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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笑長安》第140章然而木有得逞
邪風無窗自入,庚衍腦子裡響起二十級高危警報。

他面無表情走到桌邊站定,蹲下身,手掌撫上李慎報廢的左腿,指尖隔著厚實的褲料在人大腿上按了按,問:“疼嗎?”

“不疼。”李慎垂著眼看他,目光寧靜靜的,“使力的時候才會疼。”

他這條腿上的源脈已經全被那金色的異種能量佔據,平時毫無知覺,只有調動源能時才會引來它們的反應。這麼多年雙腳走路,如今要他時刻控制著只用一條腿發力,他沒那本事。

所以真的很疼,哪怕是他,最開始也被那萬蟻噬骨的痛楚逼出一身冷汗。

李慎覆上庚衍的手,笑著搖了搖頭:“疼的時候,我就想你。”

“想我什麼?”

“想你在雪窟裡,用自己的血餵我,叫我撐下去。想你在亞斯蘭皇城,跟皇帝講,要拿命換我……”

未竟的話語被庚衍用手堵住,李慎反握住掩在唇上的手掌,將它輕輕移開,低下頭,吻住了庚衍。

這是一個溫柔而充滿憐愛的吻。

“我一直視你為最好的兄弟,但你不想做了,那就不做了。”

李慎撫摸著庚衍的唇瓣,目光深深的投入對方眼底。

“我不怕驚世駭俗,也不在乎世人言說,這條路,我陪你走……走到底。”

庚衍聽見了破碎的聲響,是他在心中立下的障壁,是名為理智的牢籠。他無話可說,一切以吻封緘,像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火急火燎的吸咬著心上人的唇舌,撕扯對方的衣服,迫不及待的想要肌膚相親。

但是李慎的手扯開了他的脖頸。

“我不在下面。”李慎道。

庚衍愣了愣。

“外人怎麼說都可以,你就是叫我穿上女人的衣服,嫁給你都可以,但在床上,只能是我抱你。”

李慎自嘲的笑了笑,問:“我就這一個要求,你肯不肯答應?”

庚衍沒答話。

封河也幾乎是想破了腦袋,才拎出這麼個示敵以弱,孤注一擲的主意。對庚衍這麼個神壇,下藥那些歪門邪道根本行不通,拼武力,李慎哪怕不是殘廢也乾不過對方,所以只能懷柔,還得去賭庚衍到底有多喜歡李慎。

“成不成我也沒譜,你自己做好心理準備,保不齊還得動手。”封河臉色相當難看,忍不住又勸道:“實在不行還是放棄吧,我看你以前也沒這心思,別一時衝動,找個地方冷靜冷靜腦子……”

李慎悶頭喝酒,一杯下肚眼花,兩杯下肚腦子發懵,三杯下肚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庚衍喜歡他。

往事一件件被拎出來,似乎都帶了不一樣的味道,沒人會無緣無故對另一個人掏心挖肺的好,他以前以為他們是兄弟,但看來這麼想的只有他自個。

那麼多年的感情突然就變了味道,他懵逼,不可置信,小心翼翼的去試探,去確認……接下來擺在面前的只有一個問題:接受?不接受?



李慎覺得這問題不用想了——他從來不自欺欺人。他可以與海棠維持著偽裝的夫妻關係,也不是沒想過將這假夫妻變作真的,卻始終沒有真正主動的邁過那條線。不是海棠不夠美,也不是他有多正人君子,只是他心中缺了把火。同樣,他可以抱著長大成人的楊寶寶一宿安眠,軟玉香懷,心中卻無絲毫綺念,只因他不愛她。

但他卻想著庚衍做了春夢,看著庚衍滿腦子亂七八糟停不下來的念頭,對方一親上來下半身就想立旗,這還有什麼好疑問的。

他唯一過不去的坎,只是不想被對方像女人一樣壓在身下憐愛,糾結的也只有這個。至於其他,呵,他當了這麼多年的狗,還怕什麼。



李慎安靜的等庚衍回答,如果對方說不,那他也只能走,臉面、一切都賠上了,再真個給庚衍做了女人,那他自己都不知該靠什麼撐下去,活著簡直是個笑話。

全長安都知道他是庚衍的狗,現在,他又成了他的女人。他徹頭徹尾成了庚衍的附屬品,脖頸上拴著鍊子,手腳上帶著鐐銬,跪伏在庚衍腳下,聽其使喚給其賣命,供其把玩取樂。

李慎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他認了。

他與他母親不同,他母親拼了命也要掙開李鐵衣的束縛,帶著他遠遠離開對方。而他明明有掙脫這牢籠的力量,卻並不想離開庚衍。

他不如她,在這方面,女人總比男人更強大。

李慎看著庚衍,看著對方眼中恢復了理智,從他面前站起身。他有些自嘲的咧了咧嘴角,手撐著椅扶,也跟著站起來。

襯衫的鈕扣被扯落了幾顆,李慎拄著手杖去衣架上取了大衣,咬著領口套上,將鈕扣一顆顆系嚴實。他沒再說什麼,也沒再看庚衍,走到門口,打開門。

腳踏出去的瞬間,李慎停了停,頭也不回道——

“從今往後,還是兄弟。”

他沒有等庚衍回答,走出去關上了門。

………………

李慎去找封河喝酒。

“沒成?”封河看他一副不爽找醉的模樣,就猜出事情不順利,隨即又皺了皺眉,小聲問:“你沒事吧?”

……他擔憂的是李慎的屁股。

李慎鏘然拔刀,酒案連著封河一起飛出窗台,李慎一手提著刀,拖著條廢腿追了出去,掛滿了紅燈籠的酒棧區正是熱鬧時分,兩人從屋簷追到街上,李慎一刀挑起個來尋歡的色鬼,封河抓了位孤獨招客的半老徐娘迎上去,這廂兩人抱了個滿懷,那廂兩人已經翻上了屋頂。

屋簷上兩名工人正在掛彩燈,封河見了玩心大起,搶過彩燈串子做鞭子耍,欺負李慎腿腳不便,將五顏六色的彩燈在他身上繞了好幾圈,完後指著對方哈哈大笑。

李燈串一腳崩起滿屋頂的琉璃瓦,劈頭蓋臉朝封河砸過去。

膽子大的女人從樓下探出頭來,搖著彩絛給兩人喝彩助威,封河回首一笑百媚生,轉臉被李慎一燈籠砸到臉上,頓時笑不出來。兩人幼稚之極的摘著街上的紅燈籠互相拋砸,所過之處,盡是笑聲,更有大方的恩客從樓上灑下賞錢,惹得下面過路人紛紛跳起來伸手搶漫天飛舞的紙鈔。

到處是歡聲笑語,燈火通明。

李慎也終於笑出來。

封河蹺腿坐在不遠處的屋簷上,手中不知從何處順了壺酒,搖頭晃腦曼聲道——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

“說得好!”樓下有人鼓掌叫好。

李慎翻腕一刀釘入屋頂,刀刃破頂而出,頓時駭的一片鴉雀無聲,封河瞇眼笑了笑,將手中酒壺給人拋過去。

李慎接了酒壺,仰頭痛飲,大笑出聲。

“當死則死,不死就活!”

——痛痛快快,掄圓了活。

………………

當晚,庚衍找到李慎的時候,對方已經醉成了一條死狗。

死狗旁邊還癱著一條半死不活的狗,封河迷迷糊糊拽住他褲腳,擰著臉看了他半晌,噴著滿口酒氣道:“放手……”

庚衍不悅的蹙起眉。

“你要敢,對他做什麼,我跟你,沒完……”封河扑騰著往起來爬,一隻手還死死拽著庚衍的褲腳,庚衍懷中抱著李慎,壓下了將對方一腳踹開的慾望,開口道:“我不會對他做什麼。”

封河毫不掩飾的嗤笑出聲,滿臉盡是嘲諷。

“得,了吧,你,不是男人?”他搖頭笑的臉都扭巴了,歪歪斜斜的站起身,衝庚衍道,“脫褲子放屁,誰信?就那,傻逼,信你… …”

庚衍沒心情與他爭執,抱著李慎轉身便走,卻沒料後頸驀然一涼,一柄薄如蟬翼的小刀貼了上來。

“你放下他。”封河帶著酒氣的吐息吹拂在庚衍耳後,整個人如幽靈般緊緊貼著對方,縱然以庚衍之能,居然也沒察覺到他在方才那一瞬間的動作。

庚衍神色不變,淡然道:“不愧是刑教首席刺客,但你的刀還殺不了我。”

被揭出早已埋葬的不堪過去,封河卻也沒什麼反應,他輕笑了聲,貼著庚衍的耳廓道:“庚帥想多了,我只叫你放下他而已。”

庚衍眉峰微挑,道:“你試試看。”

話音未落,在他懷中挺屍的李慎突然重重一肘砸在他胸口,庚衍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看著對方從他懷中掙脫,翻身落地。封河的身形一瞬間從庚衍身後消失,來到李慎身旁,彎腰將人攙起。

李慎被封河扶著,搖搖晃晃站穩了身,抬起頭來。

他在笑。

“大帥,大庭廣眾,摟摟抱抱不好。”他笑著一本正經衝庚衍道,“您不要臉,我還要啊。”

封河噗嗤一聲笑了,特地撒開手以示清白,結果李慎一個沒站穩,又往後面倒,他趕忙給人扶住了。

庚衍的臉色終於變了。

李慎捂著腦袋發暈,強撐著衝庚衍揮揮手:“甭折騰了,您回去歇著吧,我,就不送了。”

庚衍嘴皮張了張,終究把醞釀了一晚上的那句話給咽了回去。

首先,這裡有封河在,其次,他生氣了。

所以他走了。

——看誰熬得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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