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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友總是半夜找我聊天》第86章
第86章

  魏桐匆匆趕往東宮,恰恰在末時一刻的時候趕到了東宮,這是魏桐第三次來教導太子。太子此時正站在庭院中射擊,他的姿勢比起兩旬前魏桐看到的已經改進了不少。而與此同時魏桐也聽到了太子清冷的聲音,“魏太傅,你可是遲了。”

  比起往常的時間,魏桐的確是遲了不少。

  魏桐先是告罪,然而話剛說完,在太子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的時候已經正了臉色,“太子殿下,卑職兩旬前交托給您的種子已經如何了?”顯然魏桐現在是在問太子殿下的課後作業。太子臉色有點難看,轉頭跟著身後的太監吩咐了兩句,很快有人把一個熟悉的花盆送了上來。

  魏桐注意到,原本太子身後那個叫張春的大太監已經不見了,現在在太子身後的是一個陌生的面孔。長得白白淨淨的,看起來很是溫和。魏桐心裡一下子想到了歷史上康熙跟太子之間曾有的矛盾,然而此時還是眼前的事情比較重要,他看著盆中焉了吧唧的小苗苗還未說話,太子的面上已經透露出絲絲緊張。

  魏桐稍稍一想就知道太子這般的原因。

  太子的聰慧眾人周知也皆有耳聞,文武兩項上都有著不俗的天賦,平日更是刻苦鑽研,每每取得太傅的誇讚。更不必說康熙曾經教導過他幾年,本身對太子又是最為關注的,自然而然帶著驕矜。但是顯然魏桐這個功課對他來說太過出乎意料了,以他本性的驕傲,自然是不屑於招人頂替,但若是如此,這樣的作業交出手也是實在太過難看。

  當然對於魏桐,太子心中自然咬牙切齒,認定魏太傅是在捉弄他。有哪個人敢如此膽大包天做此行徑!如果不是因為近來魏桐愈來愈深的風頭……他下意識摸索了兩下腰間剛剛配上的鞭子。魏桐對太子的小動作瞭若指掌,即使未來他是九龍奪嫡中不可或缺的人物,但現在不過是個八歲的孩童,在魏桐眼前的掩飾顯得有些拙劣。

  魏桐拿起花盆,仔細看了幾眼。盆中只長出一株幼苗,而魏桐最開始播下去的時候是四五顆種子,顯然成活率極低。

  他端著花盆笑著看著太子說道:“太子殿下,您可知道這是何物?”

  太子顯然已經找人瞭解過,立刻說:“古人言道:菘,淩冬晚凋,四時常見,有鬆之操,故曰菘,今俗謂之白菜。”魏桐點點頭,又說道:“既然如此,太子殿下也應當瞭解過這白菜的生長週期了。”白菜一般四到五天長出幼苗,在十五天左右長出四五片葉子,而現在這個焉巴巴的樣子著實不像是一件好事。

  太子緊抿住嘴唇,沒有說話。

  “看來太子是沒有好好完成這項功課。”魏桐放下花盆,慢條斯理地說道。在太傅授課的時候,太子身邊並不會跟著很多人,原本還有哈哈珠子,但是康熙早已下了命令,在魏桐教導的時候,甚至連哈哈珠子也不得近前。現在庭院邊上只站著那個頂替了張春位置的太監。即使如此,太子依舊覺得仿佛一瞬間被人當眾打了一巴掌,倍受羞辱。

  “魏太傅,孤所學無不是聖人言論,治國方略,父皇派你來教導孤,頂不是讓你來教孤如何種菜的。孤也不需要學習這樣的東西!”太子反唇相譏,雖然面裡帶刺,但仍控制著情緒。

  這還是他第一次嘗到如此吃癟的感覺。在他第一次被太傅教導的時候,康熙甚至為了他下了幾位太傅的面子,從那個時候起他便知道,他是父皇最看重的兒子。但在魏太傅面前,胤礽卻隱隱約約知道,他不會因此而有絲毫的動容。而康熙對魏桐的縱容,也讓太子束手束腳,不敢做些什麼。

  “卑職的本意,也不是讓太子去學習種菜之法。各人有各人的命運,卑職不會本末倒置。不過卑職曾聽說過,太子食不厭精,膾不厭細,好口食之欲,常有更換禦廚之舉。”魏桐背著手說道。太子這個習慣是最近半年才養成的,對吃食上的東西要求越來越高了,負責太子膳食的禦廚在最近半年來可謂是心驚膽顫。

  “這與此事又有何干係?”太子已經察覺到魏桐似乎有所指,但卻不確定他到底想借此說些什麼。

  “今日太子已經切身體驗到了種植之苦,對您浪費的糧食,可有那麼一絲絲愧疚?”當魏桐的話語出口的時候,不遠處的太監瞠目結舌,他竟然還真敢說!但魏桐早已經接著說了下去,“在太子看來,恐怕認為這只不過是些許小事,何足掛齒。不過太子殿下可知道康熙十三年至康熙二十年發生過多少次旱災?”

  “二十四次。”

  “而這二十四次裡頭又涉及到多少個地方?”

  “近六十個省縣。”

  魏桐自問自答。

  “您所種植的白菘,不過是農作物中最簡單最容易種植之物,不過兩旬的時間,其中艱辛您也應有所知曉。那麼,那些靠天吃飯,全憑運氣的農民們,在如此災禍中,又何其艱苦。而您出身高貴,身份地位不同,得到的東西自然不同。然皇家之人,莫說拯救蒼生這樣的高尚行徑,單單克制己身,並不是一件難事吧。”

  太子享受並不是一件壞事,他有這樣的資本,也有這樣的出身,阻止他才是一件不合禮法的蠢事。

  但是享受,不代表放縱。

  三日前剛聽說太子鞭打了一個觸犯宮規的內侍,十日前又聽說太子處置了一名御醫。雖然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但是這已經是一個不好的苗頭。他並不關心這天下以後到底是太子當君還是四阿哥上位,但是現在太子在他手裡,他不希望一個帝王地候選人在本質上就對底層百姓無動於衷。多說兩句,權當是他給自己一個小福利罷了。

  胤礽沒想到魏桐竟如此直接,這讓習慣了與人拐彎抹角的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但在這二十日,他的確是被這個種菜的事情所困擾。回去的當天張春就建議他找個花匠或是從禦膳房調個人過來負責一下,但胤礽怎能容忍自己中途逃跑,無論如何這是太傅的要求,他若是找人,難不成父皇會不知道?他不容許自己有這樣的失誤。自己翻了書籍,又親自澆水,然而到了該發芽的時間卻遲遲沒有反應。在翻找了不少資料之後他才知道是澆水太多了。他當機立斷就換了土壤,然而此時種子也只剩下兩顆。太子咬牙不肯認輸,他不信他連個菜都種不出來,折騰了許久之後,這盆才顫悠悠的發了個芽。

  他不會承認,看到發芽的時候,心裡那刹那的隱秘欣喜。

  推己及人,加上魏桐剛才說的那番話,胤礽大概猜到魏桐的本意是為何。他勾起嘴角,直視著魏桐:“魏太傅,這應該不是您所負責的授課範圍吧。”在剛才的話語中,他察覺到跟魏桐說話,某種程度上直來直往便可,就算搞再多的小動作,不僅早就被看穿,也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太子難道不曾想過,卑職為何會成為太子太傅嗎?”魏桐輕笑起來,像一個頑皮的孩子,眼角眉梢處都浸著笑意。

  這個問題太子當然想過,這麼明顯的越距,這麼明顯的不對勁,怎麼可能不知道?奈何根本就無從下手。康熙身邊的人沒有透露出一點風聲,他能知道的也就是索額圖傳來的朝堂消息。父皇對魏桐的重視他自然知曉,但是這都不是理由。畢竟康熙看重臣子何止一個,但越距的從未有過,還特地囑咐只許他一人上課。

  “孤的確不知。”

  “日後太子殿下便會知道了。”魏桐讓人牙恨恨地丟下這句話,轉身帶著魏桐去到了前些日子帶太子殿下去過的園子,那片菜地早就生長旺盛,成型的模樣比起魏桐手裡拿著的那盆精神許多。太子再如何尷尬,都沒有現場看到對比時候的打擊更大。

  魏桐順手把花盆裡的那棵移出來種到菜地中,完成之後才站起身來,拿著放在旁邊的布擦拭著手指,溫和地說道:“唐明皇曾說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即使我們現在腳踏的這片土地根基厚實,無人能夠動搖。若是上位者根本不在乎民心,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後呢?朝代更替本來便是一件正常之事,我朝巴圖魯不也是推翻了前朝的統治才能夠繼往開來,殿下又如何能夠肯定,我朝就一定能夠世世代代繁榮昌盛?”

  “大膽!”太子禁不住呵責,怒然道:“魏太傅此言可是誅心之語啊!怎敢如此放肆妄論朝綱!”

  魏桐掃了一眼尚在門外守著聽不見兩人話語的內侍,又看著猶帶怒色的胤礽。淡然說道:“那太子殿下可否告知卑職,卑職說的哪一句話是錯的?如果殿下指出來了,卑職定然如殿下所願,立刻便同皇上請罪。”

  太子剛張開嘴巴,又恨恨閉上。魏桐最讓人不喜的是,即使他有滿腹經綸可以辯駁,但話還沒說出口,卻已經覺得無法開口。在他的似笑非笑中總覺得他還是個無能為力的稚童。

  “殿下無話可說,那是因為卑職只是把話說得白了些。卑職向來直率,既然擔著太傅的名義,就不想繞彎子讓我等二人還需要拐彎抹角地說話。卑職只問殿下,二月二皇上親自耕地鬆土,先蠶禮皇后率人祭祀。士農工商為何農居第二?為何限制土地兼併?這背後的種種含義,殿下是真的清楚了嗎?亦或是清楚了,然而又放在心上嗎?”

  “官宦代表著本身的權益無可厚非,然而帝王不可以。”

  魏桐只說到這裡,便不打算再說下去了。越距的話在太子面前還是需要收斂,更何況現在太子是不是真的聽進去還兩說。如果太子真的不在乎,魏桐也不打算以卵擊石,太子身後原本就站著最大的皇親國戚,索額圖本身更是不喜魏桐。在擁有著最得天獨厚的資源下,太子的確擁有著妄為的資本。

  “今日的授課便到此為止吧,殿下請回吧。”今日魏桐本來便不打算說太多,如果太子沒什麼觸動,日後的那些時日他也就打算老老實實當個武師傅,混日子罷了,向來康熙也不會因此找他麻煩。

  太子沉默地看著魏桐重新蹲下來看著菜地,小心翼翼地在旁邊處理著些什麼。這片菜地是魏桐申請過來,原本打算為著之後海上諸國其他外來物品引進做個試驗的場所,因著對太子的教導,魏桐便先挪過來種了菜,現在長勢甚好也是不錯,順帶還歷練了下魏桐自己。

  “太傅為何今日會遲到?”魏桐聽到背後太子的聲音響起,漫不經心地應答:“慣常走的那條路上有人迎親,一生一次的喜事當然不能隨意打擾。繞了另一條路,有人被狂徒縱馬踏傷,卑職讓車夫把他送去醫館,自己駕車不太熟練因而遲了。”說來就該怪陳肅,死活不讓他駕車試試,現在這項技能一直沒點亮。

  “他們不過是普通人,你是太傅,何以至此?”太子有些震驚,甚至有些卡帶,他沒想到魏桐是自己駕車過來的。魏桐平日都是騎馬的,但是偏偏今日他的坐騎不適,魏桐才叫人駕車。

  “卑職有手有腳,又為何不能自己駕車?他們的確是普通百姓,然而他這輩子能活百來歲,卑職能活的歲數難道就能比他多出幾十年嗎?那又有什麼差別呢?”

  太子知道魏桐其實是在詭辯,但是他突然明白了魏桐到底在說什麼。

  他站在魏桐身後,看著他小半個時辰。魏桐就任他看著,直到重新給菜地侍弄完,雖然有專人負責,但是魏桐偶爾過來的時候還是會順手為止。

  “太傅,孤告辭了。”在魏桐弄完最後的活計的時候,背後傳來太子的聲音。魏桐擺擺手,正打算回禮的時候,又聽到太子說道:“不過太傅回去的時候可以喝喝靜心湯,剛好下火去燥氣。”

  魏桐抬頭,太子已經帶人離開了。他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太子的確是個聰慧之人。他相信自己的掩飾,然而太子依舊看了出來。

  他心情並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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