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追命符文
阿袁分心聽著門外動靜,一邊專注盯著那扇拱形拉門。
拉門的門縫要比之前開得更大,內裡仍是視野難及的黑暗,沉甸甸的,恍如一團無形的引力,吸著整間房間的光亮都黯淡了許多。
阿袁直覺這間屋子裡會有著比他所看到的這些怨鬼更可怖的存在,而現在這個存在恐怕要破開了封印。
他心底一時竄著絕望,一時又因身旁的常安在而多少殘存著希望。兩種情緒在他心底撕扯著,使得他的神經也不得不緊繃。
這會的叢武已經不敢再多說話,他一手摟著於麗緊緊摀住她的嘴,以防她因恐懼而失聲尖叫。
而長廊間那嘎達的怪響已停留在了門外。
——嘎達、嘎達
先是一隻手從門縫間探了進來。
這隻手很白,是呈慘淡的灰白,上面點綴著深淺不一的屍斑。當半隻手臂全伸進來的時候,才能發現,他的手腕是向外折斷的。
他的動作很僵硬,像是推一扇門都要耗去大半的精力。與此同時,在那拱形拉門的門縫間也浮出了一個透明的人影。
伴著門縫的開大,人影漸漸凝實,最終現成了一個微笑的人。
很難說它是男是女,它薄得如張紙片,半跪著偎在門口。它的腦袋微微向左歪著,嘴角劃著古怪的笑弧,像是在傾聽。而它全然深黑的雙目卻透著百葉縫隙直勾勾望著阿袁。
阿袁莫名覺得它很面熟,然而來不及細想,周身倏然就陰冷了起來,那白影的視線好像射出的無數根冰針,悄無聲息紮進了血管間,霎時就凍得人渾身僵冷。
阿袁瞠大了眼,神魂好似在從身體間剝離,唯一能感覺到的是常安在搭在他的背後那隻手,正輕柔的撫慰著他,像是哄著繈褓裡的嬰兒。
阿袁強自忍著陰冷,咬著牙不敢吭聲。
門被推得更開了,一顆歪斜著的腦袋先探了進來。
徐帆艱難的從向裡挪動進來。帥氣的臉蛋已磕得青青紫紫,渾身關節更像斷成了一截截,行走起來嘎噠嘎達,像是沒嵌好的木偶人,在他的胸腹間有折斷的肋骨從肚皮斜捅了出來,尖銳斷骨纏著碎腸淅瀝著稠血。
看他這慘絕人寰的死相,方才還能稍裝鎮定的叢武此刻已抖如篩糠。
「叢武,我知道你在這,」徐帆一張嘴,就有鮮血從口中流淌而出,鮮血浸得他脫節的下顎,可怖猙獰。儘管如此,他的吐字仍是清晰,可這清晰裡也透著虛渺的氣音,勾起人更深沉的恐懼,「你怎麼跑的那麼快,也不等等我……底下好黑好冷,我一個人躺了好久。」
他緩緩轉動著脖頸,微凸的眼珠逡巡過房間,最終準確的落在了衣櫃這頭,「我找到你了,叢武。」他呵呵笑了起來,「我聽到了你該死的心跳,我聞到了你腐爛的臭味……你像頭哈巴狗一樣哈了我那麼久,現在怎麼不跟我走了。我找到你了,叢武……」
那隻腳踝斷折的腿在後頭拖著,他搖搖晃晃邁著步向著衣櫃這邊走來,「叢武,我找到你了。」
被這叫魂般一聲聲喊著,眼見著那死去的友人越靠越近,叢武幾乎心膽俱裂,他駭然慘嚎了一聲,猛搡開偎著他的於麗,抬腳驟蹬開了衣櫃。
驟然暴露的於麗瞪著咫尺間慘死的徐帆跟著尖叫了起來。
仍被那陰冷所控,還在恍惚中的阿袁終於被驚回了神,他不及從衣櫃裡出去,就被常安在攬了回去。
常安在低頭看著他,原就英俊面容被隔間的陰暗勾勒出一抹頹敗的灰,薄唇微動,聲音飄飄然棲到了阿袁的耳際。
他說,「有我在,別怕。」
他總愛說這句話,而這句話也似乎每一次都能奏效。
阿袁在這可怖的場合下,竟也奇異的冷靜了下來。
叢武已經站在了地上,他雙目瞪著赤紅,鼻孔裡喘著粗氣,半弓著背脊,像是被刺激到極點想拚死一博。
於麗尖叫夠了,偏又暈不過去,只能躲在角落瑟瑟發抖,嘴裡不斷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她瞧上去離瘋癲也只差一瞬。
徐帆咧大了嘴,桀桀怪笑了起來,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叢武幾乎要蹬腿上撲去揍他了,便在此刻!異變陡升!
偎在拱形拉門門邊的那個白影忽然伸出了一隻慘白的手來。
它胳膊抻的並不算長,可居然一下就抓到了徐帆的頭髮往後拽著,直拖進了門裡。
哐噹一聲,拱形拉門被關上了。
裡面靜了片刻之後,緊接著竟從裡頭傳出了哭號慘叫聲,伴隨著還有令人腿軟髮毛的啃食聲。
變故發生的太突然。
以為命絕於此的叢武腿一彎癱到了地上,於麗已停止驚哭。她與側過頭來的叢武對看了一眼,兩人一竄而起,踉蹌著跑向門外長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