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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叔情逢春》第145章
145

鬼面聽出陸漠寒的意思,以至於笑聲越發詭異︰「你可知曉謀反之罪,足以誅連九族?」

「這就要看將軍的決定了。」陸漠寒站起身準備告辭,見鬼面遲遲無回應,便補充了兩句,「若是將軍執意要逼我謀反,我陸府上下一定傾盡財力奉陪到底。」

「且慢。」鬼面嗓音沉沉地叫住了陸漠寒。

陸漠寒滿意地停下了腳步。

「替莫言之向聖上求情之事,我尚可答應你,但你可要記得,之前你答應過我的事。」鬼面不善的語氣,透著對陸漠寒的不滿。

「我說到,便會做到。」陸漠寒回過身,毫不在意秦卿在場般,清清楚楚地重復道︰「我與秦卿往後便不再是主顧關係,將軍想對秦卿如何,我自是不會過問。」

陸漠寒走後,秦卿才緩緩地看向陸漠寒離去的地方,只是他連陸漠寒的背影都未看全,那清冷的身影便消失在長廊上。

之前在陸漠寒與鬼面的交談的整個過程中,秦卿都未曾說話。

他的身份特殊,也不便在此等場合多嘴。

可是,他今日即好似一件物品,被轉手相讓了。

他能怨嗎?

不能

秦卿自知身份如此,若是這般結局能夠讓莫言之平安無事,也便當做是他

還給莫言之的一份情。

「你可有看清楚,這便是你的恩客。」鬼面抓過秦卿頭上金紋細致的輕紗帽,一邊嘲笑著秦卿有眼無珠,一邊將秦卿拉攏至身邊,「緊要關頭還是自家兄弟比你這個賣皮肉的重要。」

鬼面語氣輕慢,那淡淡的酒氣呼灑在秦卿的臉頰上,可這對秦卿而言,卻略顯殘酷。

秦卿傾靠在鬼面的身前,他能清楚的感覺到鬼面身上傳遞而來的體溫,唇角也能清晰的感覺到鬼面的氣息。

由於兩人原本便坐得很近,如此牽引使得兩人更加在貼近。

秦卿頭上戴著的金絲紋理纏繞的輕紗帽被拉下,柔順的髮絲也滑出,臉上佩戴的珍珠臉簾光澤迷人的內斂、圓滑。

秦卿的目光輕盈地停留在鬼面黑面獠牙的醜陋面具上,他的睫毛輕輕地震動,燭光下睫毛的暗影籠罩住眼中流露的心緒。

半晌後,秦卿才低弱無聲的回答。

「我命該如此,強求不得。」

他的語氣如常,嗓音很平和,但仔細聽,卻能聽出輕緩的言語間,隱含著幾許苦澀與艱難。

「你天生命賤,既是被人推來送去的奴才命,我將你留在身邊,算是老天為你開眼。」鬼面平平無起伏的嗓音裡,隱透著冷嘲之意。

鬼面眼底那深藏怨恨的深韻情緒,似一陣幽幽地冷風過經。

令秦卿全身發寒,連手腳都冰涼。

「還不快,謝謝我。」鬼面低聲地提醒秦卿,並伸手攬住秦卿的腰,在秦卿耳畔補充了一句,「我不嫌棄你這賤貨一身的賤骨,便是你的萬幸。」

這如常的語速,平緩的嗓音,聽不出半點不屑之意,可言辭之意卻是如此的

秦卿垂著眼簾,眼下珍珠臉容珠光一片,燭火的輝映下,眼底的眸光略微不穩地搖晃。

半晌後。

秦卿才平靜的動了動面紗下的嘴唇,輕聲地、緩慢地響應鬼面︰「承蒙將軍厚愛,能得到將軍的垂憐,是我的福氣。」

在權貴面前,他也只能低頭。

他們做小倌的,本就逃不掉被客人玩弄的命運,何苦自作清高。

即便是贏得片刻的尊嚴,也會輸掉其他。

何苦呢

他在花樓待了幾十年,見過許多悲歡離合,也見過許多被客人玩弄至死的小倌。

「你可知曉,我今日叫你來此地,是為何事?」鬼面輕緩地動了動頭,那鬼面面具上的碩大鼻尖,惡意地、侮辱般地抵摩著秦卿的面紗。

與此同時,鬼面的手指平緩地抓住了秦卿的頭髮,固定著秦卿的頭。

秦卿安靜的不動。

只聽到珍珠臉簾與面具摩踫發出的悶悶響聲。

那面具上冰涼的感覺,讓秦卿臉頰都微涼發麻,連帶脖子上都爬滿了麻麻的感覺。

「將軍節哀,人死不能復生,今日將軍在此地給胎死腹中的兒子擺喪酒,足以看出將軍有多愛子嗣。」秦卿平靜的回答,可眼神卻無法保持毫無波瀾的平定。

這普天之下,恐怕只有鬼面將軍會級胎死腹中的孩子擺酒。

通常孩子未出生便死了,這是晦氣之事。

即便出生後夭折,也不會給死去了的孩子擺喪酒的,最多既是做一做法事便過了。

這次鬼面給一個還未出生便死了的孩子擺喪酒,足以看出鬼面有多重視自己的孩子。

雖然此事聽起來有些匪夷所思,若是出現在普通人家便會成為一個天大的笑柄,可鬼面是將軍,此事不但未成為笑柄,反倒還會讓人口口相傳鬼面的仁慈。

「我要讓全西洲的人都知曉,我孩子未能平安出世跟樓雁青有關係。」鬼面的邊止住了蹭動秦卿的動作,一邊鬆開了秦卿的髮絲,「更要讓全西洲城的人知曉,樓雁青為了平息我的怒氣,讓你來安慰喪子的我。」

也便是說

過了今夜,整個西洲城的人,都會知曉,樓雁青「親手」將秦卿送給鬼面。

「過了今晚,木已成舟,即便是樓雁青不想將你給我,他也回天乏術了。」鬼面心情甚好地撫了一下秦卿的後腦,在秦卿臉龐略帶諷刺地輕笑了幾場,便半推般地放開了秦卿。

秦卿坐穩後,便平緩道︰「將軍,前陣子樓公子便沒來找我了,西洲城裡的人都知曉他不要我了。」

他道出了前陣子,西洲城內的流言。

「據我所知,他前幾日還在你那裡過了夜,豈會不要你?」鬼面伸手捏過秦卿的下巴,手指踫到秦卿臉上微涼的珠簾。

秦卿眼簾微垂,不敢看鬼面。

「既然你那麼肯定他不要你,那我借此機會,替你與他之間斷一個幹淨,如此一來豈不是更好。」鬼面也沒為難秦卿,不著痕跡地甩開了秦卿的下巴,拿過桌上放盤內的濕帕擦了擦手。

似嫌秦卿不幹淨

秦卿留意到鬼面這舉動,可他也不能多言,待鬼面擦完手之後,他才開口問了鬼面

「將軍,今夜可是還要我伺候?」秦卿不確定的詢問,畢竟今夜有喪宴,如此情況也不知是否要做那些事。

鬼面並未回答秦卿的問題,只是讓秦卿先到樓下去等著。

秦卿不知鬼面為何要他到樓下等候,但他並未多問,而是依照鬼面的吩咐,在低聲告退之後,便起身下了樓。

樓下的院落清幽雅致,院中假山與荷塘交織出一副美景,清冷的月色籠罩在院中,灑下一片朦朧之色。

秦卿披風的鬥帽已拉好,那月華的色澤暈染著他的衣袍,散發出淺淺的光牙,遠遠看去清風月下,逆光的光華之中,那幾縷自帽檐泄出的髮絲隨風飄揚。

院中聽不到前樓那些酒壺踫撞、碗筷啟動的響聲,更聽不到高談闊論,與互相勸酒的聲音。

秦卿站在荷塘邊,清悉的目視著波光粼粼的水面。

水中倒影出的那一輪明月,似能照入其心底一般明亮迷人。

今夜是十五,月亮特別的圓。

若是添喜在身邊,就好了

每當想到添喜,秦卿的眼眶便抑制不住的泛紅,心中地擔憂也湧現。

他好不容易,才將添喜生下來,好不容易才將添喜養大,若是添喜有一人個三長兩短,他也便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

秦卿的睫毛在風中抖動,臉上的珍珠臉簾與輕紗也隨風輕晃。

也不知曉莫言之現下如何了,在牢獄之中是否習慣;

不知曉慕鴻歌現下是否是在為半月後的大婚忙碌?丞相大人的女兒,應該會很漂亮吧;

不知曉樓雁青今夜會否因救添喜之事,而傷神的難以入眠?

還有,陸漠寒今夜

想到此處,被風吹得漣漪泛濫的水面上,倒影出陸漠寒那一抹清冷似冰露般漠然的身影,而倒影中的人也正注視著水面。

秦卿側過頭看向池邊,身旁的人一身冰魄般渾然天成的淡雅衣袍,色澤純淨得無可挑剔的完美,那精美的佩飾,與紋理華美的渲染,都呈現出此人非同凡響的貴氣與雍容。

尤其是,那一又淡淡清清、淩駕於眾人之上淡漠眼眸,正目不斜視地注視著秦卿。

「之前我在樓上說的那些話,並不是我心裡情願的,可為了免除鬼面繼續加害我的心思,我也只有用此辦法。」陸漠寒平穩地走近了秦卿。

「你有你的難處,我知曉的。」秦卿輕輕地點頭,嗓音輕低而平和,「但既然答應了將軍,我們往後便不要再相見了。」

秦卿想要移步離開,可卻被陸漠寒擋住了去路。

他還未反應過來,便被陸漠寒壓入了旁邊的假山之下,漆黑的假山下,秦卿安靜地看著站在身前的陸漠寒。

「我說不來找你了,你似乎一點失望都未曾有過,可是覺得終於擺脫了我的糾纏?」陸漠寒低聲的質問秦卿。

秦卿輕緩地搖頭。

「若我真的不再找你了,你可會在午夜夢回時想起我?」陸漠寒眸色是那麼的清冷,可低緩的言詞卻愛欲糾纏的濃烈。

秦卿微微泛紅的眼角,與略帶感傷的眼眸,已是給陸漠寒最好的答案。

答案必然是會。

陸漠寒也不再追問,眼底浮現滿意之色。

「我不知曉你與鬼面之間有何恩怨,也不打算追問你其中緣由,但他現下正在趕絕你身邊的客人。」陸漠寒指出了要點。

「若是讓將軍知曉你騙他,後果會很嚴重。」秦卿略顯不安地看陸漠寒。

「我今日若不假意將你拱手相讓,他往後必定會對我下手,到時我便無法再替你救添喜。」陸漠寒一邊留意著秦卿眼底的神情,一邊漸漸地放低了嗓音道,「更何況只要你不告訴他,便不會有人知曉。」

「看來添喜被將軍帶走之事,你都知曉了。」秦卿也並未再重復事情的經過,只是伸手抓住了陸漠寒腰側的衣袍,並順著陸漠寒抱緊他的動作,也輕輕地回抱住陸漠寒。

陸漠寒面色如常的點頭。

「這陣子,我出入花樓會不方便,但我還是會想辦法去看你。」陸漠寒面色沉定地看秦卿,隨後便眸色幽幽的欣賞著秦卿眼下的珍珠臉簾。

那一汪碧湖般清亮的眼底,在朦朧的月光中充斥著迷人的魔力。

秦卿的心跳,也逐漸的加快了。

被陸漠寒如此的直視,並非第一次,可陸漠寒眼中的認真,卻令秦卿有所動容。

「即便是你不找我,我也不會怨你。」秦卿的心情略微復雜,語氣平緩地輕聲道,「只要莫公子這次能夠平安無事,那也是值得的。」

「關于莫言之的事,你不必想太多,你只要說得,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將來即可。」陸漠寒語氣清漠,淡然的眸色似靜潭般深幽。

秦卿也主動開口婉拒了陸漠寒想要幫忙救添喜之事,他不想陸漠寒被牽涉在其中。

更何況樓雁青也牽涉在內

再加上此事凶險,若是連累到他人更不好。

「我知曉你在想何事,你很擔心添喜,可又不敢告訴別人,害怕別人被牽連。」陸漠寒道出了秦卿心事,並稍微將秦卿抱緊了一些。

秦卿並未否認,反之輕輕地點頭。

「可我不是別人,添喜的事我自有分寸。」陸漠寒靠在秦卿的面紗旁與之交談,清平的眼神停留在秦卿覆面的側臉上。

秦卿還想拒絕陸漠寒,可陸漠寒則是簡單地打斷了秦卿。

「你不必再說了,鬼面快下來了,我也不宜在此地逗留太久。」陸漠寒簡單地打斷了秦卿,並交代了秦卿幾句,便放開了秦卿,並先行離開了食府。

秦卿也無法阻攔。

若是鬼面出來見到兩人在些「密會」,必定又會再起風波。

陸漠寒雖然走得突然,可卻並不匆忙,雖對鬼面有所忌諱,可並不代表畏懼鬼面。

在還未捅破那層紙之前,必要的回避還是要的。

這晚,秦卿等了許久,鬼面才遲遲下樓來。

之後秦卿被鬼面帶到了距離將軍府不遠的一處的宅院中,這地方十分的簡陋,鬼面將秦卿關在一個陰冷的房間內。

「今夜你就在些地睡一晚,明日我會派人來送你回花樓。」鬼面穩穩地站在門外,不動神色地鎖著門。

秦卿站在簡陋的房間內,透過門縫他能清楚地看到鬼面的英武的身影。

「將軍,你今夜不留下?」秦卿叫住了想起的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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