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魏桐自此常常陪著康熙一起吃飯,即使偶爾有事湊巧無法過去,但只要在宮內,魏桐總是會蒙受皇恩,被康熙叫去一同進膳。這樣的賞賜有些太過,也讓人看到了康熙對魏桐的寵愛。
越來越肆無忌憚,然而在帝王威懾之下,無人再敢造次。
而軍信的試點安排很快就落實好了,恰恰是安排在現在耿精忠所在的璦琿。魏桐有點懷疑康熙在裡頭動了手腳,但是送上來的這幾個地點也的確是璦琿比較適合。恰好是邊境的情況,又有耿精忠徹底的威懾,沙俄短時間內不敢進犯,也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去試試這個方法。
而陳肅那邊已經調好了人,最開始的這一批保證了裡頭沒有任何一個心懷不軌之人,在魏桐的書信來了之後,按著指定的時間地點出發了。耿精忠那邊也早就接到了旨意,全力配合此事。
能做的事情魏桐已經都做了,結果如何就看世事如何證明了。在這件事情暫時告一段落後,魏桐剛歇了口氣,康熙便正式設立了船坊司,看著樸實無華,卻負責著朝廷官船的督造和出航事物。由魏桐擔任郎中的職務,掌管全域,餘下的官位暫空,等康熙抉擇之後再確定人選。
這事一出,引起軒然大波。前段時間朝廷剛確定了遠航具有一定的可行性,也看到了其中的可能得到的巨大財富。當康熙放出風聲打算成立相關部門負責此事的時候,心裡有打算的無不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但是當最後人選落到魏桐身上時,眾人只餘下無奈跟憤憤,即使如此,卻沒有法子,畢竟雖然暗地裡他們一直打著主意,但是康熙心裡顯然早有想法。
而與此同時,有些暗地裡的傳言就開始悄然流傳開來,雖然很快便被有心人壓制下來,但是有些人還是聽到了這樣的風聲。
一日,魏桐好不容易得到了喘氣的時間回了魏府,明日還要去東宮拜見太子,事情一件接一件。不過就在魏桐回府不久,剛坐下來喝了杯茶的時候,魏寧就來到魏桐的屋子尋他。兄妹倆很久沒說過話,魏桐自然欣喜魏寧過來。只是魏寧的態度有些小心翼翼,還未說話便帶著三分猶豫。
“哥哥,最近外頭是不是有什麼不好的消息?如果真的有的話,你一定要跟我們說說,不要一個人撐著。”魏寧是經歷過戰場的,比起依舊深藏閨中的女子更多了幾分膽識見底。而陳淳雖然職務不高,但是四通八達的消息卻知道得不少,更何況有些東西原本便是瞞上不瞞下的。魏寧是在陳淳跟她說了最近曾暗地裡傳過的消息,這才讓她如此遲疑生恐。
魏桐初聽此言並沒有怎麼放在心上,他溫和地看著魏寧,“阿寧,最近一切都好,只是有些忙碌,但是在步上正軌之後也只是多了一些需要處理的消息,我沒事。”魏寧的擔憂讓魏桐心裡更暖,眼角眉梢處都帶上了笑意。
魏寧咬著下唇,曾經的懷疑又一次漫上心頭,她回想著她十年前不信的緣由,一個皇帝竟為著一個內侍瞞天過海?千里迢迢尋到他們,又帶著他們千里奔襲去刑部救人。小柯的樣貌,還有現在的種種……女性特有的纖細敏感讓她有些惶恐,卻又更加擔憂。她不管世人會如何評說這個事情,也不管他人眼中是如何滔天,但她在乎魏桐。
“哥,皇上對你,是真心的嗎?”魏寧想問的事情其實很多很多,然而所有的失控的言語都被她壓制下來,只是冷靜地問出了她最關心的一點。彼時魏桐正坐在魏寧正打算起身把門外的熊孩子抱進來,隔著一道門都能聽到陸媽媽在哄他的聲音。聽到這句話差點腳下一滑,趕忙站穩腳跟坐下。
魏桐不能否認,在他聽到魏寧這樣說的時候,他心跳漏了一拍。
世人眼光總是帶著濾鏡,魏桐卻不想魏寧也是如此。他認真地看著阿寧柔美的模樣,已經長大成人的妹妹早已經出落得動人,再也不是當初那個怯生生躲在他身後的孩子。
看著她如此純粹的眼神,魏桐恍然發覺,這樣的眼神,他在康熙身上也看過,而且看過很多次。
他突然間失去了最後一個不說的理由。
“沒錯。”
魏寧從來沒有覺得兩個簡短的詞語帶著如此沉重的負擔,她的唇瓣原本精心塗抹了些許紅潤,那是魏桐特地上街買來哄著她用的唇膏,此時唇已然失去了血色。魏桐的心密密麻麻刺疼了起來,輕柔地歎息,“阿寧,純粹是我之過,若你無法接受,我會搬出去住的。”
魏寧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魏桐的手指,柔若無骨的手指冰涼冰涼,帶著絕望的寒意。
“哥,你後悔嗎?”
“為何會後悔?”魏桐伸長了手輕輕撫著魏寧的青絲,溫柔地說:“心悅某人的事情,從來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事情。喜歡並沒有錯,只不過可能那個人選與眾不同罷了。”而且,認真思來,他們兩人並沒有在一起,想來玄這個皇帝做得也有點苦逼,喜歡上誰不好,偏偏喜歡上他。
“可是哥,龍陽斷袖,從來就沒有好結果,皇上他……你又如何能肯定,自己不會落到那樣的下場!”魏寧情急之下口不擇言,在話語脫口而出之後又十分後悔,她看著魏桐驟然蒼白的臉色,急切而又小心翼翼地說道:“哥哥,我剛才是太急切了,我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哥哥不會變成那樣。”
“阿寧,你說得沒錯,他們哪一個人在備受鍾愛之前,會不想著他們不是獨一無二呢。”魏寧其實並沒有說錯。而魏寧的擔憂,也的確是魏桐從來不曾想過的。他自恃清高,認為他們之間那麼多年的情誼在,康熙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對他動手,而這又同他們有什麼差別?
魏桐內心大慟,卻臉色不顯,魏寧已經被他嚇著了,他只聽到自己溫和虛假的聲音,“阿寧,皇上再如何看重,總不會越過禮法,你無需擔憂。他是個好皇帝,我無需攀附他謀權愛財,若是最後不喜,離開也便罷了。”
魏寧抿緊嘴唇,死死壓住自己說話的欲望。哥哥啊,雖然你沒有察覺,言語中卻依然篤定皇上不會殺你。帝皇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這又讓魏寧怎能不心生難過,不痛苦萬分?魏桐為她所做的一切他都記在心裡,如果不是因為她的話,哥哥現在也不需要淪落到這種地步。魏桐洞察了她所思所想,忍不住拍了拍她,“你不用想那麼多。世事難料,如果不是走上這條道路,誰又能知道清掃鼇拜的時候會不會殃及池魚?不要去想那些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了,那樣不好。”魏桐的話語很輕緩,但是聽著魏桐這樣的聲音,毫無預兆,一顆晶瑩淚珠跌落手背,不一會兒女孩的臉上便一片濕潤。
“可是好難過。”
雖然面上榮華,可還是很難過很難過,難過得連淚水都無法宣洩出來。
門外稚童歡快的笑聲打斷了兩人的談話,小柯用小拳頭敲著門,嫩生生地說道:“桐桐,姨姨,小柯可以進去嗎?”之後又是陸媽媽壓低的聲音,溫柔地勸著他小心傷了手。魏寧驟然又想到小柯嘴裡偶爾小小聲念叨的另外一個詞語,“玄玄”……驟然趴在魏桐身上哭起來,一邊哭著一邊抱緊他,“無所謂了,只要哥哥好,再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魏桐已經很多年沒同女性的身體這麼親密的接觸過,更何況這人是自己的妹妹,頓時手腳不知道怎麼放。但最終還是摟住了她的肩頭,“我沒事。”
似乎他說得最多的,就是這句話了。
小柯在聽到屋內的哭泣聲,頓時連陸媽媽也擋不住,整個人鼓了鼓勁兒,硬生生撞進去然後摔倒成一團。門本來就是輕微合上並沒有鎖,在小柯這樣的施力立刻撞到牆上,反彈回來又拍到小柯的小屁股。陸媽媽趕忙進來抱起他,眼光掃到兄妹倆的姿勢突然心中一跳,莫不是兄妹兩個人在討論什麼秘密事情,他們這樣進來可就失禮了。
魏寧跟小柯相處這麼久了,早就疼愛小柯至極,在發現孩子摔了自然心急。只不過她現在淚眼漣漣的樣子不好去見小柯,雙手使勁推了一下魏桐,魏桐知意,轉身走到了小柯身邊,魏寧躲到屏風後頭去遮掩妝容。
小柯就算被抱起來了也是一副跳腳的樣子,他扁扁嘴巴有些小難過,“桐桐,是不是姨姨痛了,好傷心。”魏桐從陸媽媽那裡接過孩子抱了起來,點點他的小鼻子說道:“是啊,剛跟阿寧說到了一見傷心的事情,所以她難過得哭了起來,待會她出來的時候你安慰一下她好不好?”
小柯的眼睛“噔”地一下就亮了,眨巴著大眼睛點點頭,在魏寧從屏風後繞出來的時候掙扎著下地撲過去,笨拙地安慰著魏寧,孩子稚嫩的聲音一下子讓魏寧笑了起來。
歡聲笑語中,剛才的陰霾仿若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