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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卿也沒迫切要求莫言之救人,如今只要讓他知曉添喜平安無事即可,他不求別人為添喜犯險。
他必須自己去找鬼面。
所以,秦卿再度來到將軍府。
他本是想在花樓裡找鬼面敘談,可惜鬼面最近都不去花樓,鬼面找雲飛鶴,也是直接將雲飛鶴帶出花樓。
秦卿根本見不著鬼面,唯有登門拜訪。
縱然失敗過,也已成為笑柄,但他並未放棄。
可今夜不巧,外面大雨傾盆,電閃雷鳴,疾風亂。
秦卿站在將軍府外的屋簷下,那斜吹而來的風雨染濕了秦卿的衣衫,使得輕薄的青紗衣袍都緊貼在身上。
也導致秦卿的肚子加倍的明顯。
所幸的是,秦卿今日戴了青紗斗笠出門,那飄逸的笠簾,即便是被雨水染濕,也能勉強的虛掩住秦卿的身形。
西洲,將軍府前,燭火閃動,燈籠搖曳。
遠處傳來一陣風笛聲,馬車上懸掛的車鈴聲也清脆動聽,那馬蹄聲與車輪滾滾的交織聲由遠至近。
暴雨湍急,深夜如墨。
吹不散的雨霧中,一輛氣派的馬車緩緩地駛來,穩穩的依靠在將軍府門前。
「喻——」
車頭的兩位車夫,拉住了四匹駿馬,馬蹄踩著積水停了下來,馬兒發出輕嘯聲。
與此同時,車內傳來的妙曼輕低聲也悠然而止。
車簾被掀開,馬車上下來的人,金紅交縱的長袍著身,輕紗質地的衣袍少了往昔淩厲之氣,多了幾分風中妙曼的飄逸之感。
那人發未梳起,順滑的貼在身後,隨意之中盡顯飄渺風姿。
隨風滾動的縵紗長袍,與黑若遊絲長發,勾勒出長風破浪般的風隨景象。
那人不冷不熱的朝著秦卿這邊撇了一眼,眼中盡是不屑與嘲笑,猙獰而令人畏懼的神鬼面具卻似羅剎一般讓人心驚膽戰。
「你又來做什麼,還嫌不夠丟臉?」鬼面未看秦卿,語氣平靜之中,不帶絲毫多餘的負面情緒。
秦卿全身從頭寒到腳。
剛想開口叫住鬼面,卻看到緊跟著鬼面下車的男子。
那男子面貌清秀,年紀尚輕,身著輕綢的黃鵝衣衫,插嘴還握著一隻精巧的玉笛。
此人便是——雲飛鶴。
秦卿見過雲飛鶴幾次,那都是近一年前的事,這次見到雲飛鶴,此人比往昔更加的光華照人。
西洲曾經的第一名魁,也如今的第一名魁,將軍府外一會,如今高低已分。
兩人衣著、氣質、相貌都相差甚遠。
秦卿自是相形見絀。
「將軍,這秦卿又來糾纏你,可否需要派人將他轟走,你瞧他這一身邋遢,站在將軍府前,可是會礙了將軍的門第。」雲飛鶴一邊冷眼打量著秦卿,一邊跟隨在鬼面身邊進了將軍府。
雲飛鶴與鬼面都知曉此人是秦卿,除了秦卿之外,無人敢在將軍府外如此苦等。
況且,還渾身都濕了。
秦卿本想跟著兩人進去,可卻被門衛擋住。
「由他去,看他能在外面站多久。」鬼面不痛不癢的言語輕飄飄的,似毫不在意秦卿的死活安危。
秦卿想開口叫鬼面,可卻聽到雲飛鶴略帶嘲笑的抱怨道︰「我們花樓何時出了這般不要臉的人物。」
鬼面與雲飛鶴的背影越來越遠,秦卿被侍衛客氣地攔在門外。
「你不能進去。」侍衛十分為難。
侍衛也都看到這個男人在外面等了許久,可之前將軍的態度,讓他們不敢讓這個男人入府半步。
「能否通傳一聲,我想見將軍,有要事想與將軍商談。」秦卿禮貌地站在門外,嗓音平和請侍衛幫忙。
侍衛見秦卿溫和如水的談吐,也那不急不躁的態度,再加上知曉秦卿的身份,便頗有好感的去代為通報。
可惜秦卿換來的結果卻是,鬼面派人給他扔了一個蒲團在門外,讓他先跪上三天三夜,再談見面之事。
秦卿也便真的跪了三日。
這三日來陰雨綿綿,白日裡冰冷的雨水打在秦卿背上,夜裡陰涼的寒風吹在秦卿的身上,秦卿好幾次都險些暈死過去,可想到添喜便硬是撐了下來。
這日深夜,將軍府的大門打開了,雲飛鶴從府內緩慢而出。
離開的馬車已準備好了,可雲飛鶴臨走之前,還不忘嘲笑秦卿兩句。
「你別以為搶了我客人,我便會就此作罷,樓雁青的那筆帳我遲早會向你討回來。」雲飛鶴心中快意無邊,當初秦卿搶他客人之事,至今都讓雲飛鶴耿耿於懷。
「我從未搶過你客人,是你拒絕樓公子在先。」秦卿跪在蒲團上,嗓音略顯沙啞,卻多了幾分難言的感性。
這幾日的風吹雨淋,讓秦卿受了些風寒。
現下秦卿身上忽冷忽熱。
可秦卿的身形卻依舊平穩如常。
「你說得輕巧,你這般維護樓雁青,你現下如此落魄弄得人竟皆知的心酸,怎不見他來為你遮風擋雨。」雲飛鶴面露嘲諷的在秦卿身邊繞圈,更是故意踩髒了秦卿的衣擺。
「我也樓公子好聚好散,他無責任為我做任何事。」秦卿沙啞的聲線變輕了些,最後幾字幾乎低不可聞。
「哈哈哈,這便是不懂規矩搶客的下場,你的那些恩客也不見得有多在意你,若是真在意你,早便來找你了。」雲飛鶴直接一語點破了秦卿的處境,還火上澆油的奚落秦卿。
秦卿禁默不語地跪著,斗笠下不知是何神情,那斗笠上的水滴,滴落在地的聲響很清晰。
「你來求將軍回心轉意的事,整個西洲都知曉了,別告訴我說你那些貴客會不知曉你的處境。」雲飛鶴哼笑著,充滿了報復的快感。
秦卿不語,睫毛有水珠滴落。
泛白的指尖,也稍稍地捏緊了下擺濕潤的衣袍。
「他們恐怕也都聽聞你這般不要臉的來求將軍,若是他們再去找你,豈不是等同降低身份自毀顏面。」雲飛鶴看了秦卿幾眼,發現秦卿無反應,也便不再繼續,直接上了馬車離開了將軍府。
馬蹄聲漸遠後,茫茫的雨霧拉攏的夜色。
秦卿又跪了好些時辰,才有人出來請秦卿,將軍府的管事領著秦卿走了許久,才來到一處繁花盛開的別院。
「秦爺,你在此地稍等,將軍馬上就到。」管事客氣的語畢後,匆匆地撐傘離開。
秦卿站在紛紛細雨之中,此處竟無遮擋處。
院落中茫茫的雨霧吹不散迷茫,荷花池被細雨泛濫得滿是漣漪,那綺麗妖冶的荷花似能吸人精血之氣般艷麗奪目。
秦卿苦等片刻才見鬼面撐傘而來,混沌迷霧之中似撥開一抹亮色,可鬼面那不慌不忙的步伐卻讓秦卿焦急與心慌。
「將軍,我終於等到你了。」秦卿如若重負地輕嘆一口氣,走近至鬼面身前。
「找我何事?」
「此次冒然前來拜訪,是想見見添喜。」秦卿開門見山地說明瞭來意。
鬼面紋絲不動地站著,絲毫沒興趣看秦卿這一身清心寡欲似「道士」般的打扮︰「不行,我說過,你永遠也別想再見到添喜。」
幹淨俐落的拒絕,不容反駁的決絕。
「你何時才肯將添喜還給我,他只是一個身無地寸鐵的小孩子,對你而言並無多大用處。」秦卿牽開了斗笠前的雨紗簾,眼裡情緒敞露在風雨中。
似不安,似擔憂,似誠懇的請求,可又多了幾分該有的矜持與婉轉。
鬼面的目光停留在秦卿的臉上。
秦卿臉上的已濕潤,全都緊貼在秦卿的臉上,鬼面注意到秦卿的睫毛與眼尾都沾染著雨水……
也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為何這般著急的想要見添喜,前些日子可沒見你如此積極,你不惜在我府邸門前跪了三天三夜,此次是何人讓你如此毅力,想要盡快的討回添喜?」鬼面的面具下溢出的聲音平靜無異,卻又隱透冷如薄冰之感。
秦卿因跪了太久,腿有些發軟,可還是強撐著酸軟站立,並緩緩地取下了頭上的斗笠。
「添喜是我兒子,我自是想盡辦法要回。」秦卿穩住了呼吸,保持著冷靜的回答。
那被雨水淋濕的髮絲貼在身後,有幾縷粘在秦卿的頸間。
秦卿不著痕跡地用斗笠擋在身前,巧妙的掩住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
他的手指泛白,捏在斗笠的手也輕微的顫抖……
只求鬼面不要發現異端!
這三日,他滴水未沾,顆粒米飯都未入肚,可他的肚子卻似乎比前幾日要明顯。
「我回府那日曾去過花樓一趟,莫言之找你的事,我已知曉。」鬼面轉動手中的白傘,傘上的水紋飛旋而出,全都灑在秦卿的身上、臉上。
雖然鬼面動作不大,可謂是輕飄飄之舉,但是秦卿還是被雨水迷了眼。
秦卿閉著眼楮,有水珠順著眼眶滑落,他動手揉了揉眼,才勉強能夠重新睜開,只是泛紅的眼眶顯得有些楚楚可憐。
「他給你好吃好住,拯救你於水火煎熬之中,你被他的誠意打動了,不知曉他給了你什麼承諾,讓你依次如此勇敢的來向我討人。」鬼面的聲音清亮且帶著幾絲莫名的笑意。
這個人仿佛洞悉著秦卿的一舉一動,所在事都瞭若指掌的。
秦卿站著不動,心裡涼颼颼。
「莫言之前陣子不在西洲,不知曉你曾經在我府外苦等之事,不過今夜之後他便會知曉,你為了留住我這個客人,而親自送上門來跪求三日。」
鬼面一言一語地說得直接,但卻始終跟秦卿保持著距離,語調漫不經心,卻隱含著幾分厭倦與不耐。
難怪……
秦卿心中有了一些頓悟,難怪莫言之還會到花樓找他,原來是不知曉他近來的這些「醜事」……
若是莫言之知曉了,恐怕也會對他有看法。
也許正如雲飛鶴所說的那樣,他數月來都沒生意可做,便是他到將軍府前求鬼面「回心轉意」所致。
「你可不要以為,我最近沒找你,便是放過了你,你便可以得寸進尺的來找我要人。」鬼面如常的語氣,除了平穩的陳述之外,沒有其他多餘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