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夢境
專案經理又一次帶著修改過後的方案來到顧名琛辦公室門前的時候,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旁邊的關嶽。
關嶽被這位比自己大了不止十歲的專案經理看得一陣無語,但是卻又不得不發揚一下同事之間的美好情誼,上前替他敲了門。
“進來。”
顧名琛的聲音從門裡傳來,關嶽看了一眼身旁的專案經理,見他深吸了一口氣,關嶽便推開了。
“顧總,何總修改過的方案又拿來了。”
顧名琛聽見這話頭也沒抬,直接道,“拿過來。”
關岳給身旁的男人使了個眼色,男人拿著專案書走上前去交給顧名琛,然後戰戰兢兢地站在旁邊等待宣判。
辦公室裡此刻異常安靜,只能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過了一會,顧名琛終於把手中的方案一合,然後道,“這次還勉強像樣。”
專案經理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又聽了顧名琛的建議和要求,然後像拿著貢品一樣捧著那份方案出去了。
關嶽看著那位何總小心翼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只是這笑容還沒收斂起來,便見顧名琛抬頭看著自己,“還有事兒?”
關岳立馬把笑容收起來,然後恢復了往日裡的模樣,開口道,“我們這一次德國那邊的合作商邀請你下周去一趟柏林,是為了新一季產品的洽談。”
顧名琛拿著筆的手突然之間頓住了。
關嶽有點緊張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也知道德國是老闆的禁區,所有人都提不得碰不得,但是這事兒又確確實實不是他一個助理能決定的,所以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來打報告。
“安排邢總監替我去。”
關嶽聽了這話面露難色,半晌才道,“可是對方的總裁會出席,您不親自去……恐怕有點不好……況且,這個項目,也是您親自經手的,您……”
關嶽的話還沒有說完,顧名琛卻“啪”地一下把筆放下了,關嶽心頭一震,幾乎以為顧名琛要發火的時候,卻見他抬起頭來,默默看了自己一眼,然後說,“幫我訂機票吧。”
關嶽一愣,連忙點頭,而後再也不敢多言,快速地離開了顧名琛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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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禾,別忙了,你該下班了,等會你不是還要去看展嗎?”
金髮碧眼的芭芭拉站在甜品店的門口對著還在裡面忙著的人大喊了一聲,約摸過了半分鐘,一個黑頭發的亞洲男孩子急急忙忙跑了出來。
“啊啊,我真的要遲到了!”
桑禾一邊去拿自己的包一邊跟站在旁邊的美女告別,“芭芭拉那我先走了。”
“把這個帶上。”
芭芭拉把早早準備好的芝士蛋糕塞給了桑禾,桑禾一看便瞬間眉開眼笑起來,芭芭拉卻已經推著他往外走了,“別墨蹟了,那個帥哥都在外面等你好久了。”
桑禾走到店外,發現盧卡斯果然已經在車子旁邊等著自己了,桑禾快走了兩步站到對方的面前,有點不好意思的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不好意思,今天忙起來有點忘了時間。”
藍綠色眼睛的年輕人笑了笑,然後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然後幫桑禾打開了車門,“沒關係,還來得及。”
沒錯,有時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這麼神奇,此刻桑禾面前的這個年輕男人,正是一年前他在柏林度假酒店裡偶遇上前搭訕的德國小帥哥。
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在他度假酒店離開之後的一個月,他在這家打工的咖啡廳裡又遇見了他。
“是你……”碰巧與朋友來這家咖啡廳見面的盧卡斯一眼認出了正在做服務生的桑禾,桑禾愣了一下,竟然感覺到了一瞬間的狼狽。
他知道,那狼狽是來自於那個人最後留給他的那一點回憶。
“你好。”
桑禾簡單地跟人打了招呼之後便走開了,他已經沒了金主,不能再丟掉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
但是出乎桑禾意料的是,之後的幾天,盧卡斯幾乎天天來這家咖啡廳,他並不主動去找桑禾說話,就只是安安靜靜找一個偏僻的位置坐下來,然後看著工作的桑禾,在咖啡廳關門之前,他又會默默離開。
桑禾也樂得清閒,原本一竅不通的德語就已經夠他頭疼的了,他也實在沒有精力去額外另外一個人。
然而,有一天桑禾在下班之後,盧卡斯卻主動喊住了他。
桑禾抓著自己書包的帶子看著面前高大的德國男人,對方卻急急忙忙地用英語解釋道,“你別緊張,我沒想做什麼,我只是……你最近好像瘦了很多,我想……請你吃頓飯可以嗎?”
這似曾相識的一句話卻讓桑禾瞬間紅了眼角,盧卡斯卻完全被桑禾的反應嚇到,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竟讓人就這麼哭了起來。
盧卡斯手足無措地想要幫桑禾擦眼淚,桑禾卻自己伸手抹掉了,他的聲音裡還帶著哽咽,他說,“吃什麼都行嗎?”
盧卡斯一愣,連忙點頭。
也就是從那頓飯開始,桑禾與盧卡斯熟稔起來,盧卡斯是柏林市區一家醫院的醫生,上一次他們碰到的時候,他正在休假中。
桑禾似乎是真的餓了,那頓飯,他沒跟盧卡斯客氣,點了好多吃的,一直沒有停下。
“你的……男朋友呢?”
盧卡斯猶豫許久,最後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桑禾聞言突然之間停住了握著刀叉的手,好半晌他才像是反應過來一般抬起頭來,看著盧卡斯苦笑了一下,解釋道,“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盧卡斯一愣,想起了那個氣場強大的男人,又看著面前的桑禾,很體貼地沒再問下去。
……
兩個人上了車,盧卡斯駕駛著車子往東邊開去,桑禾坐在副駕駛座上打開了芭芭拉給他準備的芝士蛋糕,吃了起來,香甜醇厚的芝士味道一瞬間充溢起來,好像能夠驅散他整整一天工作的疲憊。
可是盧卡斯還沒有把車開出多遠,便突然之間在路邊停下來了,桑禾捧著芝士蛋糕有點懵地看著他,卻見他突然朝著自己傾身,桑禾一愣,而後聽見“哢噠”一聲,那雙藍綠色的瞳孔有點無奈地看著自己,然後在自己的腦袋上揉了揉,“總是不系安全帶。”
桑禾只覺得胸口像是突然之間被撕扯了一下,曾經有這麼一個人,也會這樣突然停下車來,側身替自己系好安全帶,還常常順帶抱著自己欺負幾下作為“懲罰”。
“抱歉……”
好半晌桑禾才喃喃說了這麼一句,他搖了搖頭,把往日的回憶趕出腦袋,低頭繼續吃手裡的芝士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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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展覽桑禾看得十分盡興。
自從一年前他與顧名琛來到德國,他從度假酒店與男人分別,自此他再沒回國內一次,他扔掉了國內的電話卡,斷掉了所有讓其他人可以聯繫到他的方式,桑禾這不是在逃避,他只是需要一段時間來跟過去刻骨銘心的七年告個別,等到哪天他能從那個深淵裡徹徹底底地走出來了,他再回去。
於是,學業也理所當然地被荒廢。
也不知道這麼久沒有去學校,學校有沒有把他開除。
從前在學校裡時不覺得,現在突然之間脫掉了學生的這個身份,桑禾才發現自己對曾經學習的東西真的也是存在著熱愛。
從前在顧名琛的那個別墅裡,他有整整一間屋子來收藏他那些稀世珍寶,卻從未覺得那些東西究竟有多美,現在他什麼都沒有了,只能看著博物館裡玻璃罩下的藏品,卻覺得他們分外美麗。
走了一會兒神,便已經到了家門口,桑禾跳下車跟盧卡斯告別,盧卡斯順便對他做出了邀請。
“一周之後有一個拍賣會,估計你會喜歡,所以我弄到了兩張票。”
桑禾看著面前的兩張票,心裡突然得生出一絲溫暖,他實在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絕盧卡斯對自己的善意,最後也只能點了點頭,伸手接過票,“謝謝,改天請你吃飯。”
告別了盧卡斯,桑禾便轉身往自己租的房子走去,他走過長長的走廊,打開門,然後按開了牆上的燈。
室內一片寂靜。
今天桑禾覺得格外疲憊,他甚至沒有力氣洗澡,於是脫掉了外衣爬上了床。
他這一夜睡得極為不踏實,夢裡輾轉悱惻,夢得總是一個場景一張熟悉的臉。
半夜,桑禾從夢中驚醒,感覺到身下一股極不舒服的潮濕,他伸手往下一摸,紅著臉跳下床來躲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粗暴地洗了洗臉,然後回到床上,一閉上眼,卻又是男人揮之不去的那張臉。
桑禾憤恨地揪扯過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腦袋,終於屈服於疲憊不堪的身體,他的臉飛快地燒起來,他任由著那個人的臉再次出現,然後,他終於慢慢放鬆下來,再次進入了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