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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魎之家》第68章
第68章 番外魍魎校園行(14)

  林彩站在遠處發愣了好久,久的張筠筠都以為她被勾了魂,才聽她咬著唇試探著問道,“那我的姐姐她現在,是不是還在我的身邊。”

  常安在看了一眼張筠筠,“現在她不在。”

  林彩攫緊了手指,“她去哪了?我想……我想見見她。”

  常安在道,“她被壓制住了。”

  林彩還在問著,“被誰?”

  阮袁心念一動,腦海裡隱約浮現出一個答案,“難道是李欣然?”

  林彩一怔,“怎麼是她?”

  常安在意味不明望了他一眼,“對,就是她。”

  早晨那會就見著她兩人如連體嬰般絞纏在一起,這麼說來莫非是因為她們的死,都與葉全有關?

  阮袁總覺得他哥那一眼很有深意。今天那一堆的事,他還揣著未曾細說,到這會他莫名有些心虛,見著林彩那頭有張筠筠安慰著,忙拉了常安在往旁邊避了避,倒豆般將那些古怪的事全說出來了。

  一番話說得口乾舌燥,阮袁忍不住舔了舔唇,停了片刻,才將心底的疑問重複了遍,“哥,好奇怪。既然林素是葉全害的,她與李欣然又有什麼恩怨?李欣然難道是因為林素才那麼恨林彩……哥?”

  常安在心不在焉,眸色沉澱著化不開的漆黑,一瞬不瞬睇著阮袁的唇。微光之下,剛舔過的唇如同泛著草莓馨香的糖果,水澤濕潤,看著頗想嘗嘗甜度。

  阮袁沒聽清被他看的心裡發怵,一時還以為自己身後又鑽出只鬼來,他不敢妄動,見著常安在半響不給個反應,不由又叫了一聲,“哥!”

  常安在驟然回過了神來,他的指尖恰恰好蹭在了他弟弟的唇上,觸感很軟,潮氣膩在指間散發著曖昧的濕熱,誘得人愈發唇齒生津。

  阮袁猶自懵懂,“怎麼了?”

  “因為害死林素的不是葉全,”常安在若無其事收回手,指間殘留著潮熱,讓一向冷靜的他也不由得有些奇怪的燥煩,“而是李欣然。”

  阮袁表示不理解,“怎麼會?李欣然要恨也該恨那個老師啊!”

  常安在把自己的不對勁歸結為陰界氣息的影響,他伸手揉了揉阮袁軟軟的頭髮,撇去自己那些古怪的念頭,繼續道,“就像林素的執念是林彩一樣,李欣然至死愛的都是他那個老師,她無法容忍在她死後葉全愛上別的人。也許那天林素急於收集證據,誘使葉全對她做出了什麼事,讓她誤以為葉全愛上了林彩,所以在極度怨恨之下選擇殺死林素。但是她沒想到,林素的執念怨恨也不亞於她。對彼此陰差陽錯的憎恨很容易使得她們的冤魂絞纏。”

  阮袁從來沒有想到這一層,他只覺得不可思議,“難怪她們會是那副模樣……”

  “對了,”常安在又道,“李欣然先前會對你說那些話,就是因為她把你當成葉全了。”

  阮袁想到葉全那張癡肥的模樣,登時整個人都不好了,“我跟葉全很像?”

  常安在看他那表情,屈指給了他個爆栗,莞爾笑道,“傻瓜。不過因為你身上沾染了葉全的氣息,又比化身惡鬼的葉全來的美味。”

  阮袁恍然大悟,他今天在第一節上課前確實是誤入了葉全自殺的地方,然後他才在教室遇到了李欣然。

  阮袁問,“那葉全又是誰殺死的呢?”

  “他是自殺的,李欣然纏他太久,他自身也業障過深,抵抗不了鬼惑,自殺了。”常安在漫不經心下了總結,“總歸都是些因果報應。”

  他二人這廂剛將話說徹,那頭張筠筠也安慰好了林彩,大哭一場多少釋放了些苦痛,林彩雖然臉色仍是蒼白,看起來卻振作許多。

  兩個女孩手牽著手一道過來了,張筠筠問,“老師,那我們現在還能出的去吧?”

  阮袁立馬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他哥。

  常安在最喜他這幅依賴的神情,四目相對,他忍不住微微傾下了身,冰冷的唇觸者阿袁的耳尖,似吻一般, “也罷,既然你以後還想在這教書。還是將那模糊陰陽兩界的根源,徹底掐滅了吧。”

  兩人這姿勢曖昧的過了頭,林彩尚且沉浸在先前的情緒之中,張筠筠卻是瞪大了眼睛,視線在阮袁與常安在身上來回掃了幾下,才是發現了什麼秘密般,慌忙低下了頭。

  阮袁渾然未覺,他沒想到還有所謂的根源,“誒?這個根源又是什麼?”

  常安在道,“這個根源是李欣然。她不像林素,有林彩這個血緣羈絆在,陰界困不住她。李欣然自殺而死,按理該成地縛靈,困守此處。然而她怨氣太深,出入陰界全憑一己厲氣,不死不休的衝撞,長久以往導致兩者間界限的模糊。若再放任下去,陰界裡過多怨氣泄入陽界,這所學校之後因自殺或是意外事故死亡的學生恐怕會越來越多。”

  阮袁微微張大嘴巴,“這麼說來……”

  他話未說完,卻見常安在微微一笑,問他道,“阿袁,你想不想看看真正的陰界?”

  從鬼屋出來的常安在,似乎仍是介於人與鬼之間。

  阮袁從來不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然而內心其實還是很好奇他哥眼中能看到的另一個世界。他這會得了機會立馬用力點了頭。

  林彩聽聞此話,猛地抬起了頭,望向常安在的目光充滿了渴求,“我……我想再見見素素一眼。”

  “沒必要,”常安在漠然否決了,“陰陽殊途,不過是一團執念,見了不過多生妄念。”

  林彩還欲再言,被張筠筠用力拽了拽,她不甘心的咬著唇又望向阮袁。

  阮袁於心不忍,正想多問他哥一句,卻聽常安在道,“阿袁,閉上眼睛。”

  阮袁只得暫拋開雜念,閉上了眼。

  高杆路燈照來的微光透著眼瞼,於黑暗之劍勾勒出雜亂的殘影。他所能感知到的只有他哥哥的手,微涼指尖恍若怕驚醒什麼,小心翼翼滑過他顫動的睫羽,阮袁剛忍不住屏住呼吸,就聽常安在道了一句,“好了。”

  阮袁不知道他哥做了什麼,等他再睜開眼睛時,面前長廊、樓道竟全都不見,橫在他面前的只剩一條荒蕪的大道。

  四周是化不開的闃黑。可奇怪的是,阮袁仍能清楚的看見距離較近的景物。

  他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還是沒法抹去那種奇怪的感覺,他索性閉上了眼,然而即便這樣他竟仍能清楚看到周圍。就好像他用來打量外界不是依靠眼睛,而是來自靈魂深處觀照。

  這種感覺很奇妙可莫名也存著詭怖,沒等細細品味,旁側倏然伸來一隻手,牢牢的將他牽住了近側。

  常安在道,“你別再到處亂跑。”

  兩個女孩自然不會知道阮袁他們所看到的景象,在她們的眼裡,教學樓還是那般模樣,只是比往常多了陰冷與逼欠,身處其間好似不在那熟悉的寬敞廊道,而是踏上了一條通向幽冥的不歸路。

  她們不敢多說話,只能緊緊跟在兄弟倆的身後。

  阮袁初見陰界景象,新奇之餘少不得左顧右盼。

  大道兩側似有湍急河流,水聲初聽潺湲,細聽卻更像幽幽鬼哭,淒聲泣血。

  越往前走,能見景象不再局限於冗長的大路,雜草乾枯根根支棱在亂石嶙峋的淺灘之間,甚至另有零散的房屋錯落道旁。

  那些房子有如孩童彩筆下拙劣的簡筆。三角屋頂下矗著方形的牆,窗也是規規矩矩的一扇,其上鑲著玻璃攀滿了碎痕積滿了灰,屋子深處還亮著影綽的光。

  偶有人影曳得狹長,倒映在玻璃窗間,恰似隔著皮影幕布晃悠悠的影人。

  沒有猙獰的惡鬼沒有遊蕩的遊魂,眼前的一切瞧來就似尋常的鄉間小道,所謂的陰界原來便是這幅模樣。

  阮袁剛想舒口氣,現實卻似要駁斥他這念頭般,從道路前方忽然傳來了古怪的聲響。

  砰——砰——砰——

  沉悶的聲響很有節奏,像是有人在拍打著籃球,緩慢得朝著他們的方向跑來。

  林彩的尖叫悶在喉間,張筠筠尖長的手一下抓住了阮袁的衣角,她的聲音都抖得不成樣子了,“老……老師,這是什麼聲音!”

  阮袁的腳步也不禁微微一頓,視線的盡頭竟滾來了一顆籃球。

  那籃球不知被拍打了多少年。球嘴處咧了個大孔,棕紅的表皮褪得露出斑駁的內膽,只剩幾條漆黑的線縱貫著頭尾。

  那球就似長了眼般,咕嚕嚕滾到了阮袁的腳邊,驀然停了下來。

  身後兩個女生嚇的魂不附體,阮袁也覺得自己手腳發涼,他抬頭看了眼常安在,見著他表情莫測,剛準備發問,耳側倏然吹來一陣瑟瑟陰風。

  有人站在他旁邊怪聲怪氣喚道,“老師,你看到我的籃球了嗎?”

  阮袁被驚了一跳,循聲低頭一看,球不翼而飛了,他膝側旁竟站出了個低著頭的小男孩。

  說是小男孩也不準確,因為那腦袋太大,背實在太寬闊,可他又那麼矮,站在那堪堪只到阮袁的膝蓋,也許是個侏儒?

  陰冷舔舐著他的小腿肚,阮袁忍不住一哆嗦,常安在抻臂驟將他一摟,溫暖的懷抱立刻驅散了鬼魅帶來的氣息,“別怕。”

  阮袁還真沒在怕,他只覺食指一動,原先掛在那上頭草編小狗忽然從他手指上滑掉向了地面。

  那小男孩正好朝他伸出那雙黏滿淤泥手,險險要拽住阮袁腳踝之時。那落到一半的草編小物猝然炸了開來,竟憑空竄出一隻漆黑兇惡的大狗,張嘴間獠牙遍生,兜頭向小男孩咬去。

  那小男孩發出一聲詭異的尖嚎,身子一扭,就著那蹲的姿勢,雙手著地瘋狂地向旁側爬去。

  就是這麼一爬,他下半身也露了出來——那哪是甚小男孩,分明是一個被截去了下半身的男人!

  斷經碎脈拖在碎石路上,稠黑的鮮血拽了一路。它爬的快,然而黑狗撕咬的更快,森白尖齒堪堪觸到它脖頸之時,那剩了半個身體男人霎時溶成了一團黑煙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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