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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卿站在人群後,青衣素美的清雅,臉部籠罩在帽檐下的暗影之中,幾縷髮絲順著帽檐泄出,順滑而下垂在身前。
秦卿微微地抬起頭,那平靜的視線與慕鴻歌涼簿的視線短暫的相遇。
但很快
秦卿便輕緩地垂下了眼,避開了慕鴻歌的視線。
慕鴻歌也不著痕跡的移開了視線,重新看向正在與御史大人交談的鬼面,並面色如常且嗓音平和道︰「將軍此言怎講,還請說清楚一些,否則御史大人不明白。」
這平緩的專線在偌大的衙門大殿內回響
衙門內外,都可謂是富麗堂皇,燭火輝煌,擺設與佈置,以及衙役們的裝束都能體現出衙門的富足。
進門處那幾張虎皮拼接的地毯也是極為精緻。
「將軍若是將此事說得越清楚越好,如此一來御史大人便會明白得更加透徹。」
慕鴻歌身著雪白色的長衫,銀紋雲紋渲染出的鏤空雲騰,與衣衫邊緣的銀色滾邊,陪襯得天衣無縫的完美。
那精巧的銀色發冠,流光溢彩的迷人。
那白色的華美長袍,與那精美的銀色腰帶,純色淨雪的亮眼。
長雪袍,銀鱗靴,銀玉腰帶,渺紗長披,無論那一樣都價值不菲,加上慕鴻歌英氣迷人臉龐,更加引人矚目。
那雪色的身影,在金碧輝煌的衙門大堂內,顯得極為醒目。
遠遠便能首先看到慕鴻歌。
但是,鬼面獨樹一幟的威武裝扮也能讓人無法忽視,那紅底金紋勾勒的英武戰袍,衣袍、衣領、衣袖邊緣都流金交錯
「我的意思很簡單,秦卿現下是我的人,自然是不會跟慕兄及莫言之有多餘的瓜葛。」鬼面站在衙門的大堂內,一身的英武之氣卻是無法掩蓋的外露,那清明之中略顯朦朧的嗓音也自面具下溢出。
鬼面微微地側身,漫不經心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御史大人,並更加的明確道︰「秦卿曾經是與莫言之與慕兄有過一些淵源,不過現下本將軍的人,是不會給本將軍惹麻煩的,御史大人可懂本將軍的意思?」
隨著鬼面的動身、轉向,其肩頭的流蘇金飾泛濫出迷離的光暈,那光華內斂流轉,似有迷人的淺光籠罩不散。
御史大人的肩膀明顯顫抖,隨即便老淚縱橫的道歉︰「將軍,是老夫失禮,未考慮清楚便糊口而言,還請將軍慕要怪罪。」
「將軍的意思很明確,御史大人若是硬要說莫言之棄婚與秦卿有關係,那便是陷將軍於不義。」慕鴻歌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緩緩地走到御史大人身前,居高臨下且眸色平和地看跪地的老者。
慕鴻歌始終都是彬彬有禮,看上去儒雅氣息之中又充斥著一股難掩的英氣。
溫和之中帶著幾分令人矚目的輕言笑。
瞧著便是謙謙君子,瀟灑英俊。
在場的人都聽出了鬼面的意思,也知道慕鴻歌的意思,將軍的意思無非既是不要御史大人將秦卿牽扯進來。
而此刻,御史府的人則是直冒冷汗。
還好御史大人未抓那小倌,而是選擇先處理莫言之,若是抓了那小倌惹惱了將軍,此事怕會難以善後。
現在宮中,除了御史跟宰相位高權重之外,便是將軍最有發言權。
三人的勢力、地位、權威都不相上下。
向來都是互不開罪,都忠心為老皇帝辦事
「慕兄說得不錯,秦卿是我的人,往後便不會再也其他人有扯不清的關係。」鬼面眸色平平地看了御史大人,隨後再低笑地看向慕鴻歌。「慕兄,不愧是聖上看上的賢能,思緒敏捷觀察甚微,往後必有大作為。」
這嗓音是那麼清平,又是那麼平常,並未有太過強調的誇獎,只是輕描淡寫的簡單闡述。
甚至,那帶著幾絲暗藏的深韻。
「多謝將軍誇獎,往後秦卿還得勞煩將軍你幫忙照顧。」慕鴻歌以幾乎同樣的、聽似平常卻淺藏深蘊的語氣說著客套話。
鬼面似有似無地哼笑了一聲,便不再提起秦卿,而是讓慕鴻歌早些回府歇息。
「明日你還要做新郎官,養足了精神明日才好抱得美人歸,若是到時連洞房都沒力氣,那可是會被宰相千金當成笑柄。」
「舊聞將軍與宰相千金素來有些淵源,可真是羨煞了在下。」慕鴻歌溫和禮貌地言語間,隱隱地透著幾分諷刺之意。
秦卿聽出了這難以察覺的微妙之處,而鬼面也自然是聽出了一點門道。
「有何可羨慕的,你即將成為宰相未來的乘龍快婿,天下間的男子可都以你為榜樣。」鬼面一邊冷靜的闡述,一邊眸色幽靜地看跪地的老者。
那深如墨色的眼眸,神情收斂掩藏的沉定,平靜得無絲毫波瀾,也令人無法透析其心緒。
「榜樣二字豈敢當,將軍與我即將過門的娘子‘情同手足’,將軍才是有心人,為我做了這一樁好媒,讓我能娶到這麼‘冰清玉潔’的好姑娘。」慕鴻歌輕笑著,言辭客套且風度禮貌,可語氣隱含不屑。
特別是「冰清玉潔」幾個字
秦卿也沒聽出端詳,可也只是默默地站在人群後,無聲無息地看慕鴻歌和鬼面。
他沒想到,鬼面會保他。
也沒想到慕鴻歌會如此滿意尚未過門的娘子
此時。
之前還跪在地上的御史大人,抹掉了眼淚從地上站起,穩妥收好了「軍刑令」,可御史大人卻在此時不滿地呵護了慕鴻歌。
「慕世佷!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如此玷污將軍與宰相千金!」
慕鴻歌滿意地看著御史大人,輕笑地慫恿了身旁的鬼面一句︰「將軍,看來御史大人可真是老糊塗了,如此詆毀將軍的清白。」
「御史府的人,都先回去。」鬼面平緩且冷靜的下了令,眸色卻森然地看向御史大人。
御史大人臉色微變,知曉剛才失言,便不再多言,帶著人馬從衙門內撤離。
秦卿親眼看到御史大人是被身邊的屬下攙扶著出門的,想必是氣急攻心,而且御史大人的臉色還相當的難看。
衙門內御史府的人撤離之後,衙門的審案堂內便空了許多。
只剩下了穿戴整齊、站姿的標準的衙役們,秦卿的身影也變得更加容易被發現。
隨後,秦卿聽到鬼面與慕鴻歌在衙門內簡單談了片刻,才看到鬼面準備動身離去。
只是,在鬼面快要走出衙門前,卻突然停下了腳步,似乎想到什麼事沒交代,隨即聽到鬼面的聲音響起
「衙門裡的人都給我聽好了,特別是師爺要聽清楚我說的話。」鬼面頭也不回的交代著,讓衙門內上下依照規矩辦事︰「任何人不得見莫言之,如若讓我知曉有人擅自見了莫言之,那麼你們衙門上下可脫不了私放重犯的罪名。」
鬼面的面具下溢出了輕輕地、高深莫測地低淺笑,那笑聲很淺很短暫,透著幾絲警告與危險。
頓時,秦卿心底升起了點點寒意。
他知曉,鬼面也許看到他了
糟了。
秦卿心神不寧地望著鬼面離去的背影,那迅速撤離的士兵如潮水般的退去,直至鬼面的身影消失在濃濃的夜色之中。
人流散去之後,衙役也三三兩兩的散開了。
「這位爺,你先回,先前將軍的話,你也聽到了,可別讓我們衙門難做。」師爺客氣的上前,禮貌地請秦卿出衙門。
秦卿的眸色很平靜,暗影籠罩下的容貌,混沌不清。
「有勞師爺了,我這便離去。」秦卿平靜的回答,並移步準備離開。
可是秦卿還未走出幾步,便被人給擋住了,那一抹雪色的身影耀眼的潔白,似高峰雪蓮般的不染風塵的英氣襲人。
擋住秦卿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身似雪色的慕鴻歌。
「你先下去。」慕鴻歌知會師爺離開。
師爺見狀,也不多問,離開時將衙門內的人都差遣走,只留下秦卿與慕鴻歌兩人。
秦卿站在原地,看了眼前眸光沉定的慕鴻歌片刻,才開口道
「慕公子,許久不見,別來無恙」他輕聲的、客氣的、平靜的言語間,隱隱的流露出幾分明顯的疏離感。
疏離並非冷淡。
只是禮貌性的保持距離,並尊慕鴻歌,畢竟現下兩人之意的情況,應不該像從前那樣太親密。
而且
在慕鴻歌未與秦卿說話之前,秦卿是不會冒然主動與慕鴻歌說話的,因在外場合有諸多不便。
「這些日子沒見你,你未與我招呼便打算離開衙門,可是不想見我?」慕鴻歌的語氣平和自然,眸色也緩和了許多,眼底已找不到先前的絲毫不悅。
「不是。」秦卿輕緩地搖頭,並緩緩地拉開了帽子,平靜地回答慕鴻歌︰「我只是擔心打擾到你,些許你在外不便與我交談。」
他的聲線溫和,語氣也很平靜。
頭上的帽子被拉開後,臉上的輕紗與那張華美精緻的小巧面具,都暴露在通明的燭火之下。
慕鴻歌面色不改地看了看秦卿臉上所佩戴的精緻面具。
「你臉上戴的面具,是鬼面給你的?」慕鴻歌的目光,順著秦卿的面具,移至了秦卿的雙眼。
兩人的視線相遇,秦卿也並未回避,只是輕低地垂了一下眼,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秦卿也不知曉慕鴻歌為何突然問及面具的事,只覺得慕鴻歌盯他臉上的面具看了好半晌,這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秦卿不知曉,自己臉上所佩戴的這塊面具,是老皇帝禦賜給鬼面的珍貴之物。
當然秦卿更不知道,鬼面找了工匠將面具一分二,割出了一塊贈給他
當初是因鬼面那張面具太過嚇人,上場殺敵可以,見老皇帝時怎麼也應卸下殺氣,讓衣著更體面莊重一些,固然老皇帝才禦賜此面具給鬼面。
慕鴻歌沉默地看了秦卿片刻,才沉穩且肯定地問秦卿︰「你今日特意來見莫言之,是否並未打算單獨見我?」
秦卿並未否認。
他靜靜地回視著慕鴻歌,在對方的注視下,誠實地輕緩點頭。
「我聽聞,他過些日子可能要被行刑,我見見他,跟他說幾句話。」秦卿說明瞭此次的來意,眸色被燭火渲染出一片柔和之色。
他臉上佩戴的面紗邊緣,那細細的銀紋點綴,也光暈流轉迷離。
「你在何言想告知他,我可替你轉達。」慕鴻歌平靜地靠近了秦卿,站在秦卿的身前,使得兩人的距離拉近。
兩人之間近得衣襟都似有似無地貼在一上進心,秦卿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
那股溫熱的氣息似有似無的劃過秦卿的臉頰,似能輕簿的穿過面紗。
「不勞煩你代勞,既然見不了,我便先回了。」秦卿婉拒了慕鴻歌的好意,只因有些話還是自己說比較方便。
「我明日要成親了,你今日無話對我說?」慕鴻歌保持距離地看秦卿,平和的語氣不變的冷靜。
「此事我已知曉。」秦卿略顯艱難的開口,盡量的穩住聲線,保持如常道︰「恭喜你能夠與宰相千金喜結連理。」
說罷,秦卿緩緩地避開了慕鴻歌的直視,那目光自然的停留在慕鴻歌的肩頭。
「明日你若是無客人接待,便來我府上湊湊熱鬧,到時我給你留一個上位。」慕鴻歌的眼神青青沉沉的,悄無聲息的仔細留意著秦卿的眼神變化。
秦卿眼底有輕微波動。
慕鴻歌察覺到秦卿的變化,便輕緩地低聲補充了一句︰「賀禮便不必準備了,你來了就行了。 」
秦卿的睫毛不著痕跡地動了動。
隨後,秦卿才禮貌地回答道︰「我會來的。」
他輕慢的言語自面紗下溢出,平靜之中隱含幾分淡然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