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隱約真相
那個學長在那之後沒再給他過好臉色,直到一個月後的社團聚會。
因著是畢業前夕難得一場聚會,常安在也被邀在列。
酒過三巡,各個都有些醉癲,你來我往,酒杯撞得哐啷響亮。
常安在一向冷僻,三四杯酒下去意思意思就避到了一旁,卻意外又見著了那個學長。
這學長原先是個挺愛熱鬧的人,按理說這種場合他都是拼酒都是打頭陣。可這會他竟能安安靜靜縮在角落發愣。
常安在想藉著這機會找他問問,便走到一旁叫了他一聲,「學長?」
那學長側著頭望著斜側窗簾一言不發。
常安在覺出了不對,他輕拍了下那學長的肩,觸手間好似摸上了一團凍得死僵的豬肉。
黏膩與腥臭纏在指間,讓他不由自主遠離了幾步。
那個學長終於動了,他的脖頸一寸寸往前方轉動,骨節間發出嘎達嘎達的怪響,整個人看起來就似一個生鏽的機器人。當轉到一定程度之後,他才抬起了頭。
有一瞬間,常安在以為自己又看到了那些冤魂的面孔。
學長直勾勾盯著他,他的臉色慘白得發灰,眼底濃重的陰黑將他整個眼睛都給圈遍了,他呆滯的目光在常安在身上頓了兩秒,聲音嘔啞吐出了兩個字,「是你。」
常安在微微皺了皺眉,他覺得不舒服,便也顧不得失禮就想直接離去,可他才走出,衣角卻被拽住了。
他聽到身後傳來那個學長虛渺的聲音,「那個故事是真的對不對?」
常安在被迫停在原處沒吭聲。
那學長又道,「它們一直在敲我的窗,每一夜……每一夜,我沒忍住,打開了門。」
常安在忍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學長恰恰好正瞪著他,儘管目光是呆滯的,可他臉上的笑,誇張得如同被刀生生撕開來了一般。迎著常安在的目光,他咧著笑,尾音飄幽了起來,「它們回來了,你逃不掉的。」他忽然指著斜側,爆出一串赫赫怪笑,「你看那裡。」
常安在順勢一望,原本服帖著牆垂落的簾帷,悄無聲息間鼓了起來,貼地的部分隱隱約約能看到幾雙墊著的腳,細看卻又什麼都沒有,可總讓人錯覺簾帷之後是擠滿人。
常安在微微蜷起手指,儘管面上平淡如昔,然而心底已是起了驚濤駭浪。
原本坐著的學長在這時突然間湊到了他的耳邊,「——它們都在看著你。」
常安在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麼回到宿舍的。
他像一個逃犯,好不容易毀了囚籠,自以為已經逃脫升天了,卻發現其實自己不過一直是在籠內打轉。
當晚舍友各有自己的活動。
宿舍裡風扇忘了關,開門時還能聽見裡頭呼呼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貼著門竊竊私語。
常安在覺得自己過分疑神疑鬼了,可他不敢大意,過久了這種安閒的生活,當可怖驟然回歸時,那根弦霎時就被拉到了極致。
他進了宿舍,反鎖了門合緊窗戶,密閉窗簾將狹窄的宿舍圍得密不透風,甚至不敢開燈,生怕光亮會吵醒那些沉眠的惡鬼。
他在黑暗中孤坐了半宿,臨到淩晨時,丟在枕邊的手機突然嗡嗡大振。
來電顯示出現的是那個學長的號碼。
那響聲在死寂的暗夜裡格外刺耳,如同來自冤魂們的催促。
常安在奪過手機直接就要關機,結果指尖才觸上螢幕,電話霎時竟被接通了。
嘈雜紛杳從電話的那方洶湧而來,有人在哀泣有人在尖叫,怒吼並著慘嚎雜亂的如兜頭衝來的巨浪瘋狂的衝入耳膜間。
手機嘭地砸在了地上,常安在扶著劇痛難耐的腦袋,忍不住閉了眼。
那些聲音忽然間如數消失了,電話那頭歸於死寂。許久之後,有水滴聲傳來,那聲音幽緩綿長,像是粘稠的血緩緩掩住了他的眼耳口鼻。
常安在掐著自己的喉嚨一時間呼吸不上來,臨到恍惚之際,他隱約聽到有人貼著他耳際幽幽道,「我們都死了,你為什麼還活著——你要是當年死了,現在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常安在睜開了眼睛,兩行血淚沿著他的眼角徐徐淌落。
面對的桌上未合上的筆記本突然自動開機運行,隨著扇熱器嗡嗡的陣響中螢幕上現出了一個遊戲介面——電閃雷鳴的雨夜間,那棟洋樓色調白得慘烈。
鼠標噠噠自動點擊選擇了角色A進入遊戲
粗糙的人物、粗略的劇情,沒有背景音樂,只有人物放大的喘氣聲與偶爾竄出的怪異音效。
常安在覺得背後有一雙手在推著他向前走,他像一個被操縱的傀儡,不得不接受擺佈,落坐在電腦前。
這一切太荒誕,就像是那些冤魂們或是說這棟鬼樓想與他來的一次賭博。
電腦前出現的是他前面的是兩個角色的選擇,常安在想也沒想直接點了B的選項,按照相應的劇情進入了遊戲。
玩家被提示有三次生命,遊戲的關卡設有四關:
第一關被命名為「柴刀惡魔」。
常安在在進入矮樓後直接被帶往餐廳,開啟主線,然後遇到了接下來屠殺的那一幕。
他在真正進入餐廳前有兩個選項:
A、跟隨黃榮強一家進入餐廳。
B、藉故離開探尋鬼屋
常安在先選擇的是A選項。
在進入餐廳由黃榮強客套後,鼠標點擊餐廳的四個劇情人物就會有他們來發佈尋物任務:
常安在第一個點的是黃榮強,這個腆著大肚的中年男人的腦袋上會浮現出一段文字:「我的手槍不見了。你要知道像我這樣的人,安全對我是很重要的,我現在不敢隨便走動。只有勞煩你幫個忙了,價錢方面你儘管放心。」
第二個點擊的劉蓁,這個嬌豔卻冷漠女人說,「我的皮包不見了。請你找到我的皮包,不要讓我丈夫知道。至於酬勞方面你隨便開個價。」
他按順序點第三個是黃安娜,這個穿著漂亮裙子的小姑娘只揚了揚下巴,像一隻高傲的小孔雀,「給我找到我的耳釘。大紅色的,這是我男友送我的,對我很重要。當然,你只要做好了,父親會給你們很多錢的。」
「我要我的士兵。」黃安琪,這個戴著眼鏡呆頭呆腦的小男孩道,「找到我的士兵。」
在這四人發佈完任務後,接著就會遇到進來屠殺的黃安正。常安在浪費了一條性命復活後,就在進入餐廳前選擇B選項藉故離開。
之後相對簡單,他趕在餐廳燈滅前跑上二樓,跑到第二層樓,這便能很輕易的躲開柴刀惡魔。
然後第一關,也就這麼過了。
第二關被命名為「厲鬼母子」。
在進入第二層樓時,玩家能收到了二樓「遊蕩著一對厲鬼母子,請小心避讓」的遊戲警告。
厲鬼靠近的時候會出現幽幽哭泣的音效,常安在用鍵盤操縱著畫面上的人物沿路躲藏,很快的便從相鄰的兩間屋子蒐羅齊了黃安娜的耳釘、劉蓁的皮包、黃安琪的士兵,黃榮強的手槍,這四樣東西。
在犧牲掉兩條生命後,他利用黃安娜的耳釘引走女鬼進入被封印的房間,再利用黃安琪的小士兵驅趕小厲鬼出了樓內。
如是總算通過了第二關。
在走上二樓通往上樓的樓道的時候,他又在地上撿到了一份報紙,接到「尋找失蹤黃榮強的任務」,然後直接開啟了第三關「惡種之源」。
常安在進了三樓後,直接被傳送到一間四面八方都嵌滿鏡子的鏡屋。
每個鏡子後面都藏著一個充滿怨念的惡鬼,真正的出口就藏在期間。
常安在沒直接去猜測入口,他製作慣了類似的遊戲,知道有些關卡需要利用道具,他點開物品欄,裡面還擺著劉蓁的皮包與黃榮強的手槍。
他先嘗試拿出了黃榮強的手槍,結果顯示無法使用。
於是只好拿出劉蓁的皮包,拉開拉鏈,從皮包裡爬出劉蓁的鬼魂,引著他走出了鏡屋。
黃榮強就躲在鏡屋其中一扇門之後——
在找到黃榮強時,畫面出現了一個「第三關通過」的血紅標識。然後屋內那個水池裡亮了起來,現出鬼屋外面街道的影像。
到這裡,看起來就是全部通關了。
常安在這些冤魂想讓他做甚,橫豎似乎也是死。他不明就裡,直接點了那個傳送水池。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在水池光芒亮起之時,他霎時失去了神智。整個人被強行拽進了這個遊戲,成為了遊戲的一部分。
他才知道這個遊戲是有第四關的,第四關必須殺死作為惡種的黃榮強才算真正的通關。
可是不幸的是,他已經沒有第四條命可以重來了。
從那以後他就變成了不人不鬼的存在,只能遊蕩在這個鬼屋裡面,日復一日的天昏地暗,睜眼閉眼永遠是那些哭號淒厲的惡鬼們。
這個遊戲開始像病毒一樣在網絡上不斷流傳,越來越多玩家進入死亡,伴隨著是越來越深重的怨念。
這棟鬼屋像是具有了自己的意識,他獨立於虛擬的空間,靠著吸取人源源不斷的怨念豐養自我。
最初獨立的鬼屋週遭開始出現了其他的建築物,這些建築物如瘋長的野草不斷的拔高,不斷的按照佈局自行排列共同建造著這個可怖的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