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季堇辰只是神色淡淡的聽著， 連敷衍都不想敷衍。

　　直到電話那頭的哭聲漸漸停了，季堇嫻的呼吸節奏逐漸變得平穩下來之後，季堇辰臉上才忽然爆發出一種熱切的期待來。

　　他小心翼翼的喊了聲：「姐？」

　　電話那邊的季堇嫻好一會都沒有回應， 這樣的沉默讓等待中的季堇辰感覺到了失望。

　　他臉上期待的神色慢慢退去， 正想要將電話掛斷，就聽見電話那邊傳來一個溫和中帶著點猶豫的聲音：「……辰辰？」

　　季堇辰臉上原本的冷漠與不屑全部都不見了， 變成了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姐，是我。」

　　季堇嫻拿著手機， 只覺得頭痛的要裂開一樣， 她靠著沙發閉著眼睛清醒了一會， 才重新找回了說話的力氣：「辰辰，我頭好疼。」

　　季堇辰輕聲又耐心的哄她：「姐，你先什麼都不要想， 好好休息一下。」

　　季堇嫻的大腦裡一片混亂，甚至都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忽然就跟弟弟通上的電話。

　　她只是下意識的聽從了弟弟的話，想要靠著沙發繼續休息一下，但卻感覺到了身後沙發明顯不同的觸感。

　　她驚了一下， 睜眼仔細看周圍的環境，才發現本該熟悉的房子一下子變成了全然陌生的樣子！

　　季堇嫻的手顫抖了，連說話聲音都在發抖：「辰辰……我、我這是在哪？」

　　季堇辰心裡咯登一下， 連忙安撫她：「姐，你先別慌，我這就過去陪你，你等著我。」

　　季堇嫻拿著手機， 漂亮的臉上全是是後知後覺的絕望與害怕：「我是不是……」

　　季堇辰打斷了她：「什麼事都沒有！」

　　他越是這樣說，季堇嫻就知道肯定是有事情發生了，她忍不住在沙發上蜷縮起了身體，努力想要知道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可是沒有用，她想不起來！

　　季堇嫻目光看到了敞開著的窗戶，一時間心裡卻是生出了嚮往。

　　或許，只要輕輕往下一跳，就能擺脫困境。

　　她拿著手機的手鬆開了，怔怔的看著窗台出神。

　　季堇辰在她的沉默中急得頭上都冒出了汗來，他一面往查到的地址狂奔，一面大聲的拿著手機喊：「姐！你還在聽電話嗎！」

　　季堇嫻像是猛地被驚醒一般，觸電似的收回了看著窗台的目光。

　　她的心在劇烈的跳動著，像是要從胸膛裡跳出來似的，季堇辰連著又喊了好幾聲，她才重新找回了神智。

　　季堇嫻重新拿起了手機：「辰辰，我在聽，我等你過來。」

　　她還有辰辰，辰辰還需要她，她那樣想是不對的，不可以，不能那樣。

　　季堇嫻在弟弟的聲音裡，不斷的在心底對自己這樣說著。

　　不多會，季堇辰就拿著手機說：「姐我在你門外，給我開門好不好？」

　　面前的房門被打開，季堇嫻猶帶著淚痕的臉出現在了他面前。

　　但季堇辰仍舊覺得，此時此刻的季堇嫻是那麼溫柔與美麗。

　　這才是他的姐姐。

　　季堇辰進了屋，看到了滿地狼藉，明顯都是些發洩情緒時候隨手摔碎了的擺件。

　　季堇嫻的注意力也落到了那些東西上，趕忙想要收拾。

　　季堇辰卻快了她一步，還把她往沙發上帶：「姐你坐著，我來收拾，那邊還有碎玻璃，你當心劃著。」

　　於是季堇嫻就坐著，看著季堇辰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碎片都收拾乾淨了。

　　季堇辰收拾完了這些之後，自己就去洗手間洗了手，又擰了乾淨的毛巾出來，幫季堇嫻擦了臉跟手。

　　季堇嫻就乖乖的讓他擦，安靜又溫順。

　　季堇辰握著她的手仔細的擦乾淨，忍不住輕輕笑了下：「感覺像我才是哥哥似的。」

　　季堇嫻聞言，目光閃了閃，小聲說：「是我沒有用。」

　　季堇辰立刻握緊了她的手：「只要你一直在就好，這樣就很好了。」

　　季堇嫻聽了只覺得心酸，只是這麼簡單的願望，她都滿足不了。

　　季堇辰感覺到她的情緒，本來溫柔的眼睛裡漸漸浮起了陰霾來：「姐，你別多想，我都這麼大了，能自己立起來了。」

　　所以那些背後耍手段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季堇辰照顧季堇嫻到很晚，才回的季家。

　　季先生跟季太太卻都還在客廳裡等他，他一進門迎面就飛過來一個茶杯，他趕忙躲了一下，險險的避開了。

　　季先生積攢著的怒火噴發：「你還知道回來！」

　　季太太立刻拉著他勸：「你說就說，扔什麼杯子，砸壞了心疼的還不是你，再說了，小辰是去看阿嫻的，姐弟倆那麼久沒見……」

　　季先生聽她說起季堇嫻頓時更氣了：「別跟我提那個不孝女！」

　　季堇辰冷冷的掃了一眼火上澆油的繼母，臉上擠出一點委屈的神色來：「爸，你這又是發的什麼火？」

　　季先生怒視自己兒子：「你不知道？」

　　季堇辰無辜反問：「知道什麼？」

　　季太太見他這樣，便搶白道：「阿嫻偷偷跑回來的事情你爸已經知道了，這孩子也真是的，回來了也不知道來家裡看看，我還聽說了她給應帆那小情人寄東西恐嚇了，這是不是真的？」

　　季堇辰斬釘截鐵的說：「沒這回事，我姐回來就是來看看我。」

　　他看向季太太：「小媽你消息倒是靈通的不得了，我都是今天才知道我姐回來的事情呢，還有那什麼寄東西恐嚇的，這都是哪聽來的？我在帆哥公司實習我都不知道這事，你怎麼知道的？」

　　季太太一梗，頓時不知道應該怎麼接下去，這季堇辰竟然就這麼睜眼說瞎話的，她之前準備好的說辭都不好往下說了。

　　好在這些年跟季堇辰過招的次數也不少，她笑了笑，只說：「女人嘛，這種小道消息總是靈通一點的，我這也是關心你們姐弟倆。」

　　季先生聽了季堇辰的話有些不爽：「你媽關心你們還關心錯了？難道還冤枉了你們不成？」

　　季堇辰特別光棍：「就是冤枉了，隨便聽別人瞎說兩句就往家裡傳這話，出去指不定說什麼，我姐可不是不敢回來麼，省的外頭又傳閒話。」

　　季先生被他氣的又想動手：「怎麼跟你媽說話呢！」

　　季堇辰假笑了一下：「不是我媽，是小媽，您二位不就是想知道跟應家合作的事情黃沒黃麼，扯那麼多多累啊。」

　　季先生氣歸氣，但這問題他是真關心。

　　之前兩家因為這事情就鬧的關係很僵，他因為覺得沒臉，也拉不下臉來求和，所以這兩年就一直這麼不尷不尬的僵著。

　　但自從兩家關係疏遠以後，一些原本靠著應家的關係，才走通的門路，一下子就變得不那麼好用了。

　　只是又因為季先生決策失誤的關係，季家又虧損了不小的一筆，漸漸的竟然有種要走下坡路的感覺。

　　要不是這樣，季先生也不至於那麼想跟應家一塊開發新樓盤。

　　原本想著事情是兩家小輩之間鬧起來的，那先緩和下兩家小輩之間的關係，後面的事情也就更好辦些，誰知道這才開始呢！就被那不孝女給攪和了！

　　季先生想起季堇嫻就覺得丟人，真是跟她媽一個的德行！

　　季先生沒好氣的說：「到底怎麼樣了！」

　　季堇辰也不廢話：「這事黃不了，只要……」

　　季先生追問：「只要什麼？」

　　季堇辰笑笑：「只要小媽高抬貴手，別再摻和了。」

　　他看向季太太，看著季太太那張原本年輕漂亮的臉上也開始爬上皺紋之後，他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真誠：「畢竟季家真垮了，您這個年紀也不太好找下家了不是？再幹什麼事情之前，也想想應家是什麼樣的人家，別把人都當……那樣的傻子玩。」

　　季太太臉色頓時變得十分不好看，幾經變化之後，才露出個勉強的笑來：「小辰，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有意見，可這話不能亂說……」

　　季堇辰仍舊是笑：「哄人的話留著跟我爸說吧小媽，我先休息去了，明天還去帆哥那實習呢。」

　　說完他就徑直上了樓，也不管那倆還想說些什麼。

　　第二天，應帆跟許樂一塊來上班，就見季堇辰在公司門口站著。

　　應帆眉頭皺了下，季堇辰就迎了上來：「帆哥，許哥。」

　　許樂看到他，很是懵逼，不是說讓他別來了麼，怎麼又來？

　　還有啊，今天褲衩很陽光啊！一點也不陰暗啊！

　　轉性了？

　　許樂看著那印了一個笑臉的白褲衩，陷入了沉思，只覺得這畫風轉得好快。

　　應帆到底還是給季堇辰留了兩分面子，公司門口人來人往的，鬧將起來不好看，便壓著脾氣說：「我昨天應該已經說清楚了。」

　　季堇辰臉皮挺厚，聽他這麼說了以後，只是笑著說：「站在門口說話不方便，帆哥你讓我進去說唄？」

　　這時候正是上班時間，時不時的就有公司同事從他們身邊過。

　　應帆雖然不高興，但到底還是讓季堇辰進了公司，許樂就自覺的要回自己位置上去不摻和他倆的事情。

　　但季堇辰卻說：「許哥，我也有話跟你說。」

　　許樂覺得自己就是個吃瓜群眾，然後忽然被點名了似的，他跟季堇辰有什麼好說的？

　　進門以後，季堇辰就先跟許樂道歉：「許哥，我替我姐跟你道歉。」

　　許樂：「額……不用了……」

　　他都沒放心上，反正也沒真有啥事，雖然想起來有點不太舒服。

　　許樂補充：「下回別那樣就好了。」

　　季堇辰又轉向應帆，這回比較開門見山了：「帆哥，這次季家很看重跟應家的合作，我希望我姐的事情，不會影響到這件事。」

　　應帆看著季堇辰，問他：「你覺得可能？」

　　許樂也覺得有些不舒服了，感情這不是誠心實意道歉，而是因為怕影響兩家合作？

　　季堇辰沉默了一會說：「其實原本我不想說的，但事情到這個份上了，我覺得還是說出來比較好。」

　　季堇辰說：「我姐有癔症性的分離性心理障礙，簡單來說就是雙重人格。」

　　許樂：「……」

　　許樂想給自己爸爸打電話，畢竟這個屬於他的專業範圍。

　　應帆眉頭擰了起來，季堇辰看他的表情，便接著道：「之前我姐去國外，主要就是為了心理治療，畢竟那邊環境更寬鬆一些。」

　　許樂忍不住在心裡補了一句，看來治療效果不怎麼樣……

　　然後季堇辰就果然往下說：「但是效果並不好，她被人一刺激，就又變成老樣子了。」

　　季堇辰這話說到這裡，他相信應帆多少能明白。

　　他們兄妹倆在季家處境尷尬，要不是他那個小媽快四十了都沒生出孩子來，季家早就變天了。

　　就這還不太平呢，前兩年是折騰試管，眼看著是生不出來了，就開始琢磨代孕了。

　　要不是他爸那邊還猶豫著沒鬆口，那女人肯定已經弄出來十個八個季家的種了。

　　應帆的確是明白了，便問：「那之前？」

　　季堇辰點頭：「之前就是。」

　　應帆這也算是解了心頭的一個疑問了，怪不得，好好地一個女孩子說變就變了。

　　應帆不由得有些惋惜，他是一直拿季堇嫻當妹妹看的，知道她是病了才那樣，忍不住就問：「你怎麼……」

　　季堇辰直接說：「但我姐喜歡你的事情是真的，這事情本來也不光彩，你也幫不上什麼忙，所以還是不說的好。」

　　與其讓應帆知道了還關心問候之類的，弄的讓季堇嫻死不了心，季堇辰寧願應帆跟季堇嫻一刀兩斷，老死不相往來。

　　只是季堇嫻的治療過程一直都不順利，那女人又幾次背地裡找人刺激她，反而弄的比之前還要嚴重了些。

　　原本這事情應帆知不知道都無所謂，反正他一同性戀也不可能跟季堇嫻在一塊。

　　但現在季堇辰不說不行，要是真因為季堇嫻的事情，搞砸了這次兩家得合作，他們兄妹倆以後在季家怕是要一點地位都沒有了。

　　應帆點點頭：「這事情我清楚了。」

　　季堇辰：「那合作的事情？」

　　應帆：「我不會插手。」

　　應帆不會因為同情惋惜季堇嫻就幫忙牽線兩家的合作，這病又不是他造成的，他不可能用應家的錢去餵飽外人的胃口。

　　如果是季堇辰兄妹倆私人有什麼問題，那應帆不介意伸一把手，但他對他們家人沒有那個義務。

　　季堇辰猶豫了一下，又問：「那我還能在這實習嗎？」

　　應帆看了看他，過了一會才說：「你還是跟著王曦吧。」

　　季堇辰鬆了口氣，跟應帆道謝之後，出了辦公室，順帶著幫他們關上了門。

　　許樂剛才全程圍觀吃瓜，這會看應帆似乎還在想寫什麼，忍不住有點酸溜溜：「還想著呢？」

　　應帆就伸手把他摟過來，輕聲問：「吃醋了？」

　　許樂眨眨眼：「就那麼一丟丟吧……」

　　應帆就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分你點糖。」

　　許樂不滿意，他噘嘴：「來來來，朝這分。」

　　應帆忍不住笑了下，低頭親他的唇，分了不少糖過去。

　　許樂覺得這口糖簡直不能更好吃，要求加量不加價：「再來點。」

　　倆人膩歪了一會之後，許樂才說：「哎，你要擔心的話，不如讓我爸給看看？他就是搞這個的，就算不是專業咨詢師吧，但總能給點專業意見，說不定還能介紹幾個專家呢。」

　　應帆就抱著許樂笑：「這麼賢惠？」

　　許樂抬頭挺胸的：「那必須的，不然人家藉著生病賴上你可怎麼辦，我這必須要把一切隱患都掐斷啊！」

　　應帆就問他：「那你準備用什麼理由賴上我？」

　　許樂回憶了一下電視劇裡的狗血情節，就靠著應帆說：「人家有了你的孩子，你要對人家負責……」

　　應帆沒忍住，笑噴了，一邊笑一邊說：「嗯嗯，一定負責，生下來我養，我帶。」

　　許樂：「……那麼好笑嗎？」

　　應帆就跟他咬耳朵：「我想想了一下那畫面。」

　　許樂琢磨，他想的到底是啥畫面，但好像不管哪個畫面都沒那麼搞笑吧？

　　許樂：「你都想的啥？能笑成這樣？」

　　應帆：「就你說的那個。」

　　許樂覺得應帆可能是笑點壞掉了，不然就這怎麼能笑成這樣？

　　應帆卻不那麼覺得，他覺得許樂簡直就是老天爺送給他的最好的禮物，好像只要有他在，心情就會不自覺的好起來。

　　應帆把他抱在懷裡揉了揉：「你怎麼能那麼可愛。」

　　許樂很懵逼，他怎麼了他就可愛了？

　　應帆怕不是個傻子吧？

　　許樂想起來應帆看他的那跟瞎了眼似的濾鏡，有點同情的拍了拍應帆的背：「帥哥你開心就好。」

　　保持現狀，不要恢復光明就好！

　　應帆說：「其實，我有個驚喜給你。」

　　許樂有點來勁了：「什麼？」

　　應帆笑的有點壞：「現在不告訴你。」

　　許樂：「？？？」

　　告訴他有個驚喜，但是不告訴他是什麼？這是要上天啊！

　　許樂：「……請問適當的毆打會影響我們倆的愛情嗎？」

　　應帆做出了驚恐狀：「你要家暴我？」

　　許樂獰笑：「是呀！我還想揮動小皮鞭抽打你呢！」

　　應帆挑了眉頭，湊過去跟許樂咬耳朵。

　　這下換許樂驚恐了：「啥？」

　　應帆親親他：「下回我們試試看。」

　　許樂覺得可能是自己理解錯意思了，誠懇的問：「……你是說試試小皮鞭嗎？」

　　應帆笑而不語，許樂覺得這個話題口味太重了，但是吧……

　　許樂嚥了口唾沫，忍著那點小激動問：「我抽你？」

　　應帆又親親他：「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許樂好心動，腦補瞬間很黃很暴力，感覺停不下來。

　　許樂嘖嘖嘖嘖：「想不到你是這種人……」

　　應帆無辜的眨眼睛，許樂就嘻嘻嘻嘻：「不過我喜歡！」

　　許樂就揣著黃暴的小心思跟應帆又麼麼噠了一下，才忍痛好好工作去了。

　　應帆則是在辦公室裡查了一下雙重人格的一些信息，越看眉頭皺的越緊，看來真的應該找許叔叔看一下才好。

　　好歹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總應該讓她能夠過上正常人的生活才好。

　　應帆這麼想著，就在qq上吧事情跟季堇辰提了一下，但具體的，他還是要跟許教授溝通過後才能給季堇辰答覆。

　　這事情對季堇辰來說就是意外之喜了，他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正認真敲著代碼的許樂，一時間有些出神。

　　許樂突然就有種虎軀一震的感覺，然後他慢慢的，慢慢的扭過了臉去……

　　季堇辰對他燦爛的一笑，小虎牙顯得十分的可愛，還用口型說「謝謝」。

　　許樂懵逼的眨了眨眼，然後默默地就轉回去了。

　　日哦……這小伙子要不要這樣老看自己啊……

　　還有他剛才謝的啥？

　　許樂想了想，就把應帆的qq聊天窗口拽出來了，敲過去：「你跟季堇辰說啦？」

　　應帆：「嗯，剛說。」

　　許樂：「怪不得呢，衝我笑的跟個太陽花似的。」

　　應帆：「……不許看！」

　　許樂：「……好的老闆！你說了算！」

　　這麼敲著字，許樂的嘴角就忍不住的一直往上翹，哎呀，不知道為什麼，反正就是好想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