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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沒有瘋》第94章
第94章 與狼共舞12

  翌日,淋漓了一夜的雨雲漸漸散開,醞釀了整個冬日的陽光終於突出重圍,白燦燦地晃照著,就連常年陰森的無面神像殿也被太陽神光顧,暖融的溫度舔上神像的赤足。

  靳雨青睡臥不安,不足天亮就醒了,早早帶領幾名獵鷹團成員進入叢林中,挖掘些藥草以備回程路上製作愈傷藥所用,他們還意外在聖殿后面的山坡上發現一片漿果林,枝杈梢頭沉沉綴著青紫紅橙顏色不一的橢圓形小果。

  他熟練地攀爬到高處,摘下兩顆用袖口一拭便放進了嘴裏。酸甜爛熟的口感軟綿綿的,味道有點像果味乳酪。正回味時,赫拉斯從旁邊的枝杈跳上來,大把大把摘著丟進樹下諾娜準備好的大口袋裏。

  靳雨青望著兩人打情罵俏似的摘果互丟,目瞪口呆了幾秒,低聲問赫拉斯:“你們是不是……”

  赫拉斯大方地點了點頭:“我之前在地下穹窿受了傷,在牢裏時若不是諾娜,也許我早就被那群野狼給分吃了。我們打算回去以後就退出獵鷹團,去颶風團裏謀個閒職,也安穩一些。”

  “嗯。”靳雨青笑了笑,“那祝你們幸福。如果你需要,我會向王兄母后去一封信,讓你名正言順地恢復身份,回歸宮廷。”

  “謝謝。去信還是算了吧,我從來沒想過利用遺子的身份求什麼榮華富貴,我已經適應了自由冒險的生活。”赫拉斯道,“不過現在重要的是,得先把你平安地送回王城。”

  靳雨青嘴裏嚼著一顆果子,神思邈遠地隨意應了聲,沒有再多說話。

  一行人磨磨蹭蹭地逛了一圈,又在海灘上以簡單的儀式悼念過那些不幸殉難的獵鷹團同伴,才回到聖殿區。獵鷹團回房間收拾行李去了,而靳雨青正彎著腰幫他們翻曬藥草,忽而身後獵獵而動,他轉過身去,看到臺階上突然出現的白袍男人。

  逶地的白色神袍下金繡著盤繞的薔薇藤,爬上他敞開的衣扣,紅色綬帶垂肩而掛,末端刺著一雙狼目圖騰。靳雨青正要開口喚他,卻見一隻灰色大狼從殿內的陰影處姍姍而現,蹲踞在男人腳邊,滄桑幽目注視著他。

  尤里卡薄汗微涔,雙腳赤裸髒汙,似乎才經過一場劇烈的運動。

  他停在那裏沒一會兒,就轉頭走了進去,那狼也亦步亦趨的消失。

  很快獵鷹團吵吵嚷嚷地下了樓,各個全副武裝,赫拉斯也背起了他那把大劍。靳雨青將藥草收斂起來,放進約瑟夫的行囊,與大夥笑言告別。

  諾娜驚訝:“埃米爾殿下,您不跟我們一起走嗎?事情不都解決了?”她向四周瞅了瞅,找著什麼,納悶道,“尤里卡呢?”

  “他……受了傷,正在高燒,我待他病好再走。”靳雨青揮揮手,輕鬆笑道,“你們不用擔心,尤里卡知道去城鎮的路,我們在一起很安全。”

  赫拉斯抬頭望向聖殿,隱隱蹙起了眉頭。

  -

  送走獵鷹團,靳雨青來到哈裏斯的臥房——現在儼然已被尤里卡當做了自己的所有物,他佔據了哈裏斯的一切,也將那個死去的男人留下的痕跡一一抹除。

  推開門,那股鬱金香料的氣味卻如以前一樣濃烈,深深呼吸一口,發現有酒的味道彌散其中,他轉頭看見牆角那只灰狼,正趴在一隻金碟前,滿嘴血腥地咬食著一塊鮮紅的肉,見靳雨青走進來,呲呲地喝了兩聲。

  他順勢將手放在了斜插在腰後的匕首上。

  “嗤——”屋中傳來更加嚴厲的狼聲,灰狼垂下頭顱,叼著肉塊奔逃而去。

  靳雨青這才將目光落在那張榻床上,尤里卡斜倚著扶手,身前攬著一整壺的葡萄酒,紅色的圖騰綬帶一頭壓在酒壺底下,另一頭垂落在腳邊,覆在他傷痕滿布的腳背上。靳雨青更傾向於用“妖”來形容他的父親哈裏斯,而對於尤里卡,則是一種垂軟無力的頹懶。

  此刻他體態似醉非醉,唯獨目光灼灼,翕動的烏睫收攏著青年的身姿。

  “你醉了?”靳雨青不知該如何開口,按在腰後的手已經沁出了一層汗水。

  “沒有。過來吧,雨青。”尤里卡招了招手,朦朧的視線繾綣柔化著人的心底,而下一句卻叫靳雨青措手不及。他笑著道,“過來,帶著你的匕首。”

  靳雨青不禁微微一顫,打著退堂鼓的腳步被尤里卡的手腕擒住,摟著他的腰給拽了過去。他搖搖晃晃地墜進男人的胸膛,屁股沉在他的大腿上,似個妓子正對娼客投懷送抱。

  尤里卡撈起他藏在腰後的手掌,連著匕首一起扯出來,他輕輕咬了一口靳雨青的手指,將刀刃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卻又對這明晃晃的危險視而不見,轉瞬摟腰攬肩,朝他索吻。

  被靳雨青避開,他還委屈起來:“最後一個,好麼?”

  “怕我自己走掉,你剛才去找我了?”靳雨青不答反問,“用狼。”

  尤里卡笑了:“對,用狼群,不過它們非常聽話,不會咬你……我雖然也去了,可是岩島太大了。”

  “你不該差遣它們,你應該繼續用你那蹩腳的語言矇騙我。這樣我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知道你繼承了你父親的能力,成為了岩島新的主人。”靳雨青壓低了聲音,呼出的濕氣盤旋在男人的耳邊,曖昧地似一個前戲的吻,但冷冽的匕首卻在對方頸側壓出了一道凹痕,“尤里卡,你這個紅教的繼任者。”

  尤里卡握住他顫慄的手腕,手指摩挲青年唇畔:“還有你不知道的,雨青。我將成為我的父親,像他一樣生、一樣死,一樣被困在這個沒有人煙的海島上,被舊怨吞噬。”

  “儀式沒有成功,哈裏斯已經死了!尤里卡,你不是他,絕不會成為他!”靳雨青瞪緊了雙眼,反駁他的話。

  “我是他選中的容器,是他播撒的種子,那種子埋藏數年,如今已生根發芽。他雖沒能成功佔據我的軀殼,卻仍想利用他那殘存的邪靈力量,漸漸蠶食我的意志,將我變成復仇的傀儡。”

  “我隨時都有可能站在你的對立面,成為你道路中最大的阻礙。”尤里卡貪婪地吮咬他的唇肉,任那鋒銳的銀刃劃破肌膚,滲出一串殷紅的細珠。

  靳雨青仍然搖頭:“那我們走,離開這裏……”

  “這座島是我的囚籠,只有這裏的綠石祭台才能讓我保持人形!”尤里卡粗暴地打斷他的話,心底的急躁翻騰上來,一把奪走匕首,將他從自己膝頭丟下去,“你還聽不懂嗎,我需要信徒和鮮血祭祀,要像哈裏斯那樣成為一個殺人狂魔!靳雨青,你不會想看到那樣的我。”

  他從上而下地壓過去,將臉色煞白的青年籠在自己身軀的陰影下,黑髮如沼澤細蛇一樣盤繞在靳雨青的臉側,“你所想的、你所愛的那個人類的我,只有靠這種辦法才能維持,否則我只能是一匹沒有人性的狼。所以,只有我死了才是真的一勞永逸。”

  魂音繞耳般,靳雨青感覺道腦海混沌,他心知自己受到了蠱惑——尤里卡希望他能將他殺死,以扼死未來會發生的所有的不定數。

  當真是一勞永逸。

  他猛地將身上男人推開,因為用力過大,尤里卡被推倒在木榻邊緣,腦門“咚!”地撞在堅硬的木頭上,瞬間腫起了一個又高又紅的包。

  靳雨青踩著重重的腳步離開房間,頭也不回,還故意甩了一下門,晾著尤里卡一個人捂著腦門愣神。片刻尤里卡舉起酒壺給自己猛灌了一大口,又想……走吧,走了也好,現在還來得及趕上獵鷹團的步伐。

  可沒過多久,青年一腳踹開門,他竟然端著一盆清水回來了,還生拉硬拽地把尤里卡兩隻腳摁進水盆裏,慢慢清洗著,手指似海綿一樣揉捏著腳心,然後用柔軟巾絹擦乾淨。

  “你剛才到底聽沒聽見我說的。”驚詫了一陣,尤里卡咽了口酒液壓驚道。

  對方很平靜:“聽見了。”

  “所以呢?你的反應就是給我洗腳?還附加按摩pa!”

  “不然呢?”靳雨青上下掃視著對方,不懷好氣地說道,“人要想著怎麼活而不是怎麼死。就算你說是為了任務,我也沒辦法對你痛下殺手。我怕我以後與你同床共枕,連做夢都會夢見自己滿臉滿手都是血的模樣。我也怕殺你成習,以至於為了任務不擇手段,到了那種地步,我們之間真的還有感情可言嗎?”

  尤里卡:“……”

  “你被迫繼承了哈裏斯的舊怨也好,人形狼形也罷,你沒聽過一句話叫船到橋頭自然直嗎。還沒有到那一步,沒必要堵死自己所有的路。”靳雨青擦淨他另一隻腳,欣賞了一下自己的成果。他抬起眼睫凝視了一會兒尤里卡,忽爾毫無預兆地半跪在地,低頭吻了吻他的足尖,眸垂目闔眉色微斂,虔誠地仿若跪拜天神。

  誠然,尤里卡現在已是個不折不扣的邪教首領。

  吻下的足背不自禁地繃緊,尤里卡低頭俯視著,一烈熱火從被軟唇親觸的足端熊熊燃燒上來,直蒸得他喉嚨乾涸似裂,好似真的要發起高燒來。

  “靳雨青,”他念著他的全名,如父神詢問自己的子民,“你知道在紅教裏,親吻足尖是什麼含義麼?”

  這是個多麼熱烈的宣誓舉動,以至靳雨青吻上來的那刻,他就禁不住心臟顫抖,身下燒起的火讓他漲疼。不等靳雨青給出答案,尤里卡已迫不及待地將之宣之於口:“是臣服,代表你的身和你的心,將成為紅教父神的所有物。”

  他勾起青年的下頜,酒氣沉醉地纏繞他的鼻息,“你知道,現在紅教的父神——是我。”

  靳雨青挑了挑眉梢,頃身而上,兩手環在尤里卡的身側,小聲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想要信徒麼?我現在就向你宣誓,我將成為你最虔誠的信徒,絕無背叛。盼父神你能長久地與我在一起,接納我,引領我,並且……使用我……”

  似被雀挑逗地啄了一下,宣誓語被尤里卡惡意偏解,他的金白衣袍之下可見明顯地突起了一塊,可疑的濕痕頂在凸端,躍躍欲漲。

  尤里卡白目發紅:“雨青。”

  “嗯?”靳雨青懶洋洋地應了聲,長臂伸去,撈起他擱置在一旁的酒壺飲了一口。

  “我想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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