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求愛
「魚麗。」
趴在課桌上打盹的魚麗揉了揉眼睛坐起來,看到站在自己面前期期艾艾的女孩子,從腦海中搜刮出了她的名字:「王佳佳?」
「嗯。」王佳佳是一個個頭不高,略顯肥胖的女孩,她侷促地捏著手裡的盒子,「這個……送給你。」
「送……給我?」魚麗眨了眨眼。
她不是第一次收到禮物了,班裡的男生,隔壁班的男生,高年級的男生,都曾經偷偷給她塞過禮物,有些還不留姓名,上過課回來,桌肚裡就有鮮花和禮物。
但是被女生送禮物,還是破天荒頭一次。
「嗯,那天,謝謝你為我說情。」王佳佳細聲細氣地說。
說情?魚麗想起來了,上週週一,她去收作業,王佳佳的練字紙還空白一片,魚麗就問:「你沒寫作業?」
「我、我的手……」她哀求地看著她,「能晚一天交嗎?」
魚麗聞到她身上濃濃的藥油味兒,瞭然道:「噢,你手腕扭傷了是吧,沒事,明天交吧。」
下午歷史課的時候,歷史老師當堂收作業,看到她沒有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王佳佳就在魚麗的斜後方,她就順口替她解釋了一句,歷史老師這才放過她。
不過一件小事,沒想到她還記得。
「沒事,小事而已。」魚麗渾然不放在心上。
王佳佳卻以為她是不願意收下自己的禮物,悶悶地應了一聲,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知道誰嗤笑了一聲:「肥豬,你還想和人家做朋友,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誰。」
王佳佳眼圈一紅,眼淚含在眼眶裡,像是隨時會掉下來,可她知道掉眼淚只能換來更多的羞辱,只能死死咬著嘴唇。
誰讓她胖呢。
她從小就胖,到了青春期,更像是被吹脹的氣球似的胖了起來,「肥豬」這個綽號從幼兒園起就伴隨著她,附贈的還有越來越過分的謾駡恥笑。
魚麗有點不爽,扭頭呵斥:「你不能好好叫人家名字嗎?沒禮貌。」
知慕少艾,這個年紀的男生還是多少給漂亮小姑娘一點面子的,看她說話,也就訕訕住了嘴。
吃午飯的時候,王佳佳端著飯盆站到魚麗身邊:「我能……」
「坐吧。」魚麗頭也不抬地說。
王佳佳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她坐到魚麗對面,頓時被她驚人的食量給驚呆了。
魚麗的飯盆裡有一隻炸雞腿,一塊東坡肉,一份番茄炒蛋,一份肉末茄子,一塊蛋糕,和一份湯!
王佳佳驚呆了,她看看自己菜盆裡的青菜豆腐和酸豆角,都想哭出來了。
魚麗遲疑了一下:「你……要吃嗎?」
「我不能吃。」王佳佳抹了抹淚,「我太胖了,我要減肥。」
魚麗咬著筷子,含糊不清地說:「還好啊,你不是很胖。」王佳佳比起一般的女孩子是要胖一點,但距離肥胖應該還是有點距離的,「就算胖也沒什麼吧,有福氣。」
「不好看。」王佳佳很自卑,「我要是有你那麼瘦就好了。」
「審美是會變的。」魚麗漫不經心地說,「很多年前,人家說我這樣沒福氣。」
她苗條是苗條,但是太纖細了,在很多長輩看來就是不好生養,要不然王夫人怎麼嫌棄林黛玉喜歡薛寶釵呢,那種珠圓玉潤的女子才被認為是有富態有福氣。
更別說三寸金蓮了,看看現在還有誰喜歡那樣畸形的腳吧。
王佳佳囁嚅道:「現在就是以瘦為美,大家都要減肥呢。」
「環肥燕瘦,沒有高下之分。」魚麗說道,「胖的胖的好看,瘦有瘦的美,不要太在意別人的眼光,你挺好的,想開點。」
她在之前也有一丟丟不滿於自己的胸,尤其是現在滿屏的大胸,看得她十分眼饞,一度非常羨慕。
對此,裴瑾表示:「女性胸部最多的就是脂肪,想瘦又想有胸,想太美了,而且你這樣挺好,到底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是怕你不滿意。」
「我沒有任何不滿意。」裴瑾無語,「我喜歡的就是麗娘,情之所鍾,怎麼都好。」
魚麗想到這裡,對王佳佳說:「喜歡你的人,你怎麼樣都是好看的,不喜歡你的人,再好看也會被挑出毛病來。」
王佳佳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話,連她媽都總是嫌棄她,讓她少吃點控制住嘴……不知怎麼的,她鼻頭突然就紅了。
魚麗:「……」這小姑娘怎麼這麼愛哭。
她遞給她一張紙巾:「別哭了,好好吃飯。」
「魚麗。」王佳佳鼻音濃重,「你真覺得我這樣……不難看嗎?」
魚麗想一想:「健康的話,就好看了吧,啊,給你看我一個朋友的照片。」她從手機裡找出徐貞的照片。
那是徐貞在健身房裡拍的,只穿著背心短褲,蜜色肌膚,小腹上有特別明顯的馬甲線。
她一向有拚勁,生怕同事覺得自己是個女孩子太柔弱,就拼了命的鍛鍊,現在局裡能撩倒她的同事屈指可數。
「再看這張。」魚麗滑動了屏幕,另一張是徐貞打靶的成績,靶子中間的紅心已經被幾個洞戳爛了,「厲害吧,她現在是槍法最準的一個了。」
自從周世文受傷了以後,徐貞的槍法從倒數一下子爬到了全域第一,連周世文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第一寶座被徒弟兼女朋友就這樣奪走了。
「她大概有一百一十多斤。」魚麗怪羨慕的,「我也想要有肌肉。」如果說她對大胸只是有點可惜的話,那對徐貞的身材就是很垂涎了。
徐貞都可以單手把她抱起來……呵呵,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不管怎麼樣,好看吧?」徐貞的長相併不出眾,還比不過江心,偶爾還神經大條一下,但她不好看嗎?不,她很好看,因為好不好看,不一定是看臉。
自信,健康,就很美了。
王佳佳愣愣點了點頭。
「好了,我吃完了,再見。」魚麗開導完小朋友,決定回教室去刷個手機。
可王佳佳又叫住了她:「那個,魚麗……」
「嗯?」
「我們、嗯……你可以和我……做個朋友嗎?」王佳佳鼓足了所有的勇氣。
魚麗:「……」她想一想,「哪種朋友?一起上廁所的那種嗎?」
「嗯。」王佳佳也不祈求當什麼閨蜜,她只是希望能有人一起上廁所,一起吃午飯,然後體育課的時候,有搭檔可以一起打個羽毛球就行。
魚麗很痛快地答應了:「行啊。」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小朋友們要一起上廁所,但既然大家都那麼做,她不介意也體驗一下真正的學生生活。
王佳佳眼睛裡的喜意都要迸出來了。
魚麗就這樣多了一個小跟班,王佳佳性格內向,又比較自卑,話很少,但只要魚麗願意和她一起去廁所她就很高興了。
過了幾天,魚麗發現這位新朋友的理科不錯,她有不會做的題就丟紙條給她,王佳佳就會把自己的作業借給她,魚麗一邊看她的解題步驟一邊琢磨,慢慢也就弄懂了。
週五,秋霖高中沒有晚自習,所有住宿生浩浩蕩蕩準備回家,是人流最多的一天。
魚麗和王佳佳結伴走到校門口,剛想和她道別,一大捧玫瑰花就出現在了魚麗眼前。
魚麗受到了驚嚇,連連後退了半步,她可不覺得這會是裴瑾的把戲,果然,她一抬頭,看見的就是封逸的臉。
「給。」封逸把手裡的一大捧玫瑰遞給她,「送給你的。」
魚麗:「……你有病啊?」
「我已經想明白了。」封逸平靜道,「我錯過你的話,一定會後悔終生,我要把你追回來。」
魚麗:「……我已經和裴瑾在一起了,你真覺得對不起我的話,不要再來打擾我了。」
周圍已經烏泱泱圍了一群吃瓜路人,還有好事者掏出手機打算拍視頻,魚麗趕緊把圍巾往上推一推遮住臉孔。
封逸卻氣定神閒,顯然早已習慣這樣萬眾矚目的場合:「我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了,但這不意味著我不能追求你吧。」
魚麗:「……」
封逸先發制人:「我堂堂正正追求你,總該可以了吧?」
魚麗挑了挑眉,冷笑道,「你儘管追,我接受,算我輸。」說罷,一把揮開玫瑰花束,頭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家的車。
封逸這次格外沉得住氣,被人拒絕了也不見氣餒,反而高聲道:「我不會放棄的。」
「嘁,你追,有本事別死。」魚麗嘀咕一聲,對司機說道,「別理他,開車。」
她從後視鏡裡看到封逸漸漸縮小的身影,心中一陣煩躁。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每天早上第一節課,都會有人準時出現在他們班門口,給魚麗送上一束剛空運來的進口的鮮花。
而且送花的人十分執著,一直在門口點頭哈腰請老師原諒,但堅持要魚麗出來簽收。
魚麗被全班同學外加上課老師這樣盯著,只能硬著頭皮去把花接了過來,路過講臺的時候,她發現老師面色不善,似有不滿:「這位同學……」
「老師。」魚麗鎮定自若,把花裡的卡片拔下來,然後把偌大一束鮮花獻給她,「謝你傳道受業之恩。」
被送了一大捧粉玫瑰的女老師突然就愣住了。
這一幕整整上演了一個星期。
於是,全校都知道了[一臉冷漠.JPG]
魚麗因為惡劣的影響,被叫了家長,還是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
那一天,是下午的自習課,她正在奮力刷題,突然感覺到旁邊的窗戶被敲了敲,她抬頭一看,不是班主任,居然是裴瑾。
裴瑾對她勾勾手指,示意她出來。
魚麗再度在全班人的矚目下走了出去:「你怎麼來了?」
「你們老師……叫了家長。」裴瑾好險憋不住笑意。
魚麗的臉立馬就黑了:「叫、家、長?我幹什麼了!」
「噓——」裴瑾把手指按在她嘴唇上,「聲音太大了你。」
魚麗一扭頭,果真撞上數道來不及收回的視線。
裴瑾替她整理了一下頭髮,這才道:「走吧,一塊兒去辦公室。」
魚麗很憂慮。
到了辦公室,方小芳已經等著了,看見裴瑾的時候有點意外:「你是……裴先生?」
「是,我是裴瑾。」裴瑾輕笑道,「魚麗少失怙恃,有什麼事,和我說就好了。」
方小芳知道魚麗是孤兒,但不知道聯絡人裡的「裴瑾」竟然是這樣一個年輕男子,她盡力收斂意外之色,帶他們到辦公室的會客區坐下:「請坐。」
她組織著語句,「這次請裴先生來,主要是因為魚麗身上的一些事給其他學生造成了不好的影響。」
「我知道,天羽的封逸一直在追求她。」裴瑾支頤笑,「可素來禍國之亂,非紅顏之罪。」
他伸出手指,指尖沿著她的髮絲虛虛撫下來,像是在描繪她的輪廓,可最後,修長手指落到她的肩頭,輕輕撥下她黏在衣領上的髮絲,親密又不狎暱。
他淡淡道:「美人之美,是上天賜予,何錯之有?我倒是覺得,因為貴校管理不嚴,導致外人頻頻影響她的學習。」
對於這句話,魚麗深表贊同,她用力點了點頭。
方小芳苦笑,也不是她多管閒事,而是事情影響不好,校領導明確發話要她解決這件事,不然鬧出去說霸道總裁追求高中女生,太難看了。
「魚麗的委屈,學校也是知道的。」方小芳試圖動之以情,「這次請裴先生來,也是想解決一下這個問題。」
裴瑾問魚麗:「你明確拒絕了嗎?」
「拒絕了,非常大聲的,在學校門口拒絕了,很明確地告訴他我已經和你在一起了讓他不要來煩我。」魚麗嚴肅地說,「他老是送花,我也很煩的。」
裴瑾攤了攤手:「我們無法控制對方的行動,如果學校覺得困擾的話,不如直接去找他更合適。」
方小芳被那句「我已經和你在一起了」給驚呆了,一時忘記如何回應。
「總之,我並不認為魚麗有什麼問題。」裴瑾握了握魚麗的手,「怪她過分美麗?」
「話不是這麼說的。」另一個冷硬的聲音強勢介入了話題,一個五六十歲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他的鬢髮已經發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嘴角緊抿,不怒自威,一看就是極為古板嚴肅的老教師,「蒼蠅不叮無縫蛋,魚同學如果不是自己有不恰當的行為,為什麼不糾纏別人,偏偏糾纏她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