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綺夢
魚麗徹底淪為網癮少女,每天裴瑾不掐斷無線網她壓根沒有辦法看書,一斷網就幽怨地看著他,活像是他把她給怎麼了。
裴瑾舉手投降:「求你,別用那種我辜負你的眼神看著我,我真吃不消了。」
「唉,我真傻,真的。」魚麗以祥林嫂的經典臺詞開場,「早知道手機那麼好玩,我談什麼戀愛呢?書生,你真壞,為什麼藏著這個不讓我玩?」
裴瑾不認帳:「我教會了你看電視劇和打遊戲機。」
「可是,追劇原來可以有彈幕!」她稀奇極了,「多有意思,還有微博,我註冊了一個賬號,你關注我吧。」
裴瑾躺回沙發裡,呻吟道:「你饒了我吧,給我留點隱私行麼?」
「你關注我吧。」魚麗彎下腰看著他,「我一個粉絲都沒有,你關注我吧。」
裴瑾:「我沒有微博,真的。」
「我不信。」她蹲在沙發邊,手搭在扶手上,烏髮傾瀉下來,裴瑾從這個角度俯視她,莫名就想起了昨天晚上不大和諧的夢。
綺夢麼,當然也就是雲雨巫山那些事,芍藥欄畔,湖山石邊,夢裡歡好的伊人有一頭如瀑布般的青絲,他總覺得有髮絲纏繞在手臂上,像是一卷流蘇,癢癢的。
有首詩是怎麼說的來著?
宿昔不梳頭,絲髮披兩肩,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真是要瘋了。
「魚麗,我警告你一下,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裴瑾伸出手,把她的臉推過去一點點,「總之,男女授受不親,你離我遠一點。」
魚麗:「……你是不是有病?」
「病得不輕。」裴瑾心道,最慘的不是好多年沒有開葷,而是剛吃了沒幾頓就分手,最近夜夜綺夢,可無意再找女伴,只能默默忍著。
魚麗殷殷道:「病了吃藥,先關注我吧,表哥?」
「天哪。」裴瑾真的是受不了,把書蓋在臉上,「別這麼叫我,求你了。」唯一一個那麼叫他的也是他的女人,真的是要瘋掉了,就不能讓他清心寡慾一下嗎?
「你關注我我就不叫了。」
裴瑾好聲好氣和她商量:「麗娘,我給你買殭屍粉吧,保準你一下成為網紅,好不好?」
「我不要,我要活的。」魚麗哀求完,看他無動於衷,心中起疑,「書生,你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所以不敢告訴我。」
裴瑾問:「我有什麼事不能告訴你的?」
「那為什麼不肯關注我?」
「我沒有賬號,怎麼關注你?」
魚麗才不信:「你肯定有秘密。」
裴瑾覷她一眼,乾脆道:「是,我的賬號上關注的全是美女,天天上傳豔照,我靠看她們標緻的身材度日,滿意了?」
「那你為什麼不關注我,我不算是美女嗎?」魚麗指著自己,更驚訝了。
裴瑾無言以對,半晌,嘆口氣:「社交賬號太容易出賣一個人,我們過日子要小心起見,你玩我沒有意見,還是那句話,不要留下照片,明白嗎?」
「道理我都懂,你看,我什麼都沒有發,我只轉發。」她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看。
裴瑾一瞧,樂不可支,魚麗的ID叫「我已經是一條鹹魚了」,還配了鹹魚表情包的頭像,真是……真是可愛。
她轉發的第一條微博是這樣的:
我已經是一條鹹魚了:
早上吃羊角麵包和巧克力醬//@日常迷信系列:轉發錦鯉許願啦![圖片]
「呵。」裴瑾笑了,他記得今天早上吃的就是這兩樣,真巧。
就在此時,一條消息彈了出來,她多了一個粉絲。
魚麗趕緊搶回手機點開來一看,笑了:「夏楓關注我了,哼,你不做第一個,有的是人願意。」
「是是是。」裴瑾低聲下氣,漂亮姑娘永遠都不缺少愛慕者,她不會少粉絲的。
魚麗捧著手機窩進沙發裡,裴瑾看她一眼:「作業寫了嗎?9月不是要去唸書?」
「啊。」她驚慌,「我就寫了一門。」
話是那麼說,死活不站起來坐到書桌前用功。
裴瑾故意道:「到時候一上學,同學們一看,哎喲,這麼漂亮的面孔,偏偏有副笨肚腸,可見上天還是很公平的。」
魚麗靈活的手指暫停了工作,但沉住氣,不理他。
「念不好書就不能上大學,也就沒有學歷,高中學歷能做什麼?早點嫁人算了,天天在家洗碗燒飯,『魚麗,替我把襯衫燙一燙』,『魚麗,衣服都不會洗這麼笨』。」裴瑾嘆氣,「都說吃一塹長一智,你怎麼就不長記性?」
魚麗惱了,抓起抱枕丟在他身上:「要你管要你管,就你最壞。」說著,氣呼呼站起來去桌前攤開課本。
過了片刻,裴瑾端一杯鮮榨果汁給她:「給,女狀元。」
魚麗被那杯顏色鮮亮的果汁吸引了注意力,透明的水晶杯上冒出一顆顆水珠,他用吸管盤了個結,杯沿上還有一顆櫻桃。
她想,這給根大棒再餵口胡蘿蔔的手段,裴瑾是玩得溜溜的,她心知肚明,
她伸手接過來,咬住吸管,抬起眼皮看他,裴瑾摸了摸她肩上的頭髮:「好好加油啊,麗娘。」
「你當我是小孩子。」她吐出吸管,柳眉倒豎。
「珍惜吧,你在我面前,永遠都是個小姑娘。」裴瑾虛虛點了點她額角,「我永遠比你大,你永遠可以依靠我,不要老想著自己活了六百多歲。」
魚麗咬住唇,微微別過頭,有些不自然地說:「真會說話,既然如此,怎麼還待在家裡沒有約會?」
「唷,這話說的,約會不要時間,追女人不要時間?潘驢鄧小閒,閒很重要好嗎?可是現在,是誰總是喊我?」裴瑾活靈活現地用她的聲音重現場景,「裴瑾,網怎麼不好了,裴瑾,這道題怎麼做,裴瑾,這關我過不去了。」
魚麗抿住唇,上唇線像是丘比特的弓,兩片唇瓣合在一起像極了櫻桃:「好啊,敢情是我耽誤了你。」
「可不是,我這算是孫悟空陪唐僧走西天,小青陪白素貞報恩,你懂我苦心就好。」裴瑾踱著步子走開。
魚麗看著他的背影,抓起手機,輸入五個字,沒一會兒,吃驚地張大了嘴,面孔驀地漲紅。
裴瑾澆完花回來,看到她發紅的耳朵,不禁走過去探一探她的額頭:「又感冒了?你躲什麼?」
魚麗低著頭:「你扯著我頭髮了。」
「唔?」裴瑾彎腰看著她,「真的沒事?」
她胡亂點點頭:「沒事,你擋住我的光了。」
裴瑾將信將疑地離開,魚麗悄悄鬆了口氣,她解鎖了屏幕,上面還停留在她剛才搜索的頁面上。
潘驢鄧小閒,那是潘安的貌,鄧通般有錢,綿裡針一般軟款忍耐和閒工夫。
這些裴瑾都符合,魚麗知道,她唯獨不知道的是第二條,畢竟不是雲英未嫁的小姑娘,一想到這裡,臉頰就發燙,根本控制不住。
魚麗暗暗唾棄自己,你臉紅什麼,多大歲數了,為這種事臉紅?她應該可以對他百無禁忌開玩笑才對。
可是……可是,正如裴瑾對她依舊恪守著六百多年前的距離,她對著他,就好像還是十七歲的時候。
「噢,看手機看得臉紅,難道是看到了哪個男星的……」裴瑾殺了個回馬槍,把魚麗嚇得手一抖,手機砰一下掉到了地上。
裴瑾要去撿,魚麗急了,撲過去搶,裴瑾嚇了一跳,趕緊先上前一步把她接住,把她按回了椅子上:「鬧什麼呢,不看就不看,和你開個玩笑而已,萬一摔著了怎麼辦?」
魚麗自知理虧,不吭聲。
裴瑾這下敢確定她是在看一些少兒不宜的東西了:「你都多大了,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我還能笑話你不成?下次帶你去開開眼界好不好?」
魚麗把手機抓在手裡,背在身後,低著頭不理他。
裴瑾看著好氣又好笑:「幹嘛那麼委屈,像個小媳婦似的,好啦,我不嚇你了,好好看書,不要玩手機了。」
「你在我眼前轉啊轉啊轉的,我怎麼看得進去。」魚麗轟他,「你能不能走開點?」
「得,都是我的不是,我這就走,不礙著你。」裴瑾說著,真的上樓回書房去了。
魚麗用眼角的餘光看到他真的上樓去了,這才飛快把手機解鎖退出了瀏覽器。
裴瑾在樓上遠遠看了一眼,心裡倒有些寬慰,好看的男人哪裡沒有,多看看別人,也就不至於對什麼肖臣什麼封逸唸唸不忘了。
他走進書房裡,打開了筆記本,上面是天羽集團內部的財務報告,他是鐵了心要對付封逸的,可卻不急在一時。
比起報仇,他更在意魚麗的心理狀況,她受過這樣多的不幸,傷口不曾癒合,又被人捅了一刀,現在是她最需要別人陪伴的時候,何況,他也顧忌她的心情,在確定她完全放下之前,沒有必要讓她心裡難過。
等過一段時間,這件事過去了,再動手也不遲,封逸還能再活幾十年呢。
何況,天涼王破哪有那麼簡單,天羽集團家大業大,以他的能力,也不可能轉眼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這是一個多方角力的過程。
再說了,哪能真的讓這個集團破產,那麼全國各地那麼多的員工豈非都要下崗失業?這樣一個龐大大物要是倒了,上面也不可能坐視不理,一旦國家機器插手,他的麻煩更大。
所以,最好的辦法是不動天羽,只對付封逸一個人。
封逸是有些能力的,若非如此,也不會在而立之年就接手了天羽,這是封家對他能力的認可,可封逸性格上的缺陷也很明顯,他掌控欲太強,過於自負,能控制局面還好,一旦失控,他必然會將自己陷於極其糟糕的境地。
裴瑾對於讓封家家破人亡也沒有太大的興趣,他已經過了動輒滅人滿門誅人九族的年紀了。
禍不及親屬,現在法律判案也是一對一,封逸犯的錯,沒有必要讓無辜者為此付出代價。
對待封逸,最好的就是一步步摧毀他的心理,無論他做什麼,都叫他做不成,給他一點點起色,叫他以為柳暗花明,但下一刻,便再度讓他墜入地獄裡。
對待普通人,一次重創就已經足夠讓他再也爬不起來,封逸或許可以多撐過幾回合,然而,他總有自己再也爬不起來的時候。
這樣,即便他依舊榮華富貴,即便他手腳俱全,他也已經是個廢人了。
叮咚叮咚。手機響了。
裴瑾回過神來,接通了電話:「周世文?」
「有空嗎?」周世文沒有功夫多寒暄,直奔主題,「你在常青市的話馬上過來一趟,十萬火急。」
裴瑾立即道:「地址給我,馬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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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瑾那個夢裡,雖然看不清臉,但是有一句「芍藥欄畔,湖山石邊」,這是有出處的,遊園驚夢裡有那麼一段,給大家摘錄一下:【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轉過這芍藥欄前,緊靠著湖山石邊,和你把領扣兒鬆,衣帶寬……】,嗯,牡丹亭的女主叫什麼,大聲說出來讓我聽到好嘛~
宿昔不梳頭,出自子夜歌,潘驢鄧小閒,出自水滸傳,說真的,這五點我覺得裴瑾真的是再符合沒有了_(:з」∠)_
『潘』指具有玉樹臨風、風流倜儻,潘安之貌。
『驢』指陽具要夠大如驢子一樣。
『鄧』指具備鄧通般的萬貫家財。
『小』指小心在意佳人。
『閒』指要有大量的時間陪伴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