡了。」
慕鴻歌言談穩健,靜坐在寬大的佛椅之上,那雪蓮般色澤長袍,淨得略微炫眼。
啷——
慕鴻歌話音剛落,秦卿便不小心踫翻了手邊的茶杯,所幸是沒有傷到懷裡的子崖。
茶杯是打翻在桌上,茶水灑得滿桌都是,茶蓋更是摔在地上被打破。
眾人聽聞此聲後看向秦卿。
秦卿則是下意識地看向懷裡的孩子,孩子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沒被吵醒。
「怎麼如此不小心,讓我看看可有受傷?」陸漠寒語氣不變,可眉宇間流露出不悅,清冷漠漠的眼底,帶著幾分責備之意。
秦卿一隻手抱著孩子,一隻手被陸漠寒拉在手裡,除了秦卿的衣袖邊緣有少許的水跡之外,水跡並未濺到子崖身上。
「我無賴,這杯茶是先前的,早涼了。」秦卿不著痕跡地收回手,將子崖抱穩。
但是。
秦卿還是向在場的人賠了禮︰「我無心打斷諸位談話,你們繼續。」
「這位秦施主便是我之前對二位提起的人,事發當晚他也在山崖邊,現下他懷裡的孩子便是那棄子。」方丈向樓雁青與慕鴻歌介紹了秦卿。
樓雁青與慕鴻歌也都假裝與秦卿第一次見面,禮貌地向秦卿淺薄的問候了幾句。
秦卿也朝前兩人禮貌的微微點頭。
「不知為何先前慕兄提起嫌疑人在寺廟時,秦施主你會如此的緊張,你可否是知曉其中內情,卻未將實情告訴方丈?」樓雁青坐在佛椅上,問話期間嘴角噙著一抹淺笑。
「我將該說的,都告訴了方丈。」秦卿輕聲吐露。
「方丈大師,我覺得樓兄說得有幾分道理。」慕鴻歌平和地轉向看方丈。
並頭頭是道的解析道︰「尚許秦施主是太過同情私闖禁地的人,才會選擇隱瞞真相。」
慕鴻歌所言並無惡意。
方丈也覺得有道理。
「我到斷崖邊時,未曾見到任何女人。」秦卿也配合的,心平氣和地否認了此言。
眾人得到答案之後,也沒再追問秦卿。
「今日留二位下來商談此事,便是想請二位替老衲出出主意,禁地那位施主現下還未消氣。」方丈搖頭嘆息,滿臉苦愁。
「方丈何須此言,我與樓兄都願意配合寺廟處理此事,更何況那日我與樓兄就在禁地外。」慕鴻歌英姿煥發,一言一語都牽動人心。
聽聞此言後,秦卿臉色頓時大變。
眼神也混亂不堪。
他甚至想起身,立馬離開此地。
難怪他先前,便覺得樓夫人與慕夫人的聲音似曾聽過,如此說來,那夜他在生孩子之時,慕鴻歌與樓雁青便在山洞外!!
想到此處,秦卿不由自主的全身發冷,後怕得連手心都驚出了冷汗。
「秦施主,你可否方便走兩步,將孩子抱過來讓我與慕兄看看。」樓雁青開口讓秦卿動身過去。
秦卿心緒不寧,未聽見樓雁青說話。
「秦施主。」慕鴻歌喚了秦卿一聲,似在催促。
秦卿這才緩過神來。
「麻煩請施主將孩子抱過來,讓我與樓兄看看。」慕鴻歌還算體貼的,替樓雁青重復了一次。
「既然兩位那麼想看孩子,那就勞煩兩位自己走兩步過來。」陸漠寒清漠了然的語氣,透著隱隱約約的不滿。
樓雁青與慕鴻歌也沒反駁,兩人正準備起身過來,可秦卿卻先一步平穩地站起了身。
「無妨,還是我過去吧。」秦卿對陸漠寒低語。
陸漠寒沉默地看了秦卿片刻,可最終,還是不著痕跡地點了頭。
秦卿抱著孩子走近了樓雁青與慕鴻歌,分別讓兩人看了看子崖。
由於子崖在睡覺,乖乖巧巧的很安靜。
樓雁青看到子崖後,明顯地愣了一下,而慕鴻歌則始終都面色如初,還伸出一根手指溫和地踫撫一下孩子的臉頰。
子崖的小嘴動了動,「吧唧吧唧」的仿佛是夢見了吃奶,小臉也蹭了蹭慕鴻歌的手指,小拳頭捏得緊緊的。
「這孩子當真是可愛,可有給孩子取名?」慕鴻歌站在秦卿身前,一邊語氣平和的詢問,一邊輕緩地將孩子從秦卿懷裡抱過。
秦卿放心的將孩子交付,如實的回答道︰「這孩子叫子崖,是漠寒取的名。」
雖然,慕鴻歌抱孩子的動作不熟練,可輕和的舉止讓秦卿大為放心。
「漠寒?」樓雁青站在秦卿身側,不冷不熱的重復著這兩個字,且不悅的注視著秦卿。
顯然是不滿于秦卿對陸漠寒如此親切的稱呼。
「是陸公子。」秦卿平靜的改了口,緩緩地垂下眼,避開了樓雁青的視線。
此時。
陸漠寒已走到了秦卿的身邊,平淡的提醒樓雁青︰「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還用這種眼神看別人,若是你夫人知曉了,恐怕會一哭二鬧三上吊。」
「此事不勞你費心,你現下應管好自己東洲的生意才是上策。」樓雁青不慌不忙的奉勸陸漠寒,隨後便看向孩子。
陸漠寒無心語氣爭辯,只是略帶嘲弄之意的笑了兩聲,便走向了方丈,與方丈探討查人之事。
「讓我抱一抱孩子。」樓雁青試圖從慕鴻歌懷裡將子崖抱過。
可是。
「還是不要的好,此番抱來抱去,若是吵醒了子崖,他定會哭鬧‧‧‧‧‧‧」秦卿伸手抓住了樓雁青的手,阻止其抱子崖。
樓雁青看了秦卿平平一眼,在秦卿還沒來得及收回手時,直接反手抓住秦卿,將秦卿拉攏並抱住。
「好,就依你的。」樓雁青雙手並用的環緊了秦卿的後腰,並靠在其臉龐低語,「不抱孩子,我抱你。」
那熱熱的氣息籠罩著秦卿的側臉……
秦卿的臉頰也不自覺的發燙。
他動了動身,嘗試推開樓雁青,可始終都徒勞,因他的雙手被樓雁青一並抱著。
在場的僧人見到如此「詭異」場面,都大為吃驚。
由於,陸漠寒正背對他們在遠處與方丈談話,沒能目睹此場面。
慕鴻歌則是站在秦卿身旁,冷靜的目睹了樓雁青攬抱秦卿的全過程。
「你放開我。」秦卿低弱無聲的要求。
「不許。」樓雁青低聲拒絕。
「這裡是佛門清靜地,現下又有那麼多僧人在場旁觀,你還是放開秦卿為妙。」慕鴻歌在旁不慌不忙的告誡樓雁青,卻無上前動手阻止之意。
這嗓音不高不低,恰好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
「放開秦卿可以,你將懷裡的孩子跟我交換,我抱孩子,你抱秦卿。」樓雁青充滿邪氣的笑意閃過唇角,言語間隱透著半真半假的玩笑之意。
慕鴻歌心領神會,似有似無的低笑道︰「可以。」
樓雁青放開的秦卿。
慕鴻歌也走近了樓雁青,將孩子遞給了樓雁青。
兩人交遞過程中都很小心。
秦卿本還擔心樓雁青不會抱孩子,可樓雁青不但將子崖抱得穩穩的,還得意地瞄了他那麼一眼。
頓時,秦卿便輕緩地移開了視線,不再看樓雁青。
也不再阻止樓雁青抱子崖。
但是——
慕鴻歌並未當眾摟抱秦卿,反而是平靜叮囑樓雁青︰「你小心些抱著,別摔著孩子。」語畢,便稍稍地拉開了孩子身上的裹身……
慕鴻歌與樓雁青不約而同地看了看孩子身上是否有胎記。
兩人看完之後,一無所獲。
孩子身上別說是胎記,連半顆小痣都沒有。
「這孩子雖然是長得白白淨淨的,可長得還真有幾分像那個誰‧‧‧‧‧‧」樓雁青說到此處,便不再說了,反而意有所指地看秦卿。
秦卿聽聞此言後,只好重新看向樓雁青。
可秦卿‧‧‧‧‧‧不但看到樓雁青在看他,就連慕鴻歌也在看他……
就在秦卿覺得自己快要被看得喘不過氣時……
此時,慕鴻歌卻移開了視線,直接潑了樓雁青冷水︰「看來下山之後,我得替你請位大夫,好好替你診斷一下,看看是否患上了眼疾。」
「你能說出這話,證明你眼疾更嚴重。」樓雁青輕鬆反駁慕鴻歌。
慕鴻歌成樓雁青兩人自顧自的談著。
秦卿在旁邊聽得冷汗直冒。
雖然秦卿表情不多,可現下卻是心慌意亂。
「這孩子長得像我也實屬正常,他剛睜眼便見到我,家犬也會隨著主人的樣貌而改變,更何況還未長大的嬰兒。」秦卿平靜如水的解釋,可剛說完便後悔了。
只因這個比喻,實在是極為不恰當。
慕鴻歌不說話了,眸色沉靜的注視秦卿。
樓雁青眸色悠悠地看秦卿,極無所謂的低語道︰「我可沒說這個孩子長得像你。」
頓時,秦卿便沉默了。
這下更加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是逗你的,無需理睬他。」慕鴻歌眸色平靜,語氣如常,正靜靜地看秦卿。
「嗯。」
秦卿心不在焉的輕聲響應。
可是——
樓雁青一邊漫不經心地盯著秦卿,一邊稍稍提高了音量,突然對遠處的陸漠寒道︰「陸漠寒,不知先前你可有聽到,秦卿親口說子崖是狗。」
不費吹灰之力便點了一把火,扇了一股風。
當即,陸漠寒便停止了與方丈的交談,朝著他們這邊看來。
陸漠寒那清俊的面容上,流露出絲絲的漠然之意。
「不是。」秦卿冷靜地看陸漠寒,並否認道︰「是他誤會了,我未曾那樣說過。」
隨後。
秦卿再看向樓雁青,輕聲解釋︰「先前我的比喻雖是不太恰當,可也請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你不必如此認真,他只是在與陸兄說笑罷了。」慕鴻歌平緩地對秦卿說完,便走向了方丈。
陸漠寒見狀也收回了視線,沒理會樓雁青,反之與慕鴻歌以及方丈一同繼續議事。
樓雁青抱著孩子站在秦卿身前,雖是沒有再提剛才的事,可卻從容地湊近了秦卿,並在秦卿耳畔低聲的問了一句……
「半年不見,可有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