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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從花樓至上馬車,再至步入食府,在掌櫃的親自熱情引領下,步入食府內閣,秦卿路經之處都會引來小小騷動。
「將軍與諸位大人正在樓上飲酒,你小心著慢著些走,這樓梯上很滑。」食府的掌櫃客客氣氣的,生怕秦卿磕踫著半點。
一路小心的護送秦卿上樓。
秦卿腳下踩著的白磷靴,踩在木質的階梯上,無暇的白淨精美,那銀白交錯的長長下擺,精美雲染圖案剔透而細致如絲。
他腰間繫著的銀玉腰帶,那不染風塵的衣袍外,緲紗般輕薄的外披金絲纏繞,似煙雲飄渺般的清逸
那輕紗面巾外的鏤空裹金珍珠臉簾,隨著緩緩地步行而輕緩的晃動。
他外披的帽子輕扣在頭上,有幾縷髮絲自帽沿泄出
為了掩蓋手上泛黃的膚色,他的廣袖下的雙手佩戴著金銀雙色細紋的蠶絲手套。
秦卿從頭到腳都有特意的裝扮。
因今日出來見客,不能失了禮數。
他穿的是莫言之前陣子派人送去花樓的衣衫,身上佩戴的細致精巧、珠光圓潤的珍珠飾品,是樓雁青曾經送給他的。
食府內,今夜在舉辦喪宴。
秦卿剛進來時便察覺到氣氛不對,只是不知是何人亡死。
但能在此地擺喪酒的人,必定是朝中的大官。
掌櫃將秦卿領到廂房前,便自行退下了,秦卿則在夥計的奉請下步入了雅閣。
室內擺了一桌酒宴,地方很寬廣,佈置別致,裝潢也是富麗堂皇。
在場有數十人,秦卿一眼便看見鬼面。
今日鬼面的打扮不同於以往,換上了黑白交錯的華袍,唯獨臉上佩戴神鬼面具猙獰不變。
鬼面肩頭那烏金的流蘇肩飾,光澤內斂的淺轉;
那精巧的黑玉發冠,將順滑的髮絲整梳而上,幾縷髮絲垂在面具旁,全身上下散發著英武之氣,令人遠遠便能一眼看見身影。
然而,坐在鬼面身旁,那正在與鬼面交談的人,也同樣的令人無法忽視。
那人一身冰魄般水之淺藍的華美長衫,一臉清冷之色,流露著難掩的雍容之態,清俊的眉宇間,流露著漠然之感。
此人冷淡之中透著無上的貴氣,一言一語都流露出清清冷冷的風渺感
是陸漠寒
尤其是那淡淡一瞥,緩緩而來時,那清漠的眼底似夜璃般迷人。
秦卿的眸色也稍有變化,可因臉部籠罩在輕紗帽沿的暗影之中,令在場所有人都無法看清楚其真實的容顏。
陸漠寒僅是陌生地看了秦卿平淡一眼,既收回了目光,視若無睹般的繼續與鬼面交談。
「節哀順變,人死不能復生,我知將軍心中悲痛,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瞬息萬變。」陸漠寒冷清決絕的眼神,在鬼面身上懶懶地走了一圈言辭雖是客套,可語氣之中卻毫無同情之意。
「此事也不能怪我友人,只能怪我福薄,不曾有與子共聚的福分。」鬼面嗓音清亮,充斥著悅耳的磁性,期間夾雜著幾分耐人尋味的笑聲。
似在自嘲,又像是暗嘲陸漠寒這番「虛情假意」。
在場其他人,見到秦卿出現後,有幾位不清楚狀況的官員,站起身來迎接秦卿。
「這是哪位大人,來的如此之晚,趕快入內請進,請坐。」一位穿著便服、老態龍鐘的三品大臣,上前客氣的來請秦卿入座。
「這位大人想是府上有要事,所以才會晚到,來向將軍敬一杯酒再坐。」另一位稍顯年輕的兵部侍郎,友好的上前,遞了一酌清酒給秦卿。
秦卿盛情難卻的拉過形態精美的爵杯,那手上戴著的緲紗手套,在燭光之下,金銀雙色的圖騰紋理,美輪美奐的清晰惹眼。
加上秦卿素麗風雅且不失華美的裝束,盡顯別致的風姿,不知情秦卿身份之人,以下都覺得這位「大人」,必定官爵高於在座不少人之上。
固然都對秦卿客客氣氣的。
秦卿被眾人請到了鬼面的身前,那些大臣讓秦卿敬酒先向將軍賠一個不是
他平靜的矗立在鬼面身邊,微低著頭,看鬼面「將軍,不知我可有來晚?」
今夜,秦卿從頭到腳的裝扮,都不會給鬼面丟臉。
他的髮絲鬆鬆地繫捆在身後,細小的、長長的珍珠發鏈捆繞著髮絲,那略顯鬆散的長發在輕紗披風下若隱若現,有幾縷烏黑的髮絲,自秦卿銀花精紋的輕紗帽沿下泄出,輕緩地垂至身前
「來得不晚,你不會飲酒,罰酒便不必了。」鬼面不冷不熱的言辭,顯得十分慷慨,更端過了秦卿手裡的爵杯,將爵杯遞回給上前接杯的兵部侍郎。
眾人見將軍都開口了,其他人自然不為難晚到的「大人」。
秦卿入座之後,便一言不發的安靜坐著。
他不知曉,鬼面叫來此地究竟是何意,但他很快便聽聞,今夜的喪酒是為鬼面那未出世更死去的兒子擺的。
這一消息,無疑使秦卿提心吊膽地坐立不安。
他除了為鬼面斟酒之外,便沉默不語地坐著看鬼面與陸漠寒,不會理睬在場其他官員。
客人在身邊時,在未經客人的允許下,他是不會開口跟別人交談的
這反倒讓那些官員,覺得這位素未蒙面且扮相神秘的「大官」,真是派頭十足。
但又都見到這位「大官」正在替將軍倒酒,也都認為此人只是為了巴結將軍而來,也都不自討沒趣了。
秦卿並未跟陸漠寒打招呼,因之前陸漠寒看他時清淡的眼神似陌路人,再加上鬼面現下隔在兩人的中間,即便是秦卿想與陸漠寒寒暄幾句,也無法在如此場合做到。
他只好旁聽著鬼面與陸漠寒交談
「今日陸兄不請自來,酒也喝了,禮也送了,現下你也該回去了。」鬼面語氣平淡的言語間,聽不出任何不滿或是敵意。
可這分明是在下逐客令
陸漠寒飲著一杯酒,漸顯冷然的視線,停留在鬼面的身上︰「不知將軍可否答應之前我的提議,若是將軍答應,往後我便不再見秦卿,將秦卿拱手相讓於將軍。」
秦卿微愣。
陸漠寒突如其來的幾句話,使得秦卿始終保持平靜的雙眸,在此刻漸顯不同的輕動,那眼底的波紋似是錯愕漣漪般緩緩散開。
秦卿那潛藏在眼底的慌亂之色,一瞬即逝的消散,由於他的面容始終籠罩在暗影中,頂多只能看到垂在下巴處的輕紗與珠簾。
但鬼面與陸漠寒卻是同時留意到,秦卿身形那難以察覺的輕愣。
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秦卿
「此地可是很冷,你都涼得發抖了。」鬼面伸手抓住了秦卿的手,卻因摸到那柔滑的手套,而立即略顯不悅地鬆開了手。
秦卿察覺到鬼面隱約的不滿,似因沒踫到手上的皮膚,而踫到布料而感到掃興。
「我不冷,將軍多慮了。」
秦卿保持平靜的低聲回答了鬼面。
而陸漠寒則是寂寞無聲的看著秦卿,那清秋般漠然的眼底,看不出多餘的情緒。
仿佛現下有關秦卿的任何事,都與他無關。
秦卿輕緩地抬起頭,平靜地看向陸漠寒,可正好對上陸漠寒清然默默的眼眸。
那一眼
讓秦卿自覺的收回了視線。
而陸漠寒也隨即收回了視線,面色如初的看向鬼面。
「不知將軍覺得我的提議如何,這次我表兄闖下大禍,若是將軍不開口幫忙,想必他是死罪難逃。」陸漠寒依舊是那樣清漠的語氣,商議多過求人。
席間,其他官員都各談各事,有半數的人都你來我往的互相敬酒,無人敢打擾鬼面與陸漠寒談話。
除了秦卿之外,自然也無人敢專心去聽兩人究竟在說什麼。
若是聽到不該聽的,怕是後果嚴重。
「你可要想清楚,我可以在御史大人面前替莫言之說幾句好話,至於御史大人消不消氣,我便不敢保證了。」鬼面側著頭看陸漠寒,烏漆墨黑的鬼頭面具下,那深瞳之中暗藏著無盡的意蘊。
仿佛在提醒、告誡陸漠寒,去替莫言之說情尚可不難,但結果如何便不關其事。
「將軍。」陸漠寒的嗓音清清冷冷寒然了幾分,眸色也越發的淡泊,「御史大人那邊是何態度我並不關心,我更在意聖上的決定。」
陸漠寒直接點名了需求,要求鬼面在皇帝面前去說情。
鬼面輕輕地笑了出聲,嗓音不徐不疾,但卻毫無商量地搖頭拒絕了陸漠寒。
「陸兄,你是生意人,頭腦精明,深謀遠慮,我一介匹夫無你此等修為,自是算計不過你。」鬼面那爽朗不畏的笑意,自面具下緩緩的溢出。
這聽似無害的嗓音裡,卻隱隱散透著無盡無窮的危險之意。
「如此交易,對我而言並不劃算。」鬼面語氣未變,眼中暗藏殺機。
陸漠寒臉色未變,嘴角閃過了難以察覺冷笑︰「將軍若真覺得虧了,那我也無話可說,不過聽聞九王爺那裡有一塊免死金牌」
鬼面的笑聲悠然而止。
在場的所有人,都因「九王爺」三個字,而止住了聲音,全都面色不安的面面相覷。
要知曉,鬼面將軍最厭惡的人,既是當今九王爺。
兩人宿敵多年,朝中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誰要是在將軍面前提起九王爺的名號,或者是名字,那簡直是在老虎身上撥毛。
頓時。
在場幾位稍微分量的大官,見情況不妙,便安排其他官員到隔壁雅座繼續飲酒,眾大臣都識趣的有所回避。
一時之間,廂房內只剩下三人。
「若我前去拜見九王爺,並告知他,說將軍有意陷害我表兄,以九王爺跟將軍之間恩怨過節,我相信九王爺會無條件幫助我。」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來找我?」鬼面眸色沉沉冷冷到了極點,之前的和悅,早已不見蹤影。
「將軍是效忠聖上的,我們陸家的人逢難之時,也會先想到天子庇佑。」陸漠寒也直接挑明瞭用意,言語清漠地繼續道,「如若天子無法庇護我等,我等自是要想其他辦法,來保全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