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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步伐穩定,黑羽華袍隨風輕撩,鴻羽上沾染的水珠晶瑩亮澤,顆顆圓潤似珠光琉璃,那烏黑垂順的發尾也染上清雅雨露……
流光悱惻的發冠,小巧而精緻,將順發梳起,黑暗之中光彩熠熠,昭然灼灼。
那黑藍錦綢華服,在燭光下暗光煥發,光澤內蘊。
來人腳踩暗色獸紋靴,遊龍之氣,攜風雅來。
那靈魂的輕飄幻羽,將其俊逸之容呈現得凝脂若曦,眉宇間煥發的豐神之氣,似清新雅玉之澤一般,令人神魂顛倒。
屋外的清雨,滴滴答答的自屋簷墜落,黑夜之中寥寂四方。
屋內的燭火輕搖,舒爽涼意自牆角處的冰鼎緩緩溢出,冰霧繚繞寒氣如煙。
秦卿聽到來人的腳步聲在床邊悠然而止,隨即便感覺到一股風塵僕僕之氣撲面而來,柔軟的錦被拉開,有涼風鑽入。
來人輕緩地躺在秦卿身邊,似乎不想吵醒秦卿,伸手環撫上秦卿腰間的同時,輕巧細致地抱緊了秦卿。
對方這惜玉般的舉動,使得秦卿睫毛輕動。
「你若是醒了,便睜開雙眼。」
秦卿耳邊傳來一道,悅耳之中透著疲乏困倦的聲音,這聲音的主人似是很累。
那股淡淡的熱息籠罩在耳畔,那氣息似化作一根羽毛一般順著他的臉頰一直往下撓繞著他的下巴。
秦卿緩慢地睜開雙眼,剛好對上對方盡露困乏之色的雙眼。
這次,秦卿沒問為何莫言之會這麼晚過來,也並未推開莫言之,而是靜觀莫言之嘴角那淺淡的瘀痕。
「你受傷了。」
秦卿平淡的一句輕語,似清露幽風般的細膩委婉輕纏。
「無妨。」莫言之嘴角勾起淺笑,隱俊動人,暗藏生色。
秦卿遠方地看著莫言之,而莫言之則是倦倦地閉上眼休息。
「你今夜是從何處而來,看你風塵僕僕的模樣似乎是剛回西洲,還有你唇角的傷,是怎麼一回事?」秦卿慢慢側過身的同時,自然的順勢依攏了莫言之。
莫言之雖是困乏難當的閉眸養神,可依舊緩聲回答秦卿︰「這個月我都在關外,替宮中與關外的人談兵器買賣,剛回。」
「‧‧‧‧‧‧」
「回城的路上,我與鬼面將軍之意因買賣之事 ,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沖突。」莫言之緩緩地睜開了眼,倦倦地眯眼看著秦卿。
秦卿略微粗糙的指尖,小心翼翼的觸踫著莫言之唇角的傷口。
「現下事已歸結,你無須擔心。」莫言之抓住了秦卿的手,將秦卿的手捏在手心,並重新閉上眼休息。
莫言之替皇權辦事,與鬼面將軍有來往也不足為奇,所以秦卿也並未深究細問。
「蘇姑姑的事我都知曉了,我也她同是風塵中人,她也是苦命人,你何須‧‧‧‧‧‧」秦卿說道此處便止住了話語。
因莫言之突然捏緊了秦卿的腰。
似乎不想聽秦卿再說。
「有些事並非你想得那麼簡單,是她貪財自毀,與我何干。」莫言之懶緩的動嘴,不願道明太多。
秦卿替莫言之將腰間的被子,拉到了肩頭蓋好。
雖然莫言之說得極為緩慢,似睡非睡,喃喃之聲似隨時會止音,可秦卿還是認真聆聽。
秦卿未免莫言之再為難蘇姑姑,他也道出了曾經的一些過往。
當初,蘇姑姑為了他也受了不少的苦,甚至險些被九王爺用火燒死,最後幸得塵煙求情才了結了此事。
他並未直接對莫言之說「塵煙」二字,只是提到樓裡的紅魁。
「你可有聽見我說話,若是可以,你不要再為難她。」秦卿為了維護蘇姑姑,向莫言之提了要求。
莫言之似乎睡著了,沒有反應。
秦卿心中固然焦急,可沒再打擾莫言之休息。
他心事重重地看了莫言之整整一晚,而莫言之則睡得很沉,那呼吸既散在秦卿頸間,精緻的鼻尖似有似無的貼踫著秦卿的臉頰……
秦卿平躺著養神。
而莫言之則是側身摟著秦卿,整夜秦卿的姿勢只要稍稍改變,莫言之便會配合的調整,不會讓秦卿感覺到絲毫的不適。
雖然莫言之始終沉睡著,可在睡覺時也不會隨便亂動。
一整晚,秦卿都近距離地嗅著莫言之身上那清雅似蘭花的典雅香氣。
窗外的雨滴聲不斷,樹梢被風雨卷動,地面積水漣漪泛起,雨水似珠簾散落般分散滿地,那淅淅瀝瀝的聲響交織出清然一曲。
莫言之在秦卿此處足足睡了兩日才醒。
這兩日,秦卿都如常起居,見到莫言之醒了,他也便主動為其著衣。
他深知,此次莫言之會出現在這裡,無疑蘇姑姑是知情的。
上回蘇姑姑被莫言之教訓之後,蘇姑姑便事事都怕莫言之,提起莫言之的名字都一臉惶恐,現下不敢對莫言之有絲毫的怠慢。
「你棄婚來找我那次,我將你趕走,你難道不生氣?」秦卿遞給莫言之漱盅,端過盆器伺候其梳洗。
莫言之含了一口茶水,面若霜脂地看了秦卿簡單一眼,便用茶蓋掩唇,將口含茶水吐入爵盆之中。
來來回回好幾次,始終不見莫言之作答,直至莫言之將漱盅遞回給秦卿。
「那日,我的確是生氣。」莫言之站起身,接過秦卿遞來的熱手巾擦臉,語氣說不上怒或喜。
秦卿放下了手裡的東西,走到桌前去拿之前莫言之手下送來的衣物,都是莫言之更換所需的衣衫。
聽到莫言之的回答,秦卿心裡著實沒底。
「但是我知曉,你都是為了我好,才會那麼做。」莫言之未看秦卿,臉色平靜如常,拉開腰帶換衣。
秦卿剛走到莫言之身前便愣住。
不但是因為莫言之的話,也是因為莫言之身上突然襯退的衣衫。
「我先沐浴,再穿衣。」莫言之暗示秦卿暫時不勝穿衣,直接去了側屋的浴房沐浴。
而浴房的熱水是已經打好的。
秦卿簡單地將屋內收拾後,便拿著衣袍到了浴房等莫言之出浴。
他耳邊一直在回響著莫言之先前所言。
我知曉,你都是為了我好,才會那麼做……
都是為了我好,才會那麼做……
這一聲聲平靜的敘述,一遍一遍的纏繞著秦卿,一次一次在秦卿耳畔迴旋。
秦卿垂著眼簾想著心事的模樣,全都被莫言之看得一清二楚。
「之前數月來,我有公務在身都不便找你。」
「‧‧‧‧‧‧」
「上月我來找你,是因公務處理妥善。」
「……」
「那日我對你說的那些話,也並非是生氣所致。」莫言之沒有道出沒與秦卿見面的實情,可也並無惡意的對上月之事做出了明確的解釋,「我只是想看看,你會作何反應。」
結果,莫言之相當滿意。
秦卿得知情況後,心中鬆了一口氣。
「你心中不怪我,我便是高興的。」
千言萬語都不及秦卿這發自內心的一言,仿佛心緒一了,雲霧撥開,青天猶在。
秦卿抬眼看向莫言之。
浴房內,霧氣繚繞,四方浴池十分寬廣,四周輕薄勾楠幔帳灑下,若隱若現之間水聲叮咚,輕霧飄搖……
莫言之正坐浴池中,那散開的黑發似錦綢般垂順,有幾縷粘在肩頭、頸間。
那雙眸色澤濃如深墨般化不開,眼底的光澤與那深含的笑意,百轉千回令人流連不知反。
似只要看其一眼便會被深深吸引,收不住眼一般……
勝過空山夜星,賽過飛雪洪流。
秦卿見莫言之嘴角笑意擴大,也不自覺的流露出絲絲淺笑,隱隱約約,淡淡然然,卻是彼此會心的一笑。
他做夢也沒想過,莫言之早已理解他的做法,也不曾想過莫言之還會有繼續像現下這般,與莫言之面對面接觸。
秦卿等待莫言之沐浴完後,便替莫言之穿衣,他的手指纏繞著腰帶,可他整個人都在莫言之懷裡。
而且,還是被莫言之打橫抱起,最後橫坐在莫言之的腿上。
「這些菜肴都是你讓蘇姑姑新請來的那位師傅做的,你嘗嘗吧。」秦卿也未從莫言之身上下來,而是穩定地坐著,手裡端著碗筷喂莫言之吃飯。
如此場面,在花樓屢見不鮮,可在秦卿這裡還是頭一次。
秦卿不習慣這樣,奈何莫言之卻不肯放開他。
莫言之吃飯時,與秦卿說了一些此次去關外的事,當然他沒談那些宮中與鬼面將軍的事,只告訴秦卿的都是路上的見聞與趣事。
「送給你。」莫言之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盒子,只有酒杯大小的盒子,穩穩地被推至了秦卿的手邊。
秦卿拿起盒子端詳片刻,找不到從何打開。
盒子做工很精妙。
莫言之見秦卿久久打不開盒子,從旁指點了一下,指了指盒子中間的一個鐵按鈕,那盒子立刻就彈開了。
盒子裡,擺放著一顆黑色的玉珠。
與樓雁青送給秦卿那顆龍眼珍珠差不多大小,只是這顆玉珠光華照人,可即非裝飾,也非配飾。
不知曉該擺放在何處好……
上回莫言之來時,給秦卿的黃金沒有帶走,這次又贈送秦卿厚禮。
秦卿還是依照規矩收下了。
「其實你不必送我如此貴重的禮物,你待我已是很好了。」
「你這般為我著想,當初寧願苦了自己讓我誤會你,你不願讓我知曉真相,說到底你都是為了我,現下我送你一些‘小玩兒’也並無不妥。」莫言之說得輕巧,極為耐心地撫著秦卿的腰。
小玩兒……
秦卿聽到這三個字,眼波有所變化。
「就當做是禮尚往來,這些禮物對我來說並非太貴重,只是我覺得適合你,便想拿來送給你,你只要收下便是。」莫言之放開了秦卿,讓秦卿在身旁坐定。
對莫言之來說的小玩意,對別人來說可謂是價值連城之物。
雖然莫言之嘴上是如此說,可是送給秦卿的那顆珠子,可真是花了不少的功夫才弄到手,為此莫言之臉上還受傷。
原本那顆珠子是鬼面將軍看上的,也算是鬼面此次去關外的目的之一。
可是,莫言之在得知情況之後,硬是用了些手段,先一步將這顆珠子弄到手,為此莫言之與鬼面將軍徹底交惡。
莫言之讓秦卿住在這處,外貧內奢的院子裡,目的便是要做做表像給鬼面看。
只要鬼面不進秦卿這屋子,便不知曉秦卿現下吃得好住得好。
而莫言之也從蘇姑姑那裡拷問出,鬼面雖然是霸佔著秦卿,可秦卿卻毫不知情。
但最讓莫言之高興的——莫過於鬼面已經許久沒找過秦卿。
所以莫言之才放心的將秦卿轉移安置到這處,並且命令蘇姑姑不許告知其他人秦卿仍在花樓,當然這裡的其他人是指——
陸漠寒、樓雁青以及慕鴻歌……
莫言之可是看得很清楚,鬼面如此霸佔著秦卿,還讓秦卿住得如此之差,又平白無故地點了雲飛鶴。
擺明瞭是扇了秦卿狠狠一巴掌!
可卻又將秦卿捏在手裡,要挾其他人為其辦事。
莫言之默不作聲地看向秦卿,而此刻,秦卿已收下了禮物,平靜如水的吃著菜。
「從此刻開始,你便只有我一個客人,直到你答應跟我走為止。」莫言之拿過了湯碗,親自替秦卿盛了一碗湯。
跟他走……
秦卿抬眼看向莫言之,客氣地接過了莫言之的湯︰「有勞了, 這種事,我自己做即可,怎能勞煩你為我做。」
不合規矩。
「這裡又無外人,不必如此拘謹。」莫言之只是笑。
「剛才你說的話,是何意?」秦卿遲疑的詢問。
他不確定,莫言之是否將他包下。
也不肯定,莫言之是否還未死心,要為他贖身。
「蘇姑姑已經答應讓你隨我走了,可我尊重你的意見,等你何時願意跟我走,我們再離開花樓。」
莫言之也明確的表示,在此期間他雖不會時時刻刻都待在花樓,可在秦卿未答應之前‧‧‧‧‧‧都會像客人一樣來看秦卿。
秦卿愣住了。
「我不知曉你有何顧慮,可我也不願逼你,我可以等,也等得起。」莫言之沒有勉強秦卿即刻與之離去,反而是給了秦卿考慮時間。
語畢後,莫言之便不再說話在,慢條斯理的品嘗著新廚子的手藝。
秦卿知曉莫言之向來都不吃花樓的東西,若非是換了莫言之滿意的廚子,否則莫言之是不會動筷的。
之後,秦卿與莫言之單獨在一起好些天,不過莫言之沒對他做什麼,也沒有任何想做親密之事的暗示。
這倒是讓秦卿放了心,若是莫言之提出要做,他還不知曉該如何應付。
畢竟現在秦卿還有身孕。
這些天,秦卿不敢與莫言之一同共浴,也不敢在莫言之面前寬衣,他不想被莫言之看到體態的變化。
「最近我抱著你的腰,感覺到你的腰似乎腫了一圈,你該不會是‧‧‧‧‧‧」莫言之站在院落中,夜風拂曉之中,含笑地打量秦卿的腰,「該不會是摔著了吧?」
「沒有摔著,最近伙食比往常好,我長胖了一些也不足為奇。」秦卿屏住呼吸,眼神略顯飄忽未看莫言之。
莫言之也不再多問,盯著秦卿進屋的背影,以及秦卿長圓的腰看了看……
那幽幽的眸光,輕揚的羽披,繚亂了西洲的夜色。
莫言之離開花樓的第三日,秦卿才發現,莫言之送給他的玉珠,其實是一顆罕見的夜明珠,稱得上是稀世之寶。
秦卿將珠子收好後,便再沒動過。
那是莫言之的心意,他也不會在收禮之後,再去退還,那未免太多餘。
他不敢告訴莫言之,他懷孕之事。
若是沒有肚子裡這個孩子,若是添喜還在他身邊,這次他肯定會跟莫言之走的,可是現下的情況——他走不了。
若是被莫言之知曉,自己贖回的人竟懷著別人的「野種」,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
他不能,也不想莫言之被人恥笑。
也不想自己無法回頭。
這幾日,夜深人靜時,他總是不自覺的回想著莫言之說過的話——
「慕鴻歌都告訴我了,在我快被行刑的前一日,你親自去過衙門想要見我一面,那時你想對我說什麼?」
「既然你已無事,這些過去的事,便不必再提了。」秦卿選擇回避。
「你想見我,是想求我原諒你‧‧‧‧‧‧」
莫言之一語,輕笑聲牽纏。
秦卿不否認。
那個時候在知曉自己做的一些,不但沒有幫上莫言之,反而莫言之還要斬首時,他的確是後悔的……
「你如此在意我的安危與想法,我便更加不能棄你而去。」莫言之自秦卿身後環抱住其腰,靠在秦卿臉龐提醒道︰「可倘若你若是下次再用這般愚鈍的方法,我就真不要你了。」
秦卿雖無表示,可卻實實在在聽在耳中,記在心裡。
莫言之更是告訴秦卿,在西洲的將軍府裡見過添喜幾次,添喜一切都安好,讓秦卿不必過多的擔憂。
可是現下要帶回添喜十分困難,若是公然要人,恐怕會挑起不必要的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