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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商低真是對不起了啊》第113章
  

  第113章

  吳原想著自己至今為止走過的路。

  秦京說他一路都走得很順。

  他想過之後,發現的確是這樣。

  或者說,他很幸運。

  能在人生最灰暗的時刻遇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支撐他走過三年高中,四年大學,走進職場,又再次與他相遇。他的人生因櫻樹下的相遇染上了綺麗色彩,有了陽光的味道。在那之後,他見到的每個人,遇到的每件事,都不可思議地從黑白轉為熱烈鮮活,美好得令人目不暇接。

  都是那人帶他領略的風景。

  而人一旦被溫暖包圍,就會一不小心忘記世界的本質。

  美好與殘酷共生,理想與現實互存。

  有人替他擋掉了骯髒的東西,不代表他們不存在。

  ……

  他不該掉以輕心的。

  “女士們先生們,飛機現在遇到一股氣流,過程中會持續顛簸,請您系好安全帶——”

  身後傳來小孩子的哭聲。

  吳原回神,遠處的一道閃電轟地劈開雲海,在他幽黑的眼中稍縱即逝。

  當所有為他擋風遮雨的人都倒下的時候,應該怎麼做?

  無路可逃,無處可躲。

  唯一能做的就是爬起來,自己成為擋風遮雨的那個人。

  ……

  員警闖進綠海總部大廳時,兩個前臺女生還沒有完全醒神。

  黑壓壓的兩隊制服走近,安穩的氣流在一刹那凝成一把拉滿的弓弦,兩人面面相覷,在緊張的氣氛中惶惶站起來,旁邊,無數剛剛還坐在噴泉池,享受早餐的綠海員工瞪大眼擠在門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商業地產部在幾層?”員警冰冷道。

  前臺女生強忍住情緒,為公司做著最後一道保護牆:“您、您們有預約嗎,沒有預約……”

  刷地一聲,員警翻開證件,那象徵國家的徽章看得兩人瞳孔驟縮,抖著嘴唇開口,說的卻依然是剛才的話:“沒、沒有預約我們需要先打電話和總經理確認。”

  員警“嘭”地一拍桌子,全場嚇得寂靜。

  “你們這是在妨礙公務!知道妨礙公務什麼後果嗎?”

  女生一呆,渾身開始顫抖,另一個女生使勁拉了她一把,忍著淚道:“十二層!在十二層!”

  員警轉身離去,還不待門口的眾員工搞清狀況,記者已蜂擁而至。

  之後的事情快得像是一場荒唐的夢。

  兩個女生不是沒有見過大世面,比這更多的記者她們也見過,大人物來訪她們也接待過,然而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慌亂,潛意識裡知道要大事不好了,但不知道究竟糟糕到了哪一步,之前的砂石廠危機,破產危機,綠海都能安然度過,即便陸厲薇董事不在,但還有年董在,相信這次也一定能——

  “叮”的一聲。

  電梯門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鋪天蓋地的閃光燈將大廳晃得煞白,還不待兩人看清前面發生的事,一張晨報忽然飄到了地上。

  “行賄”、“捏造”、“虛假”、“豪賭”……

  冰冷的黑體字宛如一記重錘,兩人完全懵了,傻了,等回過神時,徐總經理已經被帶走,年董臨時在會議廳召開記者會,宣佈辭職,結束出來時,老人仿佛在短短半個小時內老了十歲。貼身助理拼力推攘著向他逼近的記者,但是沒有用,無論他們有多少雙手,推開多少個記者,都不能和無形的輿論對抗。

  “是陸厲薇!”

  “是陸厲薇董事!”

  突然,原本圍在兩邊的記者向著一個地方跑去,將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的陸厲薇堵住。年國永一愣,緩緩抬頭對上前方那道近乎逼視的冰冷目光,四目相對,老人手指攥了攥,然後,腳步蹣跚地挪動起來。

  記者們瞬間放出狼一樣的視線。

  兩個昔日派系鬥爭的最大敵手在這種場合相遇,這可比剛才那場官方的記者會有爆點多了!

  老人走到陸厲薇面前停下。

  陸厲薇今天依舊穿的黑色。

  她化了很濃的妝,冰冷的妝面讓她看起來比任何一日都要不近人情。年國永看著她,忽然覺得相似的場景很多年前也發生過,那時她還小,但眼裡已充滿了敵意,她問他綠海有一天會不會垮掉?會不會負債?他和藹地看著他笑,讓她不要擔心。

  她跟他勢均力敵地對抗了二十年。

  就是為了證明他是錯的。

  在場記者忽然倒吸一口氣,不敢相信他們所看到的。

  鏡頭裡,老人對著陸厲薇一彎腰。

  “阿薇,對不起啊。”

  沙啞的聲音飄落,年國永和藹地看著陸厲薇,仿佛她還是多少年前的那個孩子。

  然而那個孩子卻再不復往日的倔強敵意,在年國永彎下腰的瞬間,她的脊背猛地一顫,被趕下臺都不曾露出過半分脆弱的她,眼眶突然紅了。

  來之前她有很多想問的。

  綠海憑什麼要為了你的理想犧牲?

  憑什麼要犧牲我父親攢下來的財富,陪你實現什麼與人為善的屁話?

  “阿薇,沒有你年叔叔,綠海現在根本不會叫綠海,只是海投而已。”

  父親曾經語重心長地這樣和她說。

  無數個攝像機對準陸厲薇的臉,她深吸一口氣,牙關緊咬,極力讓眼淚不落。

  就是這樣她已經拼勁全力,哪裡還能說出話來。

  “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綠海。”

  老人飽含歉意地看著她,然後前行,擦身而過,帶走了那些糾纏在她身邊的記者。

  ……

  “陸女士,好狼狽啊?”

  陸厲薇抬頭,陸申秋抱臂倚著會議廳的門,看著她笑道。

  陸厲薇沒有說話,在他的注視下不動聲色地掏出紙巾擦臉,補妝,足足過了十分鐘,才踩著高跟鞋向他走去。

  那時陸申秋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陸厲薇卻異常平靜,她在他的面前站住,抬手,“啪”的一個耳光!

  陸申秋被她打得偏過頭,臉上五道鮮紅的指印,他肩膀開始抖動,笑得不能自已:“這麼久不見,陸女士打招呼的方式也變了啊。”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陸厲薇緊緊盯著他,陸申秋在臉頰的痛感和她直視過來的目光裡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壓低聲音笑道:“當然知道了,走前的最後一個目標,把年國永拉下臺,我替您實現了,您做不到的,我都做到了,這回您該對我徹底滿意了吧?”

  陸厲薇在這一刻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怎樣的錯。

  她臉色陰沉道:“我說過,無論你做什麼,都不要損害綠海的利益。”

  “那怎麼行?”陸申秋笑道,“從小到大您一直把精力放在綠海上,只有動她,您才有可能注意到我啊。”

  陸厲薇一愣:“……”

  陸申秋向前一步,勾唇笑道:“您現在這麼擔心,還不是因為不相信我的能力嗎?放心,我能讓綠海在一夕之間變成這樣,就有辦法讓這個瘦死的駱駝起死回生,沒有您,沒有年國永,沒有徐漾,我照樣能帶領整個綠海走下去,到時候您就知道,有沒有白生我這個兒子。”

  他離開,陸厲薇轉身:“申秋——”

  對,就是這樣。

  陸申秋微笑,頭也不回地上電梯。

  讓你也嘗嘗得不到回應的滋味。

  ……

  萬柳區,徐家所在的單元樓前擠滿了記者。

  鄰居經過議論聲不斷,話裡話外都在抱怨這平白擾亂社區安寧的一家人,記者外又圍了看熱鬧的裡三層外三層,誰都沒注意到一輛汽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身後。

  “砰”的一聲,一個黑衣青年下來,面無表情地撥開人群。

  “誰啊,擠什麼擠——”

  最外面的女人嚷嚷著回頭,正對上青年冰冷的目光,後半句直接噎回嗓子裡。

  圍觀群眾都嚇到了,外面一圈的喧鬧聲戛然而止,隨著青年走上前,人群不由自主地從中間分開,誰也沒敢說話,大家敏感地察覺到青年的情緒正處在一個爆發的臨界點上,只有記者沒眼力見,見青年要進單元樓,攝像機直接對準他的臉。

  “先生,你也是這裡的住戶?”

  “……”

  “你認不認識住在五樓的徐漾一家?”

  “……”

  “到底認不認識?說句話啊?”

  “……”

  青年沉默地抬眼,記者吸了口氣,摸著後腦勺嘀咕道:“不認識就不認識,瞪什麼人啊?”

  說著卻還是往後退了一步。

  忽然後方烏央烏央來了一大隊人,社區物業經理帶著幾個彪形保安目光兇狠地盯著一群記者,嚷道:“幹什麼呢你們?啊?知不知道這是私人社區啊?剛有人跟我投訴說你們嚴重影響了居民生活起居,趕緊走!再多待直接報警了聽見沒有?”

  記者們不甘心地往後退。

  物業經理一邊瞪他們,一邊左右環視,想當面找那個投訴的青年為他們的工作疏忽道歉,卻只見一道黑色背影在單元樓內一閃而過,腳步聲越來越遠,每一步落地都是穩的,仿佛淩厲的鋒刃砸在地上發出的錚錚響聲。

  唐靜聽到門鈴時,以為又是記者。

  從公司趕回來陪她的徐易林一把抄起報紙衝到門口,忽然被唐靜大聲喊住。

  門鈴只響了一聲,不像是記者們的作風,唐靜心跳砰砰的,一步步走過去,敏銳的第六感驀地捕捉到一股溫柔的氣流,她深吸一口氣,毫無依據地,貼著門顫聲問——

  “是原原嗎?”

  “……是。”

  唐靜很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然而開門的一刹那眼睛還是紅了。

  黑衣的青年站在門前,幾個月不見,他的變化驚人,瘦了,還有種琢磨不定的東西凝在單薄的身子骨裡,他在一夜之中成長,只有一雙眼睛仍然沒變,收斂著他對世界的溫柔和善意。

  “唐阿姨。”他說。

  唐靜眼淚刷地下來,拉住他冰涼的手,吳原將她握緊,摟住她的肩膀,看著她和徐易林道:“唐阿姨,徐叔叔,別怕。”

  徐易林喉嚨收緊,上來拍唐靜的背:“孩子他媽,別哭了,嚇著孩子。”

  唐靜飛快抹眼,“原原,你沒事嗎?”

  吳原:“我沒事。”

  唐靜顫聲道:“樣兒他……”

  吳原眼睛柔和地一彎:“我會帶他出來的。”

  唐靜緊緊地握著他的手,不再說話,所有的信任都攥在了那雙不斷收緊的手中。沒有一個人問起徐漾到底有沒有捏造消息,他們瞭解他,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他們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建立在徐漾是無辜的基礎上。

  而吳原的出現撐起了徐漾不在所坍塌下來的那道脊樑。

  他清瘦的身子在一瞬間變得高大寬闊,讓她感到無比踏實。

  吳原:“淼兒不在麼。”

  唐靜:“在學校呢,今天學生會選舉最後一輪,幸好她不在,不用經歷這些事。”

  吳原忽然想到什麼,唐靜察覺到他手涼得可怕,“原原,怎麼了?”

  “沒事。”吳原不想讓她擔心,“唐阿姨,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他的聲音像從肺裡擠出來的,唐靜看著他,這才發現他從剛才起嗓音就不太對,擔憂地撫了撫吳原的頭髮,“原原,你真的沒事嗎?”

  吳原搖頭,給了她一個淡淡的笑容,“真的沒事。”

  唐靜看著他的眼睛:“原原,沒關係的,你不要急。”

  吳原:“嗯。”

  吳原從徐家打車到徐淼所在的A大。

  盛夏季節,天氣悶熱得發汗,如同一方巨大的蒸籠罩在頭頂,花草都動也不動,只在一道黑色身影從旁邊經過時拂了拂。

  禮堂鬧哄哄。

  人的嫉妒心就像深纏骨髓的毒一樣,戒不掉,只會在陰森的角落不斷壯大。

  徐淼的演講第三次被打斷。

  一片噓聲中,幾個女生勾起嘴唇,譏笑道:“你說一切從學生利益出發,是怎麼個出發法?不會是跟你哥哥一樣空口套白狼吧?”

  台下一片哄笑,徐淼攥緊話筒,她從早上起一直在準備演講稿,臨上場才被告知徐漾被捕的消息,之後腦袋就徹底亂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剛才說了什麼,她只知道要替徐漾說兩句話:“我哥哥不是那樣的人,他——”

  “不是?”

  女生再次充滿惡意地打斷她,拿出今早的報紙在她眼前晃,“這上面白紙黑字都寫著呐,難道新聞還能造假?當我們眼瞎啊?”

  一個男生緊跟著站起來,指著徐淼的鼻子道:“我爸還聽信了你哥的話買了九號公館的房子呢!你說這是不是欺詐行為?錢我們找誰來退?你哥嗎?”

  說著他好像不解恨似的,抄起手裡的一本書就向話筒方向扔去,徐淼尖叫一聲蹲下,然而意料中的巨響卻遲遲未至,惶然抬頭,就見男生的胳膊被一個黑衣青年緊緊攥住,男生臉色發青,顯然是被攥得疼了,大喊:“放手!你放手!”

  徐淼不可置信地看著青年。

  從早上忍到現在的委屈一股腦湧出,她眼前瞬間模糊了。

  原原哥……

  吳原鬆了手,男生摔在地上,回頭大罵:“你他媽誰啊?!有病吧……”

  聲音越來越小,青年沉默的目光震得他心中發駭,居高臨下的一道身影,仿佛在風中呼嘯立定的松柏。

  吳原:“我是她哥哥。”

  全場譁然。

  哥哥?

  徐淼還有一個哥哥?

  “她哥哥不是那個行賄欺詐還給我們國家丟臉的那個嗎?”幾個女生嗤了一聲,目光在吳原和徐淼之間流連一圈,笑得意味深長:“這又是哪兒撿來的便宜哥哥啊?”

  徐淼不允許任何人侮辱吳原,抄起話筒大喊:“張楚希你再說一遍!”

  “……我說多少遍都是一樣!”

  被點名的女生回瞪過去,肩膀卻不受控制地一抖,徐淼此刻的氣勢,和當初她拿著話筒在眾人前反駁她們時一模一樣,那一幕給她留下了深深的陰影,她氣不過,一分鐘前還是一副慌亂的任人欺負的徐淼,居然這麼快就恢復過來了。

  是因為他麼……

  女生看向青年,從他進來的那一刻起禮堂就匪夷所思的安靜,原本指責徐淼的那些學生此刻都提心吊膽地看著他,大家敏感地意識到徐淼的哥哥,這個異常沉默的青年並不像他清秀外表看起來那麼好惹。

  他渾身散發的氣場令人畏懼。

  吳原到場後,再沒有人敢打斷徐淼的發言。

  徐淼的心靜下來,在吳原的注視下順利完成演講,雖然在最終選舉中以五票惜敗,但想說的都說了,她並不遺憾。結束後,她瘋了一樣衝下臺,一頭紮進吳原懷裡,兩隻胳膊緊緊摟著他抽泣起來。

  吳原柔聲道:“淼兒別怕,有我在。”

  他的話像是有魔力,徐淼聽過後,當真覺得沒有什麼好怕的了,哥哥的事,家裡的事,學校的事,都不用擔心,因為她的另一個哥哥一定都會幫她擺平。

  ……

  兩日後,吳原接到了薛建的電話。

  “小原,查出來了。”

  而那時候的他,正坐在徐漾發小王驍家開的茶室裡,看著王驍遞到自己面前的一小串鑰匙發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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