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番外魍魎校園行(15)
這一幕委實驚險,饒是歷經鬼魅的阮袁也不由幾分後怕。
至於那只兇猛的黑犬,它在撲完那個半截男人之後,又搖晃著大尾巴噠噠噠的溜了回來,得意洋洋朝著主人抬了腦袋,這小模樣幾乎與平日裡那個打滾撒嬌的狗崽重合成了一處。
阮袁摸了摸它毛茸茸的狗腦袋以示表揚,大黑犬得寸進尺,又想往他身上撲。好在常安在及時伸手捏住了它後脖軟肉,黑狗嗚地一聲叫喚,又化為一隻草編小汪,咕咚躍進了阮袁的褲子口袋裡。
草編小汪玲瓏精緻,褲子口袋兜不全它,它便露著半顆腦袋在外面,乍瞧頗似只往外張望的小小狗。
這廂事了,阮袁惦記著身後跟著那兩小姑娘,正要回頭安慰,卻聽近處嘩啦啦一陣水聲,似有甚東西從河中鑽了出來,伴隨著是左側乾草從裡簌簌碎響,竟似那東西從河裡正朝著他們爬來。
張筠筠與林彩看不到陰界。方才那景象落在她們眼裡,便是一個半截身的惡鬼從樓道上方如壁虎般爬來,斷裂的身體曳出一地的血污。
林彩咬著死死手指頭,張筠筠死死抓著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壓抑住自己的尖叫,結果這廂才驚嚇完,近處樓道縫隙間又倏然扒來一張腫脹慘白的鬼臉。
“那個是我們的體育老師。”屬於劉媛的聲音從她腐爛的嘴裡傳出,她看起來就像是在水裡泡久了的發糕,可怖可憎,“學校死了那麼多人,就他最慘。被電梯門活活夾成了兩半,上半時下半身掉到電梯井裡被碾碎啦。他的學生全在外頭眼睜睜的看著他。”
林彩首當其衝來了個照面,兩眼一翻近乎暈死了過去,張筠筠再也忍受不住驚懼抖得不成人樣。阮袁慌忙回頭扶著兩小姑娘,林彩暈不到片刻又醒了過來,嚇的眼淚水花了滿臉,阮袁瞅著她那模樣有些慌道,“哥有沒有辦法讓她們看不到?”
常安在回身,手指輕輕點在兩個女生的額心,霎時間所有的詭怖都影滅了行蹤。驚懼似乎因此淡了許多,林彩仍自抽泣不已,張筠筠漸漸鎮定了下來,只是不斷環顧空蕩樓道還有些瑟瑟發抖。
劉媛此刻其實離她們尚遠,她似畏極常安在,只敢扒開一些支棱的乾草露出半張臉。也不知道是慶倖別人死的慘還是高興自己嚇著人了,這會她竟莫名笑了起來,咯咯的笑音如同夜啼嬰孩,回蕩在空寂著陰界。
“林彩林彩,”她的下半身像是還沉在水裡,嘩嘩水聲不斷從她身後飄來,她渾不覺自己的可怖,仍是如先前那般笑嘻嘻道,“你們怎麼走的那麼快,我都追不上你們啦。”
雖然看不到她模樣,可那聲音卻如影隨形如附骨之疽直往腦袋裡鑽。張筠筠林彩駭得大氣不敢出,常安在牽著阮袁的手,淡然對她們道了句,“走吧。”
四人繼續往前走去,剩下劉媛充滿怨恨的聲音遠遠的追在後頭,“你們居然相信他!你們居然都相信他!明明他才是真正的惡鬼!真正的惡鬼……”
咒駡尾音如同驚飛的蝙蝠,撲棱著翼膜滑遠了。
往前走去,道旁錯落的矮屋越發稀少,連同那些支棱的乾草也消弭了蹤跡,水聲幾不可聞,取而代之是霧——稠灰的薄霧在道路的兩側彌漫著靜謐。
遠遠似乎有盞盞路燈林立,昏光曳出燈杆的長影透落霧間,隨著霧氣漸濃,長影在期間也似獲了生命,扭曲著身軀舒展出手足,徐徐站立而起。
路漸收窄,道旁濃霧裡的長影愈發多了起來。陰風乍起,攜來充滿憎恨的喁喁私語。它們向著道路中走來,掙紮著想從濃霧間探出猙獰的指爪。
這一刻仿佛有數不清的眼睛在向他們盯來,阮袁覺得腦袋發脹,忍不住便往常安在身上靠,邊是湊著悄聲問道,“哥,這些又是什麼?”
常安在自然樂於保護弟弟,他抻臂環住阮袁的肩,微低下頭,溫熱的氣息蹭在耳間,耳鬢廝磨般親昵低語,“過去墳場的怨氣,殘留太久了成不了人形。”
“它們這是被困在那裡?”阮袁被蹭著癢了,抬手想撓,指間無意間蹭在了常安在的唇上,觸感柔軟明明很是冰涼,阮袁莫名覺得有些燙手,一下想縮回,“哥……”
“放心,它們上不來的,”常安在卻不喜他逃避,一把扣住他的手不放,唇似吻般來回蹭著手背像在安撫又像是在逗弄,“阿袁怕了麼?”
“不怕,”阮袁幾次想抽手,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他做賊心虛回頭瞅了眼兩個女孩,見著她二人都專注著周圍,才是抬頭看了眼他哥,壓著聲音窘迫道,“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常安在眼底流露了笑意,鬆開弟弟的手時他心情似乎更好了。
再往前走,愈濃的霧氣漸往路中漫來,一些漆黑的長影似蠕蟲般蜷在地上,手腳並用著企圖混在霧氣裡,一道爬到路中。
有那麼一隻幾乎挨到了常安在的腳邊,它細瘦的手臂間剛從濃霧間伸出下一刻就化成了攤粘稠的黑血,溶進了碎石路中。
好在走不到多遠,途中現出兩個分叉口。
斜側的岔口繼續蜿蜒著長路通往稠不見景的濃霧中,筆直的岔口則是擴出一片空闊場地,場地左右果然各立著四盞路燈,燈光熒白刺目,如同靈堂上擺著的蠟燭,而佇立其後的那棟高樓便似一口悶沉的棺材。
那樓乍看起來頗似學校裡那棟主樓,可它委實太高了,頂端匿在沉甸甸的黑暗之中,只遞來幽眇的鐘響,在這死寂的陰界格外如同預兆死神降臨的喪鐘。
常安在正領著他們往樓那方走去,聽聞鐘聲他突然停下腳步問道,“現在幾點了?”
阮袁剛掏出手機,跟在後面的張筠筠先驚呼了一聲,“怎麼會……都淩晨一點了!”
“淩晨四點陰陽兩界會發生一次重合,”常安在道,“那時候出不去,她們就得等到下個月的這時候了。”
在這地方呆一個月,恐怕連骨頭都要給吞噬沒了。阮袁眉頭微皺,張筠筠林彩互看了一眼,兩個人臉色都白的像見了鬼。
常安在淡然道,“待會進去,無論發生什麼都別離開我。”
三人自然拼命點頭。
主樓有四個入口,常安在一眼掃過,直接拉著阮袁選了最左側的一道。
左側那道兩扇鐵欄門大敞,踏過門檻,一條長道緊銜而來。
雙方對於陰界的視野在此刻終於重合成了一處。
阮袁剛來還不知這是哪。兩個小姑娘卻是認得,她們稀裡糊塗才向上走完了幾層樓梯,這會拐過轉角,越過兩扇爬滿蛛網的鐵門之後,竟來到了教學主樓荒廢已久的第七層。
這一層原來是專門的理化實驗室,曾因實驗意外發生過好幾起火災,後來就被學校封死停用了。
刨去淹死保安的泳池,鬧鬼的小樹林,這處也算是學校著名的鬧鬼聖地,不少學生會偷來冒險,各類怪奇傳聞也是層出不窮,都是影影綽綽沒個仔細。
兩個小姑娘向來對這類地方敬而遠之,沒想到轉了一圈還是來了這裡。
雪白的牆上有焦黑的污痕,兩排儲物櫃擠出中間一道狹長的走道,往前走去有橫七豎八幾張課桌椅翻到在地擋住了去路,盡頭另有一扇鐵門,門上嵌著兩面寬玻璃,便是在這死寂陰冷的夜,仍有明亮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
張筠筠不敢往前走,她半摟著哆嗦的林彩顫聲道,“老師我們往回走吧,這地方……這層以前發生火災的時候燒死過人。”
伴著她這句話,忽有熱風穿廊而來,風裡攜著些微焦臭,拂到□□的皮膚間帶起一串滾燙,仿佛前面是熱浪滔天的火海。
阮袁被那熱風一熏,只覺骨子裡反倒滲出了一層冰霜,他打了個冷顫,
就聽常安在道,“你們回頭看看。”
他下意識回過頭去,就見身後來時的那處鐵門竟已悄無聲息合上了,灰牆上那片黑糊的印記如同一隻巨型的蚰蜒,蜷動著百足爬過半扇鐵門,它行經之處盡是烈火屠戮過的焦痕。
兩個女孩嚇得慌忙跑到兄弟兩的身邊,不敢再回頭。
阮袁有些憂心,“哥,我們還要這麼走多遠?”
“穿過這裡就到了,”常安在摸了摸他的手臂,上面起了一層薄薄的雞皮疙瘩,“很冷麼?”
阮袁不想他哥多擔心,只道,“不會的。”他又回頭看了看身後兩個女孩,身處此地,怎麼樣的安慰都是蒼白無力,他想了想還是輕聲安慰了句,“別怕,馬上就能出去了。”
張筠筠抓緊林彩的手臂,雖然仍在害怕,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後無退路,只能往前。擺放淩亂的桌椅間還是有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小路,幾人屏著呼吸從其間穿行而過,每一步都走得萬分謹慎,生怕碰翻了任何東西。
越往前,那燈光越是明亮,亮的不像白熾燈光,而是早晨的驕陽。讓靠近的人幾乎錯覺靠近的是天堂的大門。
緊張的情緒不知不覺的淡了下去,越是靠近,張筠筠就越想拉著林彩沖進去,她幾乎要以為那門之後就是清晨的教室了。
然而在他們抵近那扇門之時,所有的妄念都被一盆藏冰的冷水凍得了乾淨——
那確是一間寬敞的實驗室,前後大燈也都亮得通明,講臺桌上擺著一副玻璃器皿,一切看起來都挺是正常。
除了裡頭黑壓壓坐滿的學生。
作者有話要說:
_(:з」∠)_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