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賤貨,好好地仔細看看,看一看我這一張為你而毀的臉。」鬼面輕描淡寫的低訴,眸色卻是吃人惡鬼般駭人兇狠。
言談間,鬼面將手裡布滿雨水的面具,強硬的塞入了秦卿微敞的衣領之中。
鬼面面具也順勢滑入了秦卿的衣衫內,滑至了秦卿的胸前,那冰涼的觸感似寒冰一般冷冽,使得被冷雨侵襲的男人全身都感覺到寒冷。
秦卿眼前那近在咫尺的面孔,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是一張毫無特色可言的一張男人臉,那左臉上還殘留著一道很深的鞭痕。
那永遠無法恢復的傷痕似述說著一段秦卿不願提及的往事,無論是視覺上的沖擊,還是眼前的人的身份都合秦卿懵然。
秦卿眼底浮現出前所未有的驚訝之色,那近似於錯愕的神情,似看到了天底下最唯恐之事。
眼前的人,不是別人,曾是當朝九王爺的貼身影衛鬼僕。
現今威震南北的鬼面將軍,居然是曾經九王爺身邊的鬼僕,由於此人原本便面像普通,在九王爺府邸算是最醜的。
九王爺以「鬼」代替「醜」字,鬼僕以此而得名。
而秦卿當初認識鬼僕時,鬼僕臉上並無這一道猙獰的鞭痕,他與鬼僕之意也無任何宿怨,為何現下鬼僕對他如此。
「我不知曉你為何背棄九王爺投奔老皇帝,更不知曉你臉上的傷與我何干。」秦卿低聲的傾訴間,背上的涼意流竄而起。
因為鬼面似要捏碎秦卿的下巴一般,手指發力地捏緊秦卿的下顎。
秦卿無法再說話,只能發出吱吱嗚嗚的聲音。
「我臉上的傷,是當初我冒著生命危險,將你從火場救出之後,九爺賜給我的‘獎賞’。」鬼面眼底的殺意在此刻湧現,那幽幽的眸色似要將秦卿粉身碎骨般痛恨。
秦卿心下大駭。
他知曉那個人的辦事手段有多殘忍。
「添喜跟九爺長得那麼像,你無從狡辯。」鬼面嘲笑秦卿的疏漏,他的笑聲充斥無邊的諷刺之意,「添喜必定是塵煙與九爺的孩子!」
原本他第一次見到秦卿之後,並不打算向秦卿表露身份,可是今夜他看到添喜之後,所有的怒火都聚集的爆發。
他不管這個男人到底是不是還做著以前的勾當,也不管這個男人到底陪過多少男人睡覺,更不想理會這個男人現下跟他友人之間的一切
他現下只想好好的教訓一下毫無羞恥之心可言的男人。
「不是。」秦卿當即便否認了鬼面直面的批判,他臉色憔悴而慘白,連身體也在細微發抖,「不是的」
他除了說不是,也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若是他向鬼面解釋,那麼必定會引來更多嘲笑與指責。
就連陸漠寒與慕鴻歌都不想念添喜是他生的孩子,更何況是鬼面
「鬼僕,把孩子還給我。」秦卿錯口喚出了鬼面曾經的名字,他低喃般的嗓音盡顯無奈,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冒失,便重新改口為尊稱,「鬼面將軍,添喜並非塵煙的孩子。」
他想向鬼面解釋,可又解釋不清楚。
鬼面也不相信秦卿,認定了添喜既是塵煙所生。
「你偷走九爺的孩子,是想讓他知曉後來找你,然後將你開腸破肚,五馬分屍是嗎?」鬼面陰聲的嗓音透著幾分輕嘲的笑意,這幾乎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令秦卿格外受驚。
秦卿清楚九王爺的手段,那個人絕對的冷酷無情,不會給他絲毫的存活餘地。
當然,除了對待塵煙之外
「你害死了他最心愛的女人,他放火燒你,我救你,我得到的是他給的懲罰。」鬼面鬆開了秦卿的手腕,將全身癱軟無力,情緒陷入悲觀的秦卿,冷漠地攬在身前。
「我不知他會如此待你。」秦卿垂著眼,睫毛上有雨水抖落,眼眶邊緣也是一片濕意。
「我終於明白,他當初為何會告知我,說你這個下賤的男人不值得、也不配得到任何人的憐愛。」
冰冷的雨滴,狂亂的夜風,暮色之中冰雨混沌。
暴雨聲將兩人的聲音壓得很微弱。
秦卿全身冰涼,呼吸也濕冷清清︰「我不知你今日為何要如此侮辱我,可孩子是索然無辜的,請將軍你高抬貴手,將孩子還給我。」
他低聲的抽泣,氣息不穩的懇求。
面對高高在上,手握大權當朝大將,他這個小倌也不得不低頭。
他的雙手抵觸著鬼面的戰甲,那陰冷與濕涼的感覺,與指尖滿是水跡的觸感交織,他的臉上、頸間、手指都年滿了水珠。
「我不會將孩子還給你的,從今以後你別再想見到九爺的孩子。」鬼面態度決絕的表態,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沿著他的下巴滴答滴答的滴落。
雨水路徑的地方滑出優美的幅度。
鬼面的裝扮氣派威武,精美華質,秦卿在其面前既顯得太過寒酸。
「你不能如此。」
秦卿顫聲要求,連肩膀都是明顯一震。
他不能讓人搶走添喜,也不可以讓添喜離開他,更不能讓眼前這個人將添喜帶走
「我可以如此,我為了你而背棄九爺,你卻是什麼都給不了我,我與九爺因你而有了不共戴天之仇,他兒子落在我的手裡,也算是他的報應。」鬼面清朗嗓音,不慌不忙吐露著怨惡的心聲。
水珠順著鬼面的嘴唇滑落,那張殘缺的臉也被雨水所吞噬,水珠串連似銀線一般自從鬼面下巴滴落。
秦卿的下巴被鬼面反手捏在手裡。
鬼面那粗糙帶繭的手指略微生硬,指尖散發著雄性的氣息。
「別傷害我的兒子。」
秦卿冰冷的手抓住了鬼面的手腕,試圖將鬼面的手拉開,可是鬼面的力道大得驚人,他的下巴都被鬼面捏紅。
「你這是在求我,還是在命令我?」鬼面沉聲的反問,鬆開了秦卿的下巴,大手順著秦卿的脖子,移至了秦卿的頸間。
「秦卿不敢命令將軍,只是希望將軍開恩,饒了秦卿跟添喜」
「不可能。」鬼面的手指猛然的用力,捏緊了秦卿的脖子,「到了現下你還敢說添喜是你的兒子,你真夠不知恥。」
「放放手」秦卿咳嗽著,抓緊了鬼面的手腕,卻無法阻擋鬼面的手中力道的增加。
他只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看著鬼面冷冷決絕的眼神,與漫不經心的姿態,讓他絕望又無助。
鬼面冷眼放開秦卿時,秦卿已奄奄一息。
可由始至終鬼面都攬著秦卿,這看似親昵的舉動,卻是方便鬼面加以對秦卿施加折磨的舉止。
「咳咳」秦卿激烈的咳嗽,氣息混亂不定。
但他並未忘記,請求鬼面別傷害添喜。
遠處的士兵看到將軍正抱著一個男人,姿態那麼的親近,也不知曉兩人在說什麼,只看到兩人在雨中糾纏。
要知曉將軍今日剛從北洲征戰返回,雖然只是平定邊緣叛亂,也只是短短十多日的小戰役,但將軍也已多日不眠不休。
這次出兵將軍本是可不必前去,可南蠻一族只折服於將軍,因此將軍親自率領出征,原本老皇帝預計要數月至半年的戰役,十多日便解決了。
將軍有勇有謀,無動用一兵一足便討伐歸來,親自擒殺了叛賊頭領,便平定下南蠻動亂。
軍隊抵達南蠻用了數日的時間,在南蠻逗留了一日,既妥善了南蠻事物,將軍善用兵力,足智多謀,這些年打過的勝仗數不甚數。
這次雖不是大戰役,可來回趕來消磨盡力,將軍也已胡幾日未眠,原本回城之後就應要回府休息。
可是,現下竟因一個不知名的男人,在暴雨中逗留如此之久
面對秦卿的苦苦相求,鬼面冷眼看了片刻之後,才勉強的回答道
「你放心,我不會傷害孩子。」鬼面一隻手充滿來意地攬著秦卿的腰,一隻手抓住了秦卿後腦的頭髮,靠在秦卿的臉龐低聲的調侃道︰「但我也不會郊孩子還給你,留著那孩子我可有大用處,日後我對付九爺那廢物的時候,也能排得上用場。」
鬼面未看秦卿的臉頰,但抓住秦卿頭髮的手,在不斷憤恨的收緊︰「我為你背叛了主人,你卻棄我不顧,你好狠心。」
秦卿雙瞳緊縮地想要看鬼面,可卻只能感覺到鬼面那陰冷的氣息灑在他的臉頰上,那滲入肌膚的感覺爬滿了全身。
讓他全身汗毛都豎起。
秦卿只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他與鬼面由始至終都是清清白白,他不知曉鬼面何時對他有這種感情
「你到底在說什麼?」秦卿眼眶被雨水吞噬,眼角有雨水順勢而下,「我不明白你為何要說這樣的話,我與你從來都沒」
鬼面似不想再聽他廢話,視若無睹、不聞不問地將他打橫抱起,全然不顧秦卿的掙紮反抗,朝著花樓方向而行。
兩人身後跟著一行士兵,聽著陌生男人叫喊「救命」、「放開我」、「放我下來」、「你住手」、「把孩子還給我」諸如此類的聲音,那是聽得心驚膽戰。
而他們英明神武的大將軍,則是沒聽見似的,冒著暴雨將陌生男人帶到了城中的最大溫柔鄉。
花樓
士兵們全都在花樓外等候,心裡對此驚訝不已,將軍何時好上這一口了,還像抱女人一樣橫抱著一個男人
除了士兵們面面相關之外,就連花樓裡小廝與老鴇看到這一幕都完全驚傻了。
今夜花樓裡生意冷清,因外面有花燈會,加上狂風暴雨來襲,根本沒幾位客人,鬼面抱著秦卿進了大堂後,秦卿便將臉埋在鬼面的胸口。
以免被人看到容顏
而鬼面那張面具,早已回到臉上。
「哎喲,這不是鬼面將軍嗎,這懷裡是抱著誰呢?」蘇姑姑迎了上來噓寒問暖了,可看清楚鬼面將軍懷裡的人是秦卿時,險些驚叫出聲。
鬼面一句話都未說。
蘇姑姑是明眼人,一看這情況,加上兩人身上那麼濕,便知曉情況不妙,立馬安排人小廝將鬼面將軍帶去了樓裡最好的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