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旁觀
關嶽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顧名琛正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一份方案資料,見關嶽走進來,他把這資料直接往桌子上一扔,皺著眉頭道,“這方案不行,拿回去讓他們重做。”
關嶽拿起資料大體翻了翻,點了點頭應下。
顧名琛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抬頭問,“有沒有消息?”
關嶽搖了搖頭,“還是沒有。”
男人端著咖啡杯的手一頓,半晌才點了點頭,眼底卻劃過不易覺察的失落。
“沒事了,你去忙吧。”
關嶽“嗯”了一聲,拿起材料轉身往外走,臨走到門前,還是忍不住回頭說了一句,“您少喝些咖啡。”
顧名琛擺了擺手也不知聽沒聽進去,又低頭投入到工作中去。
關岳從顧名琛的辦公室出來,產品經理正戰戰兢兢地等在外面。
“關助理……我這方案……”
“重做。”
關嶽也不跟他廢話,直接把方案扔給他,反正多說無益,誰讓老闆最近這段時間一直處於暴走的狀態,大家都恨不得能夠繞道走。
產品經理暗自歎了一口氣,像一棵蔫兒了的白菜一樣點點頭,拿著方案回去了。
關岳已經在顧名琛身邊呆了四五年,但是卻從未見過顧名琛這副模樣。
陰鬱又暴躁,緊繃著自己,沒日沒夜地瘋狂工作……
而他之所以這樣做的原因,除了麻痹自己,關嶽實在是想不出第二個理由。
他這位老闆背景深厚,又堪稱商業奇才,說白了就是起點高,又有天分,自二十多歲接手家業以來都是一直都是順風順水,說他三十多年都在遊戲人生有些過分了,但是肆意快活這事兒在他身上確實是展現得淋漓盡致。
你說,當一個人的身份、地位、金錢都達到極致的時候,他能不肆意,能不快活嗎?
但是你又不得不承認,無論是多麼牛逼的人物,這世界上也總有他求而不得的東西。
顧名琛有錢有地位,又是正當三十五六歲精力旺盛的年紀,身邊自然是少不了各種鶯鶯燕燕,據他觀察,老闆其實並不是那種貪戀色欲的人,也不奇怪,做到他這個份兒上,對自己的控制力那是常人難以想像的,但是身在這個位置,又難免有人會主動往上送,自覺往上貼。
關岳幫顧名琛接送過各種各樣漂亮的情人,這些年,來來去去的,多到連關嶽都記不得了,有些不見得顧名琛就真的看上了眼,但是擋不住這些漂亮的男孩女孩飛蛾撲火般地往上撲。
而在顧名琛這些年來來去去的情人裡,唯獨有一個是特別的,這個“特別”可不是關嶽信口開河,因為唯有這個男孩,在顧名琛的別墅裡一住就是七年。
雖然顧名琛從沒承認過那男孩對他來說有什麼特別,但是關岳這個旁觀者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關岳作為顧名琛的心腹,都不知道這男孩的來歷,可見顧名琛是特意捂著有意隱瞞,真真正正把人放在心尖兒上寵著。
養條狗養七年都有難以割捨的感情,又可況……對方是個活生生的人。
如果養了七年的小玩意還能勉強稱作“情人”,那麼弄丟了之後能讓老闆一副失魂落魄鰥夫模樣的,卻也怎麼都叫不得“情人”兩個字了。
至於那叫什麼,大家心裡都清楚得很。
關岳不信老闆這麼聰明的人沒一點覺察,他只不過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非不相信那個字兒會出現在自己的身上罷了。
關岳搖搖頭,老闆這輩子所有東西都來得太容易了,於是,他反而不及平常人對愛的理解。
活了三十多年不識情滋味,卻又突然找到了自己的那根肋骨,那死了三十多年的愛情之泉突然之間活過來,泉水咕嘟咕嘟地冒著,卻只讓你看著遲遲解不了你的渴。
有比這還讓人煎熬的嗎?
關嶽眼睜睜瞧著一個從前身邊鶯鶯燕燕不斷的黃金單身漢突然守起身來,也是覺得挺嚇人的。
而這件事兒,就要從一年前說起了。
一年前,老闆帶他那在別墅裡養了七年的“小情人”去德國旅遊,關嶽本想著,趁著老闆“蜜月”,他也能好好休息幾天,卻不想兩個人剛走了一天,老闆的越洋電話便打了過來。
關嶽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那天顧名琛的聲音,是隔著十萬八千里都能聽出來的陰沉可怖,他在電話裡言簡意賅地讓自己去查那他那小寶貝的航班資訊,然後去機場堵人。
這命令聽得關嶽一臉懵逼,然而他可不敢問出心中的疑惑:你們不是前天剛走嗎?怎麼今天就回來了?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實在沒什麼稀奇。
顯而易見,鬧脾氣了唄。
顧名琛不多說,關嶽也相當有眼色地絕對不多問,但是掛了電話,卻又忍不住在心裡吐槽:肯定是老闆又把人惹到了,自己拉不下那張老臉去追,這苦差事便只能自己這種跑腿的來做。
不然哪裡用得著自己在國內堵人,這難道不是你在柏林把人親親抱抱舉高高就能解決了的事兒麼?
老闆的這位心肝小寶貝關岳是見過的,二十出頭的年紀,還在念書,有著男孩子中少見的漂亮,脾氣乖張(這大概是老闆慣的),卻又意外可愛,怪不得老闆對異常迷戀,寵著慣著無法無天。
關嶽每次被他那雙大眼睛瞪著都忍不住心跳加快,不止一次地在心裡慶倖幸虧自己不喜歡男人,不然早就被老闆剝皮吃了。
去機場接人這種事兒關嶽一向輕車熟路,但是他萬萬沒想到,這一次,他壓根就沒見到人家的面兒。
眼看著距離航班落地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關嶽傻站在機場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才意識到了這事兒的嚴重性,他戰戰兢兢地把電話打到柏林,哆哆嗦嗦地把事情說清楚,老闆卻意外地沒有發飆。
“他果然……是下了決心了。”
聽了自己的敘述,好半天,老闆才說了這麼一句話,沒頭沒腦的,而關嶽,竟然從這話中聽出了一絲絕望的味道。
絕望?關嶽又忍不住笑自己,老闆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絕望。
柏林大雨,天氣情況很差,老闆趕回國內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後的事情了。
而在這三天裡,老闆那心肝小寶貝依舊不見蹤影,他甚至沒有回家也沒有去學校。
老闆回國,關嶽照舊去接機,而當他真正從機場見到顧名琛的時候,心裡卻忍不住一驚。
不過才短短四五天的時間,顧名琛像是大病了一場,男人依舊身材高大,卻難掩疲態,他身上披著一件大衣,臉色很差,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陰鬱勁兒。
他在這個男人身邊呆了這麼多年,何曾見過男人這般模樣,仿佛生生被人抽去了靈魂,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
想到老闆那不見了蹤影的小情人,關岳突然之間有點回過味兒來。
——看來這次不是普通的鬧彆扭啊。
人還是沒找到,關岳自然是不敢主動把話往這上頭引,上了車,他便只是默默開車。
顧名琛坐在車子後排咳得厲害,整個人散發著極低的氣壓,他說話的聲音也相當喑啞,似乎得了很重的感冒。
“顧總……您需不需要先吃點藥……”
“回公司。”
關嶽立刻閉嘴,踩了油門便往公司的方向去。
關嶽想著,看來剛才是自己的錯覺,他就覺得,顧名琛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為了個枕邊人失魂落魄,到底還是資本家,心裡始終在意的還是他的帝國。
但是到了公司,關嶽卻眼睜睜地看著顧名琛走進了邢薇薇的辦公室裡去。
關岳被關在門外,繼而啞然失笑。
邢薇薇同桑禾的關係,別人或許不清楚,但是卻沒有人比他更加心知肚明瞭。
五分鐘之後,老闆陰沉著一張臉從邢薇薇的辦公室走出來,然後上樓回了自己的辦公室,關起門來,好幾個小時沒出來。
傍晚,關岳下班時去敲門,半天卻沒人應聲,他只能壯著膽子推門進去時,一開門卻覺得一陣濃重的酒氣撲鼻而來,差點將他掀翻,繼而抬頭一看,眼前的景象卻把他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此刻,辦公室裡,滿地被摔碎的酒瓶,破碎的鏡子和落地窗,整整一室的狼藉與混亂不堪。
而老闆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裡,頭髮淩亂,神情恍惚,右手上帶著血跡,徹底沒了平日裡堅不可摧的模樣。
關嶽心頭一窒,還是默默退了出來。
這世界上的事,就是這麼奇妙,一物降一物,這話真是說得一點都沒錯。
老闆大抵是找到了他的那根肋骨了,可是失去肋骨之痛,只怕就不只是丟魂失魄所能緩解的了。
關嶽長歎了一口氣,默默關掉了走廊裡的燈,轉身離開了顧氏的大樓。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來啦,這章糾結許久,還是以助理關岳的視角來寫一下,因為感覺還沒到以老攻視角獨白的時候~~(他比較遲鈍)
說明一下,接下來的兩個周作者菌進入了考試周+幫導師幹活的艱苦階段,可能時不時要趕論文和熬夜,所以更新肯定是不能每天都做到了,只能是抽空閒忙地寫,但是都不會間隔太久的~~還請大家多多包涵~~
【福利】為了感謝大家一直對我不離不棄,以及慶祝開啟老攻被虐模式,本章留言前一百發紅包,附贈每人一個麼麼噠!(我本來是想說下章前一百發紅包,但是我現在忙得實在不敢確定下一次更新的準確時間,所以大家只能拼一拼運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