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商低真是對不起了啊》第117章
第117章
如果換一個人說出剛才那句話,吳原定會以為那是個玩笑。
但告訴他的人是年國永。
吳原有些茫然。
有人突然告訴你其實你擁有某大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還是某塊黃金一樣地皮的所屬人之一,比起天上掉餡餅的那種喜悅,誰都會先茫然一下,想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年老頭似乎故意在和他們賣關子,給了兩人一個公司地址,然後就讓季格非把他們送了出去。吳原走到醫院外了都沒有回神,年國永給他的紙條上寫著“常青投資集團”六個字,據他所知,常青的董事長,正是前段時間幫了他們大忙的薛建。
和薛建一起回新城那天,對方當時說要帶自己去一個地方,難道就指的是這件事麼。
徐漾手貼在他臉上:“別想太多,先給薛董打個電話,約個時間我們過去找他,問了就知道了。”
他現在知道年國永為什麼笑了,這事兒輪他身上也會笑,不是那種謔我家小學弟是個大地主的笑,而是對這種奇妙的因緣際會感慨的笑。
不過他心裡的問題比吳原只多不少。
吳原拿著紙條,“學長,你說會不會是我父親……”
徐漾聽他一說,才突然想起來:“你以前不是跟我說,你爸在你兩歲的時候就離開你們了?”
“嗯,”吳原道,“可是我除了他,想不到別人了。”
離開很可能只是母親的一種謊言,吳原懂事後慢慢瞭解到,他的父親或許早就不在了。母親把父親的照片都放在櫃子最底層,極少拿出來看,在他模糊的兒時印象中,有兩個叔叔經常會來家裡看望他們,兩人每次見了母親都會鞠躬道歉,只是當時的他不理解他們在說什麼,母親之後也不曾再提起過。
吳原把電話撥了出去。
“薛總,您的電話。”
“轉過來吧。”
薛建拿起聽筒的時候,下意識地往桌上看去。
桌子一腳擺著一個木制相框,相片反著窗外的陽光看不清楚,隱約只能看到幾隻勾肩搭背的手,和某個人笑得極其燦爛的半邊臉龐。
……
二十年前。
每個時代都有特殊意義。
九零年代工商業飛速發展,遍地是黃金。當時剛大學畢業的薛建與好友吳恒,單啟鵬三人一心創業,靠東拼西湊的兩百萬本金成立了常青投資集團,三人憑銳利獨道的眼光投資了許多在當年不被看好的新創公司,總資產在短短幾年內便積累到了上億元。
一段時間報紙上鋪天蓋地都是三個年輕人的新聞。
當時“大三角”所在的萬柳區還是一片荒地。
吳恒說要買下那塊地的時候,單啟鵬還以為他在開玩笑。
“吳恒,你腦袋沒毛病吧,你看看這周圍!屁都沒有!”
單啟鵬踹了腳地上的破草根,對站在前面若有所思的吳恒道:“上次我看中的那塊亞運村的地多好,你和老薛偏不要,現在倒挑中了這麼塊兒鳥不拉屎的地方!”
吳恒回頭,笑嘻嘻的,“老單,別著急啊。”
單啟鵬一見他笑就沒脾氣,吳恒趁機勾住他肩膀,兩人哥倆好的往前走,吳恒朝遠處的環山一指,“你知道那裡頭有什麼嗎?”
單啟鵬:“什麼?”
吳恒神秘地朝他一擠眼:“防空洞。”
單啟鵬:“啊??”
吳恒道:“據我所知,國外很多防空洞都會被改造成穿山隧道,一旦開通市內市外四通八達,能節省——”
“國外那國情和咱國家能一樣嗎?”單啟鵬打斷他,又語重心長道:“老弟,不是我說你,咱們公司發展到今天不容易,還是穩紮穩打點兒好,每次你提出一個新項目我這心就揪著,到現在沒鬧心臟病都算好的了!”
吳恒斜他:“我過去有哪項決定做錯了?”
“就是沒有我才怕呢!”單啟鵬晃晃帶著戒指的手,聽得一頭汗,“咱們一路走得太順了,我就擔心萬一一個波折,你說,咱又不是老薛那種不打算結婚的,都是有老婆孩子的人,總得為他們考慮考慮。”
吳恒道:“我現在這麼拼就是在為他們考慮。”
“拉倒吧你!”單啟鵬哼道,“你幾周沒回家了?我都想替弟妹說你,原原這都兩歲大了,估計到現在都不知道他爸長什麼樣呢吧。”
吳恒:“……”
單啟鵬:“戳到痛處了?”
吳恒笑了笑,不以為意,“我們家原原懂事,以後會理解他爸的。”
單啟鵬懶得再說,回頭衝薛建喊:“老薛!你趕緊過來說叨說叨他,總之這事兒我不同意,不然吳恒你就擬個未來發展規劃給我,兩年內沒回報免談!”
吳恒笑道:“那還不容易,這周我就給你弄出來!”
薛建走過來,吳恒插著兜迎上去,一頭黑髮被大荒地的風吹得淩亂。
“老薛,你說呢?”他笑。
薛建看著他。
吳恒在他的沉默裡收了收笑,分析道:“我是真覺得這地兒不錯,以前你不是還說只有抓住政府大方向的人才能賺大錢嗎,你看這幾年地產界勢頭多猛,整個國家都在大肆鼓勵,趁這裡還沒發展起來,倒不如賭一把!”
薛建不肯定不否定,看了他半晌,說:“你幾周沒回家了?”
吳恒一愣,“老薛,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薛建:“我也在跟你說正經的。”
單啟鵬笑道:“對,老薛,好好說說他!這小子成天見地瞎跑!”
吳恒踹他一腳,“我那是瞎跑嗎,不還是為了咱公司?”
吳恒從大學時就口才出眾,公司對外業務和媒體採訪都由他自告奮勇承包。薛建年輕時話少,性格沉穩,單啟鵬則是張口就來,嘴上連個把門的都沒有,所以場面上的東西除了吳恒,其他兩人還真不能勝任。
薛建皺眉:“你這些天都住在哪兒?”
吳恒不以為意:“我全國各地跑,隨便找個旅館就睡了。”
薛建捏住他胳膊,吳恒大叫:“操!老薛,你掐我幹什麼啊?”
胳膊上沒肉,一捏全是骨頭,薛建道:“你回家休息一個月,我放你假。”
吳恒“嘿喲”一聲笑了:“你少跟我來這套,公司是咱仨的,許你倆拼不許我拼,什麼道理?”
單啟鵬雖然說話不好聽,不過也是真擔心他,這時便幫著薛建道:“大家誰也沒說不讓你拼,但起碼也得勞逸結合著來吧?咱們公司路未來還長,你現在把身體熬壞了,未來我們靠誰去!”
吳恒心裡美了,大笑:“就知道你倆離不開我!”
“是是是,我們都離不開你,”單啟鵬失笑,順著他道:“所以你可得悠著點兒,出點啥事我倆哭都沒地兒哭去!”
吳恒點頭,“先把這塊地落實了,落實了我就歇。”
單啟鵬一怔,氣得擼袖子:“我說你怎麼就不聽勸呢!”
吳恒笑:“有眼光的人多了,你以為別人都跟你似的?惦記這裡的人肯定不止我一個,到時候被人捷足先登了,咱仨就抱頭哭吧!”
單啟鵬頭疼,“老薛,你來,我說不過他……”
薛建對大三角的發展前景和吳恒持相同意見,只因為顧忌他身體狀況才猶豫不決,少一個賺錢的項目不要緊,三人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沉吟片刻,他對吳恒道:“買下這塊地你就休息?”
吳恒一本正經點頭:“絕對的!”
薛建有時候想,如果當時再堅決一點,徹底打消他這個念頭,事情會不會就有許多轉圜的餘地。
那個年代施工現場的安全條件遠不如現在完備。
輕易出事,輕易受傷,對於每天在工地跑進跑出的吳恒來說前兩者的發生幾率更比其他人高出幾倍。但當時他們都沒在意,休息了一個月的吳恒每天像打了雞血,大家就放任了。薛建記得他出事那天,電話裡單啟鵬的聲音像勒在了鋼絲上,已經到了一個崩潰的臨界點,兩人瘋一樣地趕到醫院時,搶救室的燈持久不斷地亮著,而吳恒的妻子,姜凝,就靠牆坐在那,秀麗的面孔很蒼白,臉上沒有表情。
兩人上次見她還是幾個月前。
姜凝看見他們,漆黑的眼睛像沉寂的湖一樣,又低下頭。
“坐吧。”
單啟鵬走過去,直接跪在了她面前。
“弟妹,我們對不起你。”他眼裡血絲密得仿佛蛛網,眼淚打著轉。
薛建站在旁邊,盯著搶救室的紅燈,一言不發。
“跟你們沒關係。”姜凝言簡意賅道,“是吳恒自己不小心。”
單啟鵬:“弟妹,你先回去吧,原原在家裡沒人照顧怎麼行,這兒有我們呢。”
姜凝抬眼,單啟鵬被她看得身上一冷。
姜凝:“我說了,跟你們沒關係。”
單啟鵬還要再說,薛建拉住他,搖頭。
兩人都沉默下來,單啟鵬幾次忍不住瞥向姜凝,後者默默地看著搶救室的門,眉目冷淡,完全看不出在想什麼。
兩個小時後,搶救室門開。
醫生一臉遺憾地走到姜凝面前,姜凝聽他說完,點頭,一滴眼淚落下來,快速擦乾。耳邊響起單啟鵬撕心裂肺的哭嚎聲,她聽著,冷靜地隨同護士去辦理後續事宜,從始至終沒有再同薛建和單啟鵬說過一句話。
葬禮辦得很簡單,薛建對那天的印象全是麻木,再回憶起來,腦中只剩下單啟鵬的哭聲,和姜凝戴著那頂黑色帽子上的黑色蕾絲花。
“我不要他的股份。”
兩周後,姜凝同薛建坐在常青集團的辦公室裡。
薛建看著她腫脹的眼皮,和沒什麼情緒的臉,想說的話又咽在了肚裡。
姜凝:“直接轉到小原名下就可以了,等他十八歲後自行支配。”
薛建:“那你什麼打算。”
姜凝:“你不用管我。”
薛建和單啟鵬不同,他和姜凝見面的次數微乎其微,一隻手就數得過來,對對方的印象大部分都來自吳恒。吳恒說她性子柔軟溫和,很賢慧,薛建在近幾次的接觸中發現並不儘然,起碼在他和單啟鵬面前,姜凝一直都是極其理智且冷靜的。
甚至比他們任何人都堅強。
“吳恒不在,我和老單必須負責任贍養你們母子。”和這個女人接觸得越多,他心裡那種複雜感就越重,把一張存摺推到姜凝面前,道:“股份我會轉到小原名下,另外每個月會往這張存摺上打一萬塊錢,你就算不接受,也得替小原想想。”
姜凝頓了一下,最後把存摺收了起來。
兩人分道揚鑣。
大三角的地染了血,專案被薛建強行停止,改為花園,無論多少人勸阻也不聽,接下來幾年一直保持未開發的狀態。
單啟鵬不再來公司,開始帶著妻子走南闖北地做生意,把常青集團的各項決策全權交給了薛建。
薛建回想這些的時候,猶豫這樣一段記憶,到底應該給吳原透露多少。
他至今記得吳恒顛顛跑到他面前笑嘻嘻地問出的那句話,問他願不願意給他兒子當乾爹。薛建當時沒回答,其實在那之後他一直都把自己看作吳原的父親。吳恒對吳原是無條件的溺愛,想方設法賺錢給他們母子最好的。薛建不是,他遠比在吳原面前表現得要嚴厲,等吳原大學畢業後才現身,在他真正需要幫忙時才出手。
另一方面也因為他不敢面對這孩子。
吳原和吳恒長得不像,他更像他母親,然而性格裡那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韌勁兒卻完全從他的父親那兒繼承了過來,像得嚇人。
……
吳原被助理帶到他辦公室的時候,薛建沒想到徐漾那小子也會來。
眉頭一皺。
之前吳原為徐漾的事那麼著急,薛建還以為兩人只是關係很好的朋友。雖然他一直對徐漾的能力很欣賞,幫他也是出自真心,但當吳原在他向徐漾投去疑惑的目光,主動和他解釋“徐漾不是外人”過後,眼神還是不由自主地改為了審視。
如果吳原的意思他沒理解錯的話,那這個徐漾,跟他們家小原……
薛建喝了口茶,壓下心裡的震驚。
“坐下說吧。”
徐漾剛坐下就感覺兩道威嚴的目光緊緊盯著自己。
???
好在他對這種眼神絲毫不懼,抬頭,落落大方地笑著與他回視問好。薛建挑挑眉,在心裡給了這個年輕人一個不低的印象分。吳原不知道他在和自己說話的同時也在默默地考察徐漾,正要開門見山,薛建忽然對他一抿唇,將剛才那張被他看了許久的三人合照送到了吳原面前。
吳原見過父親的相片,一眼認出了站在薛建和單啟鵬中間的吳恒。
血緣真是捉摸不清的東西。
只靠這樣一張照片,腦中就淩亂地牽出了幾段沒頭沒尾的畫面,畫面裡吳恒把他抱起來,指著兩個陌生的叔叔笑眯眯地為他一個個介紹。他這才發現單啟鵬的臉也是熟悉的,他是最常來他們家的那一個,每次都給他和母親帶許多吃的和禮物。
至於薛建。
他對他幾乎沒有太多印象。
薛建當時太沉默了,他不記得他的臉,只記得走在前面時那道高而寬的影子。母親不會讓他們在家裡待太長時間,薛建也基本不會同他說話,他對他的印象只有那一道身影而已。
徐漾在桌子下把吳原的手拉了起來。
十指扣緊,吳原的確不是小孩了,也早就渡過了煎熬傷心的階段,但在薛建說起那段工地現場的事故時,發白的嘴唇還是深深抿在了一起。
吳恒走後,母親很少再提起過他。父親的形象在薛建的描述中一點點立體豐滿起來,薛建開車帶他們去大三角現場,三個人走在綠草茵茵的坡道上,薛建給他指當年吳恒站著的位置,吳原不知道他怎麼會記得這麼清楚,但在某個瞬間,他感覺自己仿佛真的看到了二十年前站在同一片土地上的父親,那種意氣風發,篤定自信的神情。
風吹過時,眼淚在臉上劃了兩道。
徐漾轉身叫他,正看見吳原低下頭抹臉。他很堅強,和當年他的母親一樣,流過眼淚就不再流了,徐漾走過去,難得地話少,只無聲地拉著他的手揣進兜裡。
吳原衝他笑笑,徐漾頂住他的額頭。
“你想哭也沒關係。”徐漾道。
吳原:“我媽以前和我說,再難過的事也只能哭一次。”
徐漾默然,吳原看著地上的草道:“她走的時候我哭了兩次,後來再也沒夢見過她,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想,她會不會是生氣了。”
天真的論調聽得徐漾喉嚨有點堵,吳原道:“然後發現只是我自己想多了。”
徐漾掌心貼住他後頸,往肩上摟了一下。
“那是你媽對你放心了。”
吳原閉眼:“嗯,我也希望是。”
徐漾握緊他的手:“肯定是。”
雖然氣氛沉重,但薛建回頭看見這一幕時,那一瞬的心情還是相當複雜的。
他試著想像如果吳恒還活著,看到兩個孩子這樣會有什麼反應。
然後腦中就響起了他一向最具代表力的笑聲。
“我兒子開心就好!”
八成會這樣說。
薛建搖頭失笑,眼中悵然。
回去後,他拒絕了徐漾開發大三角的要求。
徐漾沒有感到絲毫意外。
得知吳恒的死因後,他就料到會是這種結果了。
然而薛建並沒說完。
見徐漾沒有反應,他反倒有些驚訝,隨即開出了兩個條件。
“條件?”徐漾一愣。
薛建:“第一,必須得到小原的同意,不僅因為他是這片地的所屬人之一,也因為他是吳恒的孩子。第二,按投標的標準把建築規劃和商戶合作談妥交給我,我會審查,如果兩個條件都過了的話,可以考慮。”
第二條對徐漾來說並不難,但是第一條……
他看向從萬柳區回來後就一直沉默的吳原,心裡破天荒有點兒沒底。
如果不是想在商業地產上勝過陸申秋,連他也在考慮是不是就該這樣算了。
說到底還是為了個人的成就,但如果站在吳原的角度,讓那片地保持著綠草如茵的狀態或許更好。
“學長。”
晚上,兩人躺在一塊,吳原很平靜地道:“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準備?”
問得太水到渠成,連中間猶豫的那一步都省了,徐漾眼睛睜了睜:“你……”
吳原就枕在他胳膊上,轉過來看他,臉上都是頭髮和睫毛重重疊疊的剪影。
他很認真地看著徐漾:“我覺得如果我爸還在世,他肯定也不想有這種遺憾。”
他一定希望他看中的這片地區,可以給新城甚至周邊城市帶來更多商機和生機。
徐漾深吸一口氣。
他心裡很沉,肩上很重,說出來的話卻穩穩當當:“明天就開始,怎麼樣?”
吳原彎起眼睛,正要答應,想了想,又說:“後天吧。”
“後天?”
吳原躺平,眨了眨眼:“我還有些調節不過來。”
徐漾懂了,笑道:“調節不過來什麼?小地主模式?”
吳原回頭看他,抿嘴點點頭。
兩人目光一對上,吳原就往他那邊挪了挪,徐漾抱住他,看了半晌,忍不住笑道:“我突然想起一句話。”
吳原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麼,眼裡也有笑意:“什麼?”
徐漾咳了咳,直起身子,捏著嗓子開始演:“愛卿,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朕不知道的?”
奧斯卡般的演技。
吳原:“噗。”
笑點這東西真是不能戳的,吳原裹著被子肩膀顫了起來。
徐漾看自己難得把他逗成這樣,心頭一鬆,想或許能讓他一天下來沉重的心情有些緩解,於是來了勁,又給他演了一段。
說到最後吳原直接把被子罩頭上了。
徐漾洋洋得意,也被自己的演技折服不已,坐那兒笑完,他想把被子掀起來,沒想到吳原抓得還挺緊,乾脆鑽進去一把將他摟住,吳原原本抓著被子的手也被他手指穿過去纏上了。
很快徐漾就滿頭是汗地坐起來,伸長胳膊從抽屜裡拿出什麼,低頭重重對吳原的唇吻了一下,柔聲道:“淼兒在隔壁,咱們小點聲。”
期末考試剛剛結束,正在隔壁戴耳機打遊戲的徐淼如入無人之境,別說徐漾那屋的動靜了,天塌了她估計都得反應一會兒。
……
借常青集團的規模和名望,吳原徐漾省去了重新註冊房地產公司的繁瑣,為了讓薛建儘快首肯,兩人後天直接投入到了大三角地區的開發準備過程當中。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也算是創業,辦公地點不在常青,而是徐漾之前給兩人買下的那套房子。
海華庭的精裝二手房,能從吝嗇的房東那兒買下來還真花了徐漾不少功夫。
無論從交通還是設施上來看,海華庭的條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兩居室,並不像吳原當初說的那樣小,少說也得有一百五十來平米,但勝在裝修溫馨。吳原打開門的時候,裡面簡潔大方的新配傢俱,暖色調的布藝和燈光依次映入眼簾,而徐漾果然跟以前開玩笑時說的那樣,從後面抱住他,同手同腳地進屋,“走,看看傢俱!”
雖然王驍早早就把鑰匙給了吳原,但今天是他第一次進來。房子是給兩人準備的,如果只有一個人先住進去,感覺和現在肯定不會一樣。
“這張桌子我挑了好半天,”徐漾指指餐桌,柔聲說,“你不是喜歡圓桌子嗎?”
吳原一怔,“學長怎麼知道?”
徐漾抬抬眉毛,一副你什麼都瞞不過我的表情,“你每次來我家吃飯,看那桌子時的眼神比看我還深情。”
吳原:“……”
徐漾又興奮地跟小孩兒似的帶他去看床。
吳原被他同化,兩人傻傻地坐在床墊上彈了兩下,徐漾望過來的眼神意味深長:“還不錯吧?”
吳原:“?”
徐漾笑著往他身上一撲,吳原猝不及防,還被他撓到了癢癢肉,兩人在床墊上折騰了一陣,出了一身汗,末了徐漾翻了個身,揉揉他紅紅的嘴唇道:“幸好還沒來得及買沙發。”
吳原:“嗯?”
徐漾:“我準備在外面放一排辦公桌椅,平時工作就在那兒。”
畢竟才剛剛起步,還是要能省則省。
吳原:“好。”
兩人都是講究效率的人,吳原一個“好”字剛說完,就和徐漾坐起來,開車到不遠的宜家選購辦公桌椅去了。
與此同時,薛建所代表的常青集團提前放出了向地產開發轉型的風聲。
這個消息像炸進地產界的一枚定時炸彈,整個開發商圈都沸騰了,昔日綠海大股東居然變成了地產競爭對手,眾家有震驚的,有不看好的,有冷嘲熱諷常青不懂行業規矩肯定要撲街的。輿論正是紛紛揚揚之時,不知哪家媒體忽然提起了綠海集團的發展史,一瞬間,許多先前持不看好意見的群眾都卡殼了,改持觀望狀態。
因為和現在的常青一樣,當年的綠海就是從投資集團轉型,並成功在五年內躋身地產界前五名的。
“綠”,“青”,好像冥冥中新舊交替的某種命運聯繫,讓近來本就聲名大跌的綠海再一次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八月末,常青集團又放出了一波消息。
薛建比陸厲薇更懂得商業運作,在徐漾和吳原為投標計畫馬不停蹄忙碌時,他通過多家媒體早早就把新聞炒了起來,故意用捕風捉影的宣傳方法,宣稱常青集團將聘請綠海的曾“罪人”——年國永,為他們的地產榮譽顧問。
顧戚坐在化妝間,一邊喝奶茶,一邊悠悠在這條新聞上點了個贊。
不到十分鐘王昆一通電話就殺過來了:“顧戚你瘋了?!現在你的一言一行圈內那些人都盯著呢!你知道剛才你點個贊到時候要引起多大轟動?”
“唉王姐,”顧戚笑道:“手滑了而已,別激動嘛!”
“什麼手滑了?!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理由?趕緊給我把贊取消——”
“妹妹,給我眉毛畫細點兒哦!”
顧戚把手機往化妝臺上一扔,王昆的大嗓門還在電話那端狂吼,然而房間裡放著搖滾音樂,完全把她的聲音掩住了,顧戚得逞地笑笑,從檯子上拿起本雜誌,優哉遊哉地翻了起來。
顧戚的點贊坐實了消息的真實性,本來不信常青會把年國永請過去的人,這回也信了大半。
社會各界利益相關者集體譁然,兩天後回過味來,這才終於明白常青此舉的真實目的。
對於綠海集團來說,年國永的存在早就不是一個董事長那麼簡單了。他是綠海精神的象徵,地產界良心的庇護者,哪怕當時引咎辭職,他的影響力和特殊性在當下地產界都是無可替代的。
對於那些擁戴他的員工來說,更是如此。
先是徐漾曾經帶領的銷售部,商業地產部,再到對綠海愛到深處夜夜熬出黑眼圈的企劃部和市場部的妹子們,在看到那條新聞時都蠢蠢欲動了。自從顧戚事件過後,九號公館專案雖然沒有中止開發,但明顯受到了大眾輿論的影響,好不容易被當初陸申秋放出的豪言壯語挽回來的一丁點聲勢再度一落千丈,說積極性沒被打擊是假的。
常青集團轉型的時機出現得太巧了。
對新管理層的不滿,對該去該留的遊移,都在常青發出的這條爆炸性消息中發酵到頂點。當他們所熱愛的,多年來所守護的綠海精神在另一個新的地方起死回生,誰都不可能再安然在現在的綠海待下去。
在這個世界上錢很重要,但對於那些固執職業操守,對良知死命不棄的人來說,無論現在的董事長給他們開出多少倍的工資,都不如常青直接在他們面前開的這扇理想大門來得吸引人。
或許社會上真的就存在著這樣一群傻子,比起金錢帶來的富足,他們更在乎良心上的安穩,他們的存在是整個社會前進的方向,是陸厲薇,薛建這樣黑騎士一般,在暗夜裡伏行,不惜染黑自己來黑吃黑的人能繼續堅持下去的理由。
吳原和徐漾訂的辦公桌椅被大卡車拉著運到公寓這天,新城前一個晚上剛剛下過了一場大雨。
頭頂碧空如洗,空氣裡浮動著新鮮露水的味道。搬家小哥把貨搬下來的時候,吳原這才知道徐漾當初預定的桌椅數量,眼睛慢慢睜大,他只是粗略地數過去,就已經看到七八套了。
“怎麼訂這麼多?”他問徐漾,“不是只有我們兩個人麼……”
徐漾衝他擠擠眼,神秘一笑,“誰說只有我們兩個人的?”
仿佛為了呼應他這句話似的,兩人背後忽然響起一聲洪亮的大喊——
“吳原!!徐總經理!!”
吳原怔在那,僅這一道聲音就讓他肩膀顫了一下,回頭望過去,趙占飛提著一個超大拉杆箱吭哧吭哧往他們這邊坡上推,後面跟著拼命向他們揮手的田姚和笑嘻嘻的王逸群。三人飛速爬上了坡,田姚剛要說話,回頭見還有人沒跟上來,又跑了下去,半晌,連拖帶拽地把打著遮陽傘的某小公舉從底下揪了上來——
梁心鑫提著裙子使勁甩田姚的手,一臉彆扭道:“沒大沒小!我自己會走!”
田姚:“等你走上來天都要黑了!”
趙占飛抹抹臉上的汗走到吳原面前,笑道:“吳原,我把睡袋都給拿來了,你們這兒能打地鋪吧??”
陽光下他的笑憨厚地打著閃,幾乎有點兒傻氣。
傻就傻了,他不在乎,人總得為了自己的想法任性一次。所以他們把辭呈一遞腦袋一熱就跑過來了,帶著破釜沉舟的氣勢,以及對眼前好友無條件的信任,來踐行他們這個年紀不及結果,肆意張揚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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