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甜嘴
馬小敏的事比馬欣兒容易解決,她已經過了14歲,具有行動能力,她自己做出了決定。
她要離開那個家。
徐貞和董菡陪她回家與父母談妥條件,她將外出打工,每個月會寄錢回來,而相應的,他們不能再把她嫁人。
她的父母唯唯諾諾,14歲,他們以為過了14歲就不會坐牢,可是,強姦就是強姦,到了八十歲,也可以告上法庭。
馬小敏臨走時,他的父親眼神複雜,這個女兒一向是家裡最叛逆的那一個,其餘幾個孩子,無論他如何打罵,他們都不敢反抗,只能蜷縮著哀哀哭泣,唯有這個小女兒最不懂事,他一揮棍子她撒丫子就跑。
打她她跑,要她嫁人,她也跑,這次扭送到山裡拜了堂成了親,還是跑。
他終於發現,這個女兒是他無法掌控的。
馬小敏離開時,母親哀哀哭泣,父親一語不發,她扭過頭,悶聲往前走,頭也不回一下。
她對這個家恨嗎?當然恨的。愛嗎?當然也有愛。
母親一直對她很好,自己省吃儉用,也要從嘴裡摳出糧食來讓她吃飽,父親呢,父親過年的時候,也會給她買新衣服。
不是沒有留戀的,可她害怕自己還會再被賣一次,那樣的苦頭,吃一次就夠了。
然而,離開父母的懷抱,走上社會,同樣需要勇氣,有許多成年人結婚生子了也不願意離開父母的懷抱,有父母在,就等於有遮風避雨的地方。
「別怕。」董菡按住她的肩膀,「就像我們說的,你先住在我們宿舍裡,我會想辦法安排你上學,等長大了,賺了錢,一切都會好的。」
馬小敏抬起頭來,滿臉是淚:「我不想這樣的,可是,我待不下去了。」
「我們明白,這是一個很不容易的決定。」董菡輕聲說,「但我想,這是對的。」
馬小敏有點害怕,她不知道自己選了一條什麼樣的路,她的腳步慢了下來,還沒有離開家鄉,她就已經開始懷念這條坑坑窪窪的土路,和山裡綻放的野花。
對的嗎,錯的嗎,她不知道。
但她還是一步一步,慢慢地走離了這個養她的村莊,走向了外面的世界。
***
從馬家莊回來後,常青市徹底進入了夏日炙烤模式。
魚麗連去花園都不願意,最大的樂趣是站在空調下面吹冷風,裴瑾勸了兩次無效,冷眼旁觀看她作死。
果然,感冒了。
「頭痛、鼻塞、四肢無力。」她躺在床上,捧著頭呻吟。
這些小病很快就好,裴瑾還有心情嘲笑她:「活該。」
魚麗背過身去:「你走,我不要你陪我,你走啊。」
裴瑾掀開被角,坐進她的被窩裡,魚麗嚇了一跳,立刻翻過身來看著他。裴瑾靠在枕頭上,把她抱在懷裡,低頭吻她的唇。
魚麗本來就鼻塞,被他含住唇舌,頓時無法呼吸,可是要推他,又戀戀不捨。
呀,她從不知道與人接吻是這樣快樂纏綿的一件事,唇齒交纏,唾液融合,她原本就已經發燙的臉頰更是紅如火燒。
沒一會兒,裴瑾鬆開她,她得以大口喘氣,肺部貪婪地積蓄了新鮮空氣,她緩過勁來,正要惱怒,他再一次吻下來,比第一次更加激烈。
每當她快要窒息時,他就會鬆開她,放她自由呼吸,等到緩過氣來,就再開始一輪親吻。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魚麗發現自己已經用雙臂環繞住他,微張紅唇,向他索取。
可這一次裴瑾沒有再吻她,他用額角碰住她的額角,親密極了:「現在好一點了嗎?」
「去你的。」魚麗回過神來,一把把他推開,整個人躲進被子裡,蒙著面孔,只留下一雙明眸看著他。
裴瑾失笑:「那我走了。」
「快滾。」
裴瑾掀開被子下床,走到門口,又回望她一眼:「我真走了?」
「走走走!」
他真走了。
魚麗氣惱,把被子矇住頭,誰知沒過幾分鐘就聽見他的腳步聲,他走到床邊,把她蒙頭的被子拉下來,餵她喝蜂蜜水:「來,潤潤喉嚨。」
魚麗被他半抱著坐起來,捧著玻璃杯,咕咚咕咚喝乾一大杯蜜水。
裴瑾握著她的下巴:「笑一個來看看。」
魚麗立刻板起臉,可繃了不到半分鐘,破功笑起來,露出頰邊的兩個梨渦,裴瑾特別喜歡,立刻湊過去吻了吻。
他一親完,魚麗就躲開,故作惱怒:「登徒子。」
「是是是,我最壞了。」裴瑾照單全收。
魚麗抿著唇又笑,她自己也深覺詫異,這有什麼好笑的,有那麼開心嗎?可摸一摸唇角,就知道真的開心。
經歷過那麼多事,還能笑出來,真不知道是該說自己沒心沒肺好,還是感慨愛情的偉大好。
裴瑾攬著她的腰:「9月份上學的時候天可能還沒有涼快下來,你可不要賴床不出門。」
「教室裡有空調。」魚麗已經想過這個問題,一早就去問了夏楓,不僅教室有,食堂也有,這種私立學校不會讓學生吃苦。
「那麼,抽一天沒那麼熱,我同你去買衣服。」裴瑾低聲笑,「還有書包文具,都需要一一備妥。」
雖然這些東西叫崔瑩瑩準備好送來也沒關係,可是他們願意在這件事上花費時間和精力。
去學堂唸書,是有一種神聖感的,不知道讀書多麼難得的孩童永遠無法理解。
魚麗的雙眸流露出渴盼之情。
裴瑾揶揄她:「秋霖中學作業量不少,非常嚴格,以後可就沒時間天天追劇上網了。」
「沒關係,我有大把的時間,學完再看也不遲。」魚麗語氣徒然悵惘。
裴瑾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誰要你陪了,未來沒個盡頭,新鮮感看一眼少一眼。」魚麗未雨綢繆,很是擔憂,「我們還是不要整天黏在一起了,萬一有一天相看兩相厭了怎麼辦?」
裴瑾好氣又好笑:「才剛剛開始,你就惦記著分手,我生氣了。」
魚麗把頭靠在他肩上,他沒一會兒便心軟,他明白她的心情,世界好物不堅牢,人間好夢最易醒:「患得患失,是不是?」
她點一點頭。
太美好了,不像是真的,寧願平淡一些,燃燒得久一點。
「也有人從讀書起就是一對,一直到七老八十,手拉著手死。」裴瑾用指尖描繪著她的柳葉眉,「人生得意須盡歡,想那麼多幹什麼?」
「七老八十,我們有這一天嗎?」
「嗯,指不定有一天地球毀滅了,我們應該也逃不掉。」裴瑾笑說,「你見過核彈嗎,一顆下來,灰飛煙滅。」
「我歷史補完了。」魚麗沒好氣道,「少小看我。」
「是是是,不過,那個時候打仗亂成那樣,你在哪裡?」裴瑾問。
魚麗嘆口氣:「晉武陵人以捕魚為業。」
裴瑾故意裝作吃驚的樣子:「厲害了,等你考女狀元指日可待。」
「呸,你就知道笑話我。」魚麗推他一把,「還不教我唸書。」
「願效犬馬之勞。」裴瑾選了歷史課本,和她講外國的歷史,枯燥的歷史課本由經歷過的當事人娓娓道來,生動至極,魚麗聽著入神,不知不覺,一下午竟然飛快過去了。
她還意猶未盡,裴瑾考了她幾個時間點和戰役,她全都答上來了,還牽著他的衣袖說:「我以前就想要嫁個讀書人,這樣他就能教我認字了。」
「那你也得看人,有些人就覺得女子無才便是德,不過如果像我的話。」裴瑾低下頭,親暱地與她碰了碰鼻尖,「你想學什麼,我就教什麼,只要我會。」
「口氣這麼大,你都會什麼?」
「多了去了。」
魚麗撫著他的面頰,喃喃道:「那麼,一樣一樣教我。」
「求之不得。」裴瑾說完,頓了片刻,「不過你得先說一下,我要回憶一下,太久了,指不定就忘了。」
魚麗被他逗笑了,老實不客氣地在他手掌上咬了一口:「說大話,罰你。」
「哎哎哎,你怎麼咬人呢,這太壞了。」裴瑾捉住她的手腕不放,「我也咬你了。」
魚麗想要抽手,可裴瑾握得太緊,她掙脫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咬住自己的指尖……輕輕舔了一下。
只有手指尖上那一點點,真的不多,可偏偏就是那一丟丟的溫熱溽濕令她面紅耳赤,魚麗恨不得打他幾下:「你幹嘛?」
「親一下啊。」裴瑾在她掌心裡也吻了一下,「就准你咬我,不准我咬你?」
「你是大丈夫,怎麼好和我這種小女子計較?」
「男女平等好不好,男人怎麼就不能計較了?」
魚麗知道說不過他,顧左右言他:「肚子餓了。」
裴瑾今天已經佔足了便宜,也不為難她,替她撥了撥鬢邊的頭髮:「好,我這就去。」
魚麗抱一抱他,手臂鬆開,可又收攏:「我不餓了。」
裴瑾被她這出爾反爾的話弄得心都化了,他抱緊她:「你捨不得我。」
「沒有。」她口是心非。
裴瑾笑了:「別這樣,飯還是要吃的,有情飲水飽都是騙人的,來,病好了,下樓來和我一起做飯。」
「我沒好。」她狡辯。
「唉,你這多愁多病的身,還有這傾國傾城的貌。」裴瑾嘆氣,「讓我如何是好?」
魚麗咯咯笑著不說話,她現在才知道被人疼寵是怎麼樣一種感覺,不必小心翼翼揣摩他的心思,可以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使壞就使壞,他也不生氣。
真好。
這樣對她好的人,還會有嗎?她不知道,她的運氣一向不算太好,所以,有了這一個,她就會把他死死拽在手心裡,不管用什麼辦法,都不會讓他離開。
叮咚叮咚。裴瑾的手機響了一下,他拿過來一看,是一封郵件。
「是什麼?」魚麗問。
裴瑾悠悠道:「天羽集團召開董事會的通知。」
「天羽?」魚麗聽見這個詞,好像是前世的事了,「你想做什麼?」
裴瑾故意問:「心疼了?心疼了先和我說一聲,我考慮改個主意。」
「去你的,誰心疼了,我就是好奇你想幹什麼。」魚麗很沒好氣。
裴瑾沉吟半晌:「和你講清楚有點複雜,總之……稍微欺負一下封逸,你不心疼吧?」
「稍微欺負一下是個什麼意思?」
「就是讓他吃點苦頭。」
「就這樣?」魚麗蹙了蹙眉尖,「你這樣不行。」
裴瑾不想她再為這件事煩心,把手蓋在她臉上:「這件事就交給我,你別操心了,享受你最後的假期吧,等開學了,你就要忙起來了。」
「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