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扳指

　　當周霖按照桑禾的指示把車開到這片別墅區的時候，周霖心中是多少有些驚訝的。

　　桑禾讓周霖把車子停在了主幹道邊上，然後自己解了安全帶準備下車。

　　“這裡……是你家？”周霖語氣裡有難以掩飾的訝異。

　　桑禾搖了搖頭，不願多說，“是一個親戚的家裡，扳指落在他家了，他最近出差，所以一直不方便來取。”

　　周霖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桑禾下了車，徒步走到顧名琛家門口，然後伸手敲了敲門。

　　不一會兒張媽便來開了門，桑禾深吸了一口氣邁進這屋子，屋子裡黑漆漆地沒有開燈，桑禾轉身對著張媽說，“我落了點東西，來拿一下。”

　　張媽謹慎地點點頭，好半晌才又說了一句，“先生最近都不怎麼回來。”

　　桑禾的腳步一頓，卻沒回答，徑直上了二樓。

　　桑禾打開了自己房間的門，一個多月未見，這屋子還是自己走時的模樣，桑禾拿起自己擺在桌子上的照片看了看，那裡面自己笑得無比燦爛，他在儲物櫃裡找到了被自己遺落的那個箱子，正當他準備整個抱走的時候，他還是猶豫了一下，打開了箱子，找到了那枚扳指，然後把箱子留在了那裡。

　　他下樓的時候張媽還在客廳裡站著等他，桑禾對著她笑了笑，“我走啦。”

　　張媽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卻還是點了點頭。

　　桑禾折回去的時候，周霖正在車邊抽煙，當下抬起頭來看他，桑禾把手裡的盒子遞給他，“扳指。”

　　周霖笑了笑，卻沒急著接那盒子，而是就著桑禾伸手的動作突然一拉，然後把他擁進了懷裡，桑禾身體一繃，卻聽見周霖輕輕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謝謝。”

　　“不客氣。”桑禾輕輕地從周霖的懷抱裡掙脫，率先鑽進了副駕駛，周霖看著車裡的桑禾不禁笑了笑，然後才上車發動了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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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名琛今天晚上頭痛的厲害，他已經連續熬了好幾個晚上，今天總算是把南非專案的所有細節都敲定了。

　　司機在前面平穩地開著車，一輛黑色的跑車卻從他們身邊“唰”地一下飛過，司機連忙打方向盤微微避了一下，後排座上原本閉目養神的顧名琛微微睜了睜眼，正好聽到司機說，“先生，到家了。”

　　顧名琛揉了揉額頭，然後起身下了車。

　　顧名琛是直接按密碼進來的，開門的時候，張媽正在擦地板，當下有點驚愕，“先生，先生您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顧名琛頭疼得厲害，所以也沒有注意到張媽的反常，只是應了一聲便上樓去了。

　　張媽看著顧名琛緩緩走上了二樓，猶豫著要不要跟他講今天小桑先生回來的事情。

　　可是顧名琛上樓還沒有多久，卻突然又飛快地走了下來，喝了酒的顧名琛臉色有些嚇人，“我記得我說過，桑禾的房間不要打掃，裡面的擺設都不要動。”

　　張媽一愣，欲言又止地看著顧名琛，顧名琛察覺出不對勁兒來，盯著她，張媽終於不敢再保持沉默，只能說，“今天晚上，小桑先生回來過。”

　　顧名琛的眼底微微一亮，卻又用無比平緩的聲音道，“他來做什麼？”

　　“小桑先生說落了東西在這兒，所以來拿。”

　　顧名琛眼底一暗，點了點，沒再說什麼，張媽看出顧名琛心情不佳，也不敢再多言，便躲去廚房了。

　　顧名琛在昏暗的客廳裡坐了一會兒，然後又上樓回到了桑禾的臥室裡。

　　他緩緩走到桌邊，拿起了桌子上桑禾的那張照片。

　　其實那天晚上他說出那句話之後便後悔了，但是他卻拉不下臉，拉不下臉來說“你別走了”。桑禾從17歲開始就跟著他了，這漫長的七年，他眼看著桑禾從青澀稚嫩慢慢變成一棵小樹那樣挺拔。

　　顧名琛承認，當初他把桑禾留在身邊，是單純地為色所動，但是這七年一天天過去，他親眼看著這樣一個少年在自己的手底下一天天變得成熟，逐漸開始成長成一個優秀的男人，但是偶爾又願意跟自己撒撒嬌，這真的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顯然，單純的身體上的佔有已經不能滿足他了，他渴望他們之間能夠有一種比肉體關係更為緊密的牽絆，只是那種牽絆應該是什麼，他還沒有想清楚。

　　可是桑禾卻說，他們是錢色交易，還要在自己結婚的時候送上賀禮。

　　顧名琛閉了閉眼，七年，在一個人一輩子裡佔據的時間不長不短，但是用來還債，足夠了。

　　他能用七年養這樣一棵樹，那麼，他就能用下一個七年養起另一棵。

　　這些年桑禾在自己身邊也算得上是盡心盡力，也該讓他如願一次了。

　　•

　　校慶日終於來臨了。

　　桑禾他們忙碌了半個多月的成果就要在今天派上用場。

　　今天的B大人山人海，各種年齡的校友都穿著B大的T恤走在B大的學校裡，桑禾此刻還在展會旁邊盯著，玻璃罩子裡面放著的是他們這半個多月以來的成果，各種精美的收藏品在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儘管大家都很累，但是看到前來看展的人絡繹不絕，倒也覺得值得了。

　　桑禾在展廳裡面盯了一會兒便被錦文叫去了休息室，休息室裡面周霖正在等著他。

　　周霖轉過頭來便看到了桑禾深深的黑眼圈，當下便擔憂地問他是不是病了，桑禾搖搖頭，不動聲色地避開周霖伸過來的手，“沒什麼，只是這兩天有點累了。”

　　周霖笑著舉起手給桑禾看他手上帶著的那只玉扳指。

　　周霖目光灼灼地看著桑禾，“我今天特意戴來給你看的。”

　　桑禾笑了笑，卻沒回應，而是說，“既然來了，就去看看我們的展吧，畢竟你也出了力。”

　　周霖欣然同意，便跟著桑禾進了展會廳。

　　兩個人還沒轉完一圈，葉開明的電話便打了過來，老頭那邊有些噪雜，說是校慶儀式快要開始了，讓他把自己桌子上的一份材料拿過來，正好碰到了C大同專業的教授，要交流幾個問題。

　　桑禾原本是不想去校慶現場的，但是師命難違，也不得不動身往那邊走了。

　　周霖也不急著走，便跟著桑禾去校慶現場湊個熱鬧。

　　周霖原本是開了車來的，但是現如今這個情況開車反倒不如走路快，兩個人去老葉辦公室裡取了資料便徒步往慶典現場走。

　　桑禾和周霖到達禮堂的時候，儀式剛剛開始，上面還是校長在發言，兩個人悄悄走進去，遠遠地便看見錦文在朝他們招手。

　　桑禾和周霖在錦文旁邊坐下來，桑禾把資料交給坐在前排的葉開明，順便給葉開明介紹了一下身邊的周霖。

　　提起那對雕花瓶，葉開明頓時眉開眼笑的，連連說好。

　　葉開明跟周霖寒暄完便繼續跟前排的幾個教授低聲交流去了，周霖戳了戳旁邊的桑禾，笑著道，“你導師倒是挺有意思的。”

　　桑禾笑了笑，沒說話。

　　這種校慶典禮一向無聊，無非就是各種領導講話，回顧一下過去的這些年，再展望一下未來，表揚一下這些年優秀的校友和教師，再應和一下主旋律。

　　桑禾根本沒有聽進耳朵裡，直到主持人突然說，“感謝顧氏集團顧名琛先生為我校捐贈的圖書館，作為一名成功的商業人士，是什麼驅動著他願意為教育事業做出如此巨大的貢獻呢？來，讓我們有請顧名琛先生……”

　　當“顧名琛”這三個字響徹在整個禮堂的時候，桑禾的大腦已經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他遠遠地看著那個許久未見的男人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一步一步走上講臺，臉上是他慣有的疏離的笑容，他站上講臺，擺了擺面前的話筒，當他開口說話的時候，桑禾甚至覺得自己的眼前已經模糊了。

　　“天哪，桑禾，是你叔叔哎，他居然給學校捐了一座圖書館！桑禾，桑禾……”

　　其他人的訝異程度與錦文不相上下，皆是齊刷刷地看向桑禾的位置，但是桑禾卻像是丟了魂魄一般，呆呆地坐在那裡看著講臺上的顧名琛，完全沒有一點反應。

　　桑禾已然出神，周霖卻是不聾的，他清清楚楚地聽見了剛才錦文說的話。

　　“你說他是誰？”

　　錦文一愣，一時之間拿不准該說不該說，但是坐在旁邊的桑禾卻又毫無反應，她便只能道，“他是桑禾的叔叔呀……”

　　周霖的眼睛突然之間睜大了。

　　顧名琛居然是桑禾的叔叔。

　　要說在B市商圈，如果有誰不知道顧氏顧名琛，那基本上是白混了。

　　周霖萬萬沒想到，一個當初為了一對雕花瓶子來求自己的B大學生，居然能跟顧氏扯上莫大的關係。

　　其實現在再仔細想來也不算奇怪，畢竟這玉扳指也不是一般人家能夠買得起的。

　　只是……他從未想過桑禾的來頭竟然這麼大。

　　桑禾如同靈魂出竅一般沉默著聽完了整場慶典儀式，結束之後禮堂裡的觀眾紛紛退場，周霖卻一把拉住了桑禾，他看了一眼前面的位置，顧名琛一行人還在和幾個領導寒暄著，桑禾兩眼空洞地轉頭看他，周霖笑著說，“聽說那位顧先生是你叔叔，不過去打個招呼嗎？”

　　桑禾胸口一窒，頓時臉色有些發白，他無力地搖了搖頭，正想要拒絕，卻突然聽見一陣由遠及近的說話聲。

　　“老葉啊，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顧氏集團的顧先生，他這次可不光是給學校捐了一座圖書館，還給你古文物資料室捐了大量的文獻資料，你不總是抱怨我小氣不給你足夠的經費嗎，你看，顧先生現在全幫你解決了。”

　　僅僅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顧名琛和校長已經走到了他們的面前。

　　錦文聽到校長這諂媚的說辭忍不住沖著桑禾使了個眼色，桑禾卻面無表情地低下頭，儘量在人群之中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老葉上前和顧名琛寒暄了幾句，感謝他為古文物專業做出的貢獻，顧名琛笑了笑，眼睛卻從未離開過他身後的桑禾，“這是我應該做的。”

　　桑禾低著頭，盯著自己白色的球鞋。

　　校長想要請顧名琛一起吃個便飯，卻被顧名琛客氣地拒絕了，他說想讓這幫同學帶著自己在學校裡逛逛，校長愣了一下，隨即連忙點了面前的桑禾錦文幾個人，讓他們好好陪“顧先生”在學校裡轉一轉。

　　錦文很是開心地點頭應下，校長沖著顧名琛笑了笑，然後招招手離開了。

　　校長和老葉剛走，錦文登時便笑了起來，她戳了戳身旁的桑禾，笑著說，“你說校長要是知道你有顧先生這麼一個叔叔，是不是以後天天都要來巴結著老葉了？”

　　桑禾聽到錦文這話彎了彎嘴角作為回應，他抬起頭，正正好好對上顧名琛深沉的目光。

　　錦文笑著對顧名琛道，“顧叔叔，你捐圖書館的事兒肯定沒跟桑禾說呢吧，他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呢。”

　　顧名琛聞言笑了笑，他看著桑禾，桑禾卻垂著眼睛沒有看他。

　　顧名琛抬手看了看自己腕子上的表，然後道，“正好中午了，我難得來一次B大，就請大家一起吃個便飯吧。”

　　顧名琛這話雖然是對著所有人說的，但是他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桑禾。

　　桑禾像是感受到他強烈的目光，微微退了半步，抬起頭來看著他。

　　錦文和幾個師姐一下子歡呼起來，跟著桑禾這個小資本家果然是沒錯的，她們都沒有發現桑禾的不自在，紛紛推著桑禾往禮堂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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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說是便飯，但是顧名琛卻找了學校附近最高檔的一家飯店，在巨大的包廂裡，一桌上坐了七八個人，顧名琛坐在主位，右手邊是桑禾，桑禾右邊是周霖，而後是錦文幾個師姐師兄。

　　顧名琛做主點了菜，又問其他人有沒有什麼需要加的，錦文幾個連忙擺手說不必了。

　　他們來這麼高檔的酒店吃飯純粹是托了桑禾的福，要是還挑三揀四也是太過於失禮了。

　　顧名琛掃了一圈桌子上的人，都是桑禾的同門，這些人他大多也都有些印象，唯獨周霖他沒有見過。

　　顧名琛的眼神掃到周霖身上，周霖像是感覺到一般，不等桑禾開口，便主動自我介紹，“顧先生您好，我叫周霖，是桑禾的朋友，之前對您早有耳聞，初次見面，還請關照，這杯我敬您。”

　　說著，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想要敬顧名琛一杯酒，可是顧名琛卻突然眼睛一眯，盯著他握著酒杯的那只手半晌，又低頭瞥了一眼旁邊一直沉默著的桑禾，笑了一下，舉起酒杯跟他一碰，然後緩緩道，“你這玉扳指是哪裡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

　　終於趕完了字數……作者真的要卒了……

　　還在不斷地被神經病舉報，還勞煩大家關注一下我的新浪微博，就叫匡洺，有什麼河蟹部分以後就發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