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為難
桑禾一時之間無處可去,只能讓司機把他送到了邢薇薇的住處。
當邢薇薇接了電話半夜給他出來開門的時候,就看見桑禾一個人身上穿著件外套站在一堆行李裡面等他。
這些年桑禾的日子說好不好,說壞不壞,但是在邢薇薇心裡,他一直總是從前驕傲的小模樣,此刻他這樣站在自己面前,竟然讓邢薇薇鼻子一酸。
“你怎麼……大半夜的就……”邢薇薇一開口聲音就有點哽咽,但是她又不想在桑禾的面前哭出來,話說了一半就硬生生地卡在那裡說不下去。
桑禾卻站在沖她傻笑了一下,然後撒嬌道,“你家有沒有吃的,我快餓死了……”
邢薇薇聽了這話立馬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彎腰幫他把行李弄進家門,把他按在沙發上,然後道,“有,你坐在這兒等著。”
二十分鐘之後,桑禾吃上了邢薇薇親手做的面。
桑禾似乎是真的餓極了,他大口大口扒著碗裡的面最後甚至把麵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邢薇薇在旁邊看著,問他夠不夠,桑禾一邊捧著碗喝湯,一邊點了點頭,而後接過邢薇薇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嘴,然後幸福地打了個飽嗝,癱在了沙發上。
邢薇薇把碗筷收好,轉頭看了看堆在客廳裡的那一堆行李,猶豫了半天,只能轉身又去給他拿了一瓶果汁,這才猶豫著開口,“你……”
桑禾接過果汁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大口,沒等邢薇薇把話說完,便笑眯眯地道,“小爺從今以後就從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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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禾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去處,便暫時在邢薇薇家裡住了下來,對於桑禾和顧名琛之間的事情,邢薇薇沒有多問,桑禾當年怎麼跟了顧名琛的她心裡是一清二楚的,雖然跟著顧名琛能夠衣食無憂,但終究不能保證一世的安穩。
作為朋友,邢薇薇還是希望桑禾能夠找一個真正伴侶陪他走過一生。
邢薇薇原本想著,桑禾怎麼也會難過幾天的,雖然兩人是你情我願的錢色交易,但到底還是糾纏了六七年的時間,說沒有一點感情那是假的,但是桑禾卻像是沒事兒人一般,第二天便起了個一大早,便在自己的房間裡擺弄起他那些古董來了。
桑禾穿著睡衣背對著她坐在臥室的地板上,身邊擺了一圈兒這些年他收集的奇珍異寶,邢薇薇看了看時間,嚇壞了,桑禾從來沒有起這麼早過,邢薇薇生怕是桑禾受了什麼刺激,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聲,“小禾,你在幹什麼……”
桑禾卻依舊低著頭看著他那些東西不吱聲。
邢薇薇心中頓覺不好,立馬快步走上前去,她剛想要去拍桑禾的肩膀,桑禾卻突然重重地長歎了一聲,然後順勢往後一躺,躺在了地板上。
邢薇薇立馬蹲下來,緊張地問,“怎,怎麼了……”
桑禾無比悲憤地砸了一下地板,這才睜開眼,和邢薇薇倒視著撇了撇嘴,無比惋惜地說,“好氣啊,有一個箱子忘拿了,那箱子裡面有一個顧名琛前年送我的特別值錢的項鍊!”
邢薇薇一愣,隨即試探著道,“那……項鍊對你很重要?”
“當然重要啊!”桑禾一溜煙坐了起來,面對著邢薇薇滿臉愁苦,“那條項鍊上鑲的那顆鑽石是十九世紀一個什麼王妃的珍藏,簡直不要太值錢,把那個賣了,簡直夠咱們倆揮霍好幾年的!”
邢薇薇鬆了一口氣,這才也坐下來跟桑禾平視著,半晌終於問出來那句話。
“小禾,就這樣離開顧名琛,你真的不難過嗎?”
桑禾聽到這話終於笑不出來了,他盯著此刻手裡拿著的一個清代的冰裂紋瓷碗,他記得,這個是一次拍賣會上顧名琛拍下來送給他的,就因為那段時間他在做冰裂紋瓷器的研究。
漫長的沉默幾乎快要讓邢薇薇窒息,就在她覺得桑禾應該不會回答她的時候,她卻突然聽見桑禾小聲地說,“其實……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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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禾一周之後才從邢薇薇家裡搬出去,他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公寓,雖然不大,但是傢俱設施一應俱全,雖然他還暗戳戳地惦記著自己忘記從顧名琛家帶走的那箱子東西,但是到底是沒那個膽兒回去拿,只能日日抱著自己的小箱子,劃拉著裡面的寶貝。
以前吃顧名琛的,穿顧名琛的,從來沒覺得生活是這麼艱難的一件事情,現在他要一個人生活了,才發現吃飯睡覺樣樣都要花錢,桑禾跟著顧名琛這些年,自然也是攢下了不少錢,何況他還有那麼多奇珍異寶傍身,可是他每天看著自己卡上的錢慢慢減少就越發惆悵,只出不進的感覺的確是不太好。
其實除了換了一個地方睡覺之外,桑禾的生活還跟從前一個樣。
桑禾仍舊能夠經常見到梁煜,但是現在他已然有了防備心,雖然梁煜似乎仍舊沒放棄,但是桑禾卻已經極大程度上避免和他單獨相處了,梁煜倒也沒再有過什麼越距的行為。
……
最近恰逢B大120周年的校慶,桑禾所在的院系也要為校慶做一些準備。
按照院系領導的意思,是想要動用各方關係,把B市各位行家、收藏家的收藏品借來,組成一個校內展覽,才能彰顯出文物專業的特色。
想法很有創意,但是真正實施起來,卻是傷透了桑禾他們的腦筋。
葉開明平日裡專注學術,自然是不理這些事情的,院系裡面任務一分配下來,他便給桑禾幾個列了一串長長的單子,各個朝代各樣式的藏品需要多少個,一串長長的單子上列的清清楚楚的,至於怎麼把它們找來,自然就交給桑禾這些學生了。
錦文師姐看了一眼單子便愁眉苦臉起來,哭天搶地地說校慶簡直要人命。
桑禾把老葉列好的單子拿過來,從裡面勾掉了自己有的,可以符合展出標準的藏品,一下子便去掉了一小半。
錦文看了一眼單子頓時如同打了雞血,抱著桑禾晃了好幾下,連連感慨“有個資本家就是好”,桑禾卻只是淡淡微笑,一抬頭,卻對上了梁煜不善的目光。
“我們把剩下的藏品分配一下,然後分別去找好了。”
錦文點點頭,大家開始對著這個單子分任務。
因為B大的名聲和葉開明在圈內的名氣,其實想要借到一些合適的藏品其實是不難的,桑禾和幾個師兄師姐跑了一趟B市的博物館,拿著老葉開出來的“通行證”,自然是順順當當地借到了東西。
然而剩下的幾個,卻是有些困難。
“這個清代的雕花瓶,我知道有個人有,但是不一定好借。”
“是誰?”桑禾抬頭看向錦文。
“這人叫周霖,是從前我們學校經濟學院的一位師兄,他父親過五十大壽的時候他曾經拍了一對雕花瓶送給老人家,因為當時我寢室有個姑娘特別喜歡這位師兄,所以聽說過這件事情……不過我完全不認識對方。”
“周霖……”桑禾在腦子裡搜尋了一遍這名字,卻無果,最後只能道,“不認識也只能盡力試一試了,還好是校友,至少應該不難找到對方。”
沒過幾天錦文便找到了周霖的聯繫方式,好在是校友,葉開明也算是有些面子,周霖竟然答應跟他們見一面。
錦文打心底裡怵這類財大氣粗的有錢人,所以去見人的重擔便自然而然落在了桑禾的身上。
桑禾同周霖約在學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廳見面,桑禾進了咖啡廳,很容易便在窗邊的座位上找到了他。
周霖本人要比桑禾想得年輕不少,穿著一身休閒裝,腕子上帶的表一看就價值不菲。
桑禾見了人便很客氣地叫“周師兄”,對方笑了笑,沒怎麼寒暄便直接道:“我知道你的來意,你們既然托人來問了,自然知道那對雕花瓶是前兩年我送給我父親的壽辰禮,我周家是不缺這兩個瓶子,但是私人物品也不是說借就借的。”
桑禾愣了一下,也是沒想到這位周師兄說話竟是如此直截了當,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那周師兄的意思是……”
周霖笑了笑,終於擺出了自己的價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七個月前的B市和風酒店的那場拍賣會上,是一個叫‘桑禾’的人拍走了一隻玉扳指,那個‘桑禾’,應該是你吧?”
桑禾自然是沒想到他會突然提到這件事情,而後又點了點頭。
“那只玉扳指我很喜歡,但是當時猶豫了一下,還是讓你拍去了,不知道桑師弟願不願意割愛,我願意加價從你手裡購入。”
桑禾沉默了下來。
七個月前的那場拍賣會具體情況是怎麼樣他是不記得了,他只記得當時他誇了一句那扳指好看,顧名琛便出高價把那扳指拍下來送他了,其實他對這扳指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喜好,讓給周霖也不是什麼難事,但是現在讓他為難的卻是,那只扳指也被落在了顧名琛家裡。
“怎麼,桑師弟捨不得?”
桑禾回神,連忙搖了搖頭,“如果周師兄喜歡拿去也無妨,只是這扳指現在不在我身邊,能不能找回來,我現在的確不能給您一個準確的答覆。”
……
桑禾剛走出咖啡廳,錦文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問桑禾情況怎麼樣,桑禾腦子一直處於放空的狀態,也不知道自己回復了錦文幾句什麼,便掛掉了電話。
桑禾從顧名琛家裡搬出來已經一個多月的時間了,在這一個多月時間裡,顧名琛這個人像是徹底從他的世界之中蒸發。
桑禾知道他和顧名琛之間已經徹底沒了任何關係,那個地方不是他應該去的,他沉默下來,在夕陽西下的街道上,慢慢走回了家。
……
眼看著校慶就快要到了,那串常常的藏品清單後面也都漸漸打上了對勾,各種文物陸陸續續運進A大,錦文忙得暈頭轉向,指揮著工人把各種瓶瓶罐罐往展廳裡面搬。
但是那對雕花瓶還是沒有到位,錦文提議,不如和老葉商量一下換一對替補的藏品好了,桑禾聽到這話卻突然搖了搖頭,堅持道:“讓我再試試。”
錦文看不透他心裡的糾結,只能繼續去指揮展廳的佈置,桑禾拿著手機打開通訊錄,看著上面那個沒存名字但是早已爛熟於心的電話號碼,卻終究沒有勇氣按下去。
自從上次見了周霖之後,對方倒是對這事兒上了心,幾次約他出來,都是吃吃飯,看看展,但是決口不提借瓶子的事兒。
兩人既是校友,桑禾自然也不好推脫,況且自己有求于人,自然是此次赴約,一來二去,倒是也跟周霖熟悉了些,覺得他並沒有初見時那不講情理的決絕模樣,桑禾心道想著,他對那枚玉扳指也是真的喜歡,不惜三番五次地跟自己耗上時間,其實佳品是應該贈與真正喜歡它的人的,可惜自己心裡猶豫不決,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那資格再折回顧名琛那裡一趟,把那玉扳指取出來給他。
正當這時,周霖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桑禾一晃神,便按了接聽鍵,對方竟然說此刻就在學校外面等著他。
桑禾一愣,慌忙應著往外面走去,走到學校大門外,遠遠地便看見周霖站在一輛跑車旁邊沖著自己招手,桑禾連忙走過去,“周師兄你怎麼來了?”
周霖替他拉開車門,“你不來找我,那我只能來找你了。”
桑禾猶豫了一下,還是上了他的車。
周霖請他去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廳吃了飯,這家店從前顧名琛也帶他來過,周霖幫他點了這家招牌的牛排,味道很好,桑禾卻吃得食不知味的。
上了車,桑禾剛剛系好了安全帶,周霖便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桑禾下意識一躲,周霖的手有點尷尬地停在半空中,他笑了笑,“看把你愁的,不就一對瓶子麼,我借給你就是了,不過你用完了可得完好無損地給我送回來。”
桑禾聽到這話吃了一驚,完全沒想到周霖突然之間就鬆了口。
“可是……那扳指我還沒拿到……”
“不用了。”周霖對著他笑起來,襯著車窗外星星點點的夜景,有些許曖昧的味道。
桑禾心中一顫,別開了眼睛,搖了搖頭,堅持道,“不行,我答應你的,請你稍等一下。”
周霖笑了笑,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又專注在前面的路況上。
桑禾看了看時間,現在剛好七點一刻,按照顧名琛從前的習慣,他一般不會在這個時間回家。
桑禾鼓起勇氣,終於還是先撥通了家裡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來,電話那頭張媽熟悉的聲音傳來。
僅僅一個多月的時間,這些人卻突然之間離他的世界很遠了。
桑禾嗓子有點哽,他停頓了一下,然後道,“張媽,我是桑禾。”
那頭的張媽此刻也聽出了桑禾的聲音,當下有些激動,畢竟相處了好幾年的時間,也是有些情分在。
桑禾不想在周霖面前失態,故而打斷了張媽的話,“張媽,你一個人在家嗎?”
電話那頭歎了一口氣,“是啊,先生還沒回來。”
桑禾輕輕“嗯”了一聲,“我落了點東西在家裡,現在回去取一下。”
那邊“哎哎”地答應著,桑禾沒再多說,直接掛掉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